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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dder to the Clouds, Singing All the Way

Chapter 14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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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The Ladder to the Clouds, Singing All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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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的私人会所藏在城西一座独栋别墅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翠湖路168号。城西这一片是江东省城最早的高端住宅区,九十年代建成的别墅群掩映在法国梧桐的浓荫里。这几年房价翻了四倍,但住在这里的人早已不是最早的业主,绝大部分房子都被像沈曼这样的商人买下来,改成了私人会所、茶室或者收藏馆。

陈望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是三个月前,跟着赵建华参加一场饭局。那次他连正厅都没进——一个穿制服的管家模样的年轻男人在门廊拦住了他,堆着职业性的笑容说“领导们谈事,小陈你先回”。他当时站在门廊里等了十分钟,透过落地窗看到了正厅里觥筹交错的影子,赵建华的司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送你回单位”。那晚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总有一天,他要让任何人都不能对他说“你先回”。

这次不一样。他提前给沈曼发了微信,沈曼回他:“八点,我在门口等你。”

陈望按门铃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五十八分。门铃的声音是一段古琴曲,低沉悠长。过了不到十秒,门开了。

沈曼亲自站在门口迎他。

她穿了一件黑色蕾丝旗袍,领口是经典的立领,往下是七颗手工盘扣。高开衩到大腿中段,走动时一条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若隐若现。脚下一双银色细高跟,鞋面上缀着极细的水钻,在门廊灯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旗袍的剪裁包裹出了她成熟的曲线——三十二岁的身体有一种少女没有的饱满感,腰肢不细但收束得恰到好处,臀胯的弧度在缎面布料下像一道流动的曲线。

胸前的蕾丝是镂空的,黑色花瓣之间隐约透出内里的肤色。不是赤裸裸的低胸,而是那种——你知道那里有东西,但看不清,所以更想看。这个女人太了解男性的心理了,她的每一次着装选择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陈秘书,稀客。”她的笑容温暖而亲昵,像接待一个每个月都来的老朋友。她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动作自然得像他妻子。“赵副秘书长没来?”

“今天是我自己想来。”陈望说。

沈曼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那个动作轻,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没有追问。她转身引他穿过玄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旗袍的后背开了一道窄窄的V字形,露出一段脊椎的轮廓,两边肩胛骨的影子在走动时若明若暗。

会所内部的装修风格是沈曼自己设计的,她在一次采访中提过,她大学读的是室内设计,做房地产之前开过三年装修公司。玄关之后是一条短廊,左手边一个微缩枯山水,白沙上耙出整齐的水波纹,几块片石半埋在沙里。走廊尽头是一间日式茶室,纸拉门上绘着淡墨的竹枝,推开之后是一间十平米的房间。

榻榻米上铺着雪白的蔺草席,踩上去有一种干燥的清香。墙面是浅草色的和纸,天花板低矮,一盏纸灯笼吊灯放出的光暖黄而柔和。矮几是整块榉木做的,纹理清晰。上面摆着紫砂壶、两只薄胎白瓷茶杯、一只茶针和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角落里支着一只铁壶,壶底的炭火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

陈望在矮几一侧盘腿坐下。沈曼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跪坐在了矮几的另一侧——日式的正坐,膝盖并拢,坐在脚跟上。她跪坐的姿态优雅而熟练,脊背挺直,旗袍的下摆像一朵黑莲铺开在蔺草席上。

“大红袍,”她拿起紫砂壶,用茶夹从旁边的锡罐里取出茶叶,“母树的。三年前一个武夷山的客户送的,只剩最后两泡了。”

她泡茶的动作很有韵律。先温壶,再洗茶,高冲低斟。热水注入紫砂壶时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茶香在狭小的茶室里弥漫开来,浓烈中带着一丝岩韵。最终斟到杯中的茶汤是深琥珀色的,油润透亮,边缘泛着一圈金边。

陈望端起茶杯。茶杯薄,薄到手指能感受到茶汤的温度。他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口腔里留下了持久的回甘。

“好东西。”他放下茶杯,“沈总,我今天来是想谈正事。”

“正事着什么急?”沈曼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马上喝,而是先用杯沿贴在鼻下闻了闻。她的目光越过杯沿,从杯口上方打量着他,那种目光像一片温水,不烫人,但让你感觉被浸泡。“陈秘书,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看好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跟赵建华不一样。”她放下茶杯,上身前倾。旗袍的领口微微坠开,但她没有去拢,这种不拢比拢更刻意。“赵建华是只老狐狸,每一步都算好了后路。他知道清源行动查不到他身上,所以敢在前面冲锋陷阵。但你——”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陈望的胸口。指甲涂着深红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滴浓缩的葡萄酒。

“你这里还有一把火。”

陈望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轻,右手圈住她腕骨,拇指按在她掌心的位置。她的手腕细,皮肤光滑,脉搏在他的拇指下突突地跳——比她脸上的平静诚实得多。

