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城。
行至官道尽头,一座城池缓缓映入视野。城墙由灵岩垒砌,高约四十余丈,表面符文黯淡,护城禁制勉强运转,灵光稀薄,远谈不上雄奇。
城门只开两座,值守的修士衣衫朴素,懒散站在两侧,对往来之人草草查验,不会过多盘问。
少数修士徒步入城,零星几人驾驭低阶灵兽,鲜少有御剑者,城内定下规矩,非筑基之上不可低空飞行,故而上空冷冷清清。
踏入城内,灵气确实比旷野浓郁几分,却也称不上充裕。街道石板多处开裂,四通八达的街巷不算宽阔,人流稀稀拉拉,算不上摩肩接踵。
沿街楼阁多为两三层木石楼宇,少有高耸仙阁。零星分布着几家药铺、法器小店,铺子里摆放的大多是寻常灵草、下品法器,珍稀物件寥寥无几。路边零散摆着几个摊贩,售卖粗浅符箓、驯养的灵虫、低价灵谷,吆喝声平缓,并无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家茶寮、小酒馆门户敞开,三三两两修士围坐闲谈,大多是奔波求生的散修,交流着秘境线索、悬赏任务,很少听见天价宝物的谈论。城中没有大型拍卖行,仅有一处简易交易墟,想要买卖贵重物品,只能等候每月一次的小型集会。
一条小河穿城而过,仅有几艘简陋木舟停靠岸边,并无奢华灵舟。城东有几处带小型聚灵阵的院落,是城内家境尚可的修士居所;城西大片低矮屋舍,供外来散修临时落脚。城池正中矗立一座半旧的镇灵塔,只能勉强稳住全城灵气,塔身多处破损,看得出长久未曾修缮。
此地鱼龙混杂,正道修士、独行散修交错行走,偶有隐匿气息的邪修混迹人群。城主定下规矩,城内禁止私斗,但管束力度有限,偏僻小巷偶尔会发生冲突。
算不上盛景,只是边境一处赖以中转的修行城池。机遇不多,暗流暗藏,往来修士大多在此短暂休整,补给物资,而后继续踏上路途。
穿过城外稀稀拉拉的商贩,白枫与阿宁缓步走入玄澜城门。
值守修士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二人一眼,见没有浓重煞气,便懒得上前盘问,任由他们入城。
城内人流松散,谈不上喧嚣,偶尔才有修士擦肩而过,大多行色匆匆,一心忙着补给物资,很少有人驻足闲谈。
开裂的青石板街道蜿蜒向四方,两侧楼宇大多是两层木楼,墙面斑驳,少数店铺外挂着褪色的布幡,零星飘出淡淡的药草气息。
白枫没有带着阿宁去往热闹些的中心街巷,径直转向城西区域。
这里是外来修士落脚之地,排布着一间间独立小院,布有简易聚灵阵,租金不贵,适合长期暂住。
一路走过,不少院落空置,偶尔能听见隔壁院落传来修士打坐吐纳的声响,或是低声商讨野外寻宝的谈话。
寻到一处临着小河、位置僻静的小院,白枫简单查验院内阵法,确认没有暗藏监视禁制,便拿出灵石,和屋主敲定租期。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街道上零星的动静。
小院不大,中央一方青石平台,可供打坐,角落开辟了一小块灵田,院外河水缓缓流淌,灵气平稳,算不上上乘,却胜在清净。
阿宁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心头稍稍安定。
在假世真界无数次游历,他们曾驻足过无数恢弘仙城,可像这般朴素安静的小院,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老师,我们便长期在此停留吗?”
白枫寻了块青石坐下,随手将剩余的糕点放在石桌上,目光望向远处半旧的镇灵塔。
“暂且在此定居一段时日。玄澜城地处要道,各方消息往来灵通,方便我们下一步的行程。”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阿宁。
“同时,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有正道修士,也不乏潜藏的歹人,正好借着这段安居时光,让你静下心修炼。不必急于奔赴远方,修行有时,亦需要静守沉淀。”
阿宁颔首,走到院落另一侧,寻了一处位置,慢慢调整气息。
她想起旷野遭遇邪修的一幕,心中依旧留有感触。模拟幻境之中的厮杀可以反复重来,可现世每一次危机都是真实存在。正好借着安稳居住的日子,打磨自身术法,克服内心面对凶险时生出的慌乱。
白枫闭目凝神,一边感知小院四周流动的灵气,一边悄然运转神魂。
他打算借着这段闲暇,继续依靠假世真界推演道门神通,只是心中时刻谨记,幻境推演终究只是辅助,阿宁的道心磨砺,必须依靠真实世界里一点一滴的历练。
庆丰城不大,机遇稀缺,暗流蛰伏。
师徒二人没有外出寻访机缘的打算,只是寻一处人间烟火落脚,一静一动,各自修行。
街巷隐约传来零星的吆喝声,河水潺潺,小院之内,却是一片安然寂静。师徒二人方才收拾妥当院落,院门外传来轻叩木门的声响。
“院内可是新来的道友?在下周和,专营各类灵材、符箓、法器,若是缺少修炼物资,尽可与我商谈。”
白枫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出声:“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藏青色布袍、腰间悬挂储物布袋的修