“沈总,别绕圈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变快了,“周远明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沈曼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收敛情绪的那种消失,而是瞬间。就像一扇窗户被风吹闭了,窗台上的花被震掉了几朵花瓣。

她抽回手。动作不慌不忙,但陈望注意到了,她的右手在回抽之后马上端起了茶巾,开始来回摩挲紫砂壶的壶身。这个重复性的小动作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你知道了多少?”她的声音仍然平稳,是那种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天塌下来也不要变调”的功夫。

“全部。”陈望把档案袋放在矮几上。他没有打开——没必要了。秦楚楚给他的材料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页的数据都刻在了脑子里。“银行流水——江东银行城西支行,周远明和盛达地产财务总监张晓红的资金往来。土地出让金的内部账目——手写台账,2019年3月到2020年12月,三笔出让金的审批签字。还有——”他停了一下,“你的电话录音。你跟周远明的通话,六段。”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还有铁壶底部炭火的噼啪声。还有沈曼的呼吸,她的呼吸频率变了,从平稳变得又浅又快。

“既然你手里都有,”沈曼说,“为什么不去省纪委举报,反而来找我?”她的手指还在茶巾上来回摩挲,茶巾的棉质纤维被揉出了一道道褶皱。

“因为周远明只是马前卒。”陈望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现在瞳孔略微放大,那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沈曼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翠湖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别墅院子里的地灯投出暖调的光,把草坪上的石子小径照亮。远处能看到省城中心的高楼轮廓,万家灯火,像一座巨大的水晶矩阵。

“如果我说,”沈曼对着窗子说,“他背后的人你动不了呢?”

“你先说是谁。”

她转过身。窗外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但正面全是阴影。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的肩膀微微内收,锁骨在蕾丝领口下更显深邃。

“陈望,”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声明,“你想清楚了。一旦你知道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省委办公厅的科员,是清源行动的数据分析员,是你自己人。但如果你知道了这个名字而什么都不做——你就是帮凶。如果你做什么——你可能什么都做不了,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陈望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了,回甘减弱了,岩韵的苦涩浮了上来。

“我在清源行动组,每天处理的就是这些事。我经手的材料如果往外泄露一页,就足够有人往我抽屉里塞炸药。”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曼,“你说的回头路,在赵建华让我看那份名单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封死了。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曼看了他许久。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评估——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值不值得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

她走过来,重新跪坐在他面前。但不是像刚才那样在矮几另一侧的正坐,她坐到了他的正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这个距离陈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旗袍配的那种浓烈的东方调,而是一种清爽的白茶香,和茶室里的茶香混在一起。

“省纪委书记刘国栋。”

六个字。她把六个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进木板里。

陈望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连串信息:刘国栋,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全省纪检监察系统的最高负责人。廉洁形象保持近二十年,办公室里挂着“清正廉洁”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省纪委大门进去的那面墙上贴着他的廉政承诺书。而这个人——才是清源行动真正要查的人?清源行动本来要查他,但名单上排在第六位的却是林远山。这不可能是巧合。

“怕了?”沈曼问。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试探的意味。

“不是怕。”陈望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喝完了。他把空杯放回桌面,手指微微发颤。“是在想,这么大的鱼,我一个人吃不下。我得有人帮我按住网的另外三个角。”

沈曼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挑逗时的光彩,而是猎人在丛林中看到了同类的目光。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掌温热,指尖微凉。这个手和他之前握过的几个女人的手都不一样——林若溪的手是冰凉的、紧绷的,秦楚楚的手是灵活的、试探的。沈曼的手是稳的,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经常握方向盘形成的薄茧。不是女人的娇嫩,是商人常年签合同、开车、握手形成的手。

不是挑逗。是一种结盟的姿态。两个在丛林里相遇的人,决定一起走一段。

“所以你来拉我入伙?”她说。

“你被周远明拖下水了。”陈望翻过手,让她的手和自己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错,像齿轮啮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不是替他遮掩,是反过来咬他一口。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周远明的事情,包括能指向刘国栋的事情,全部摆出来。做污点证人才是你最好的出路。”

沈曼看着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笑了。

那个笑容复杂。有妩媚,她的嘴唇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颧骨上的肌肉向上提,两只丹凤眼眯成了细长的缝。但眼神是冰凉的——笑意没有到眼底。她笑的时候,手腕上的青筋暴了一下,像一条受了惊的蛇在皮肤下蠕动。

“成交。不过陈秘书——”她放开他的手,抬起手来,放在了自己旗袍的第一颗盘扣上。盘扣是手工打的琵琶纽,丝线紧密缠绕,中间嵌着一颗小珍珠。“既然是盟友,总该有点诚意吧?”

她说着,解开了第一颗盘扣。

旗袍的立领松开了一角,露出她脖子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一枚精致的锁骨窝。她的呼吸在这片裸露的皮肤上轻轻起伏。茶室里铁壶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腾着。纸灯笼的光在蔺草席上投出两个影子,他的和她的,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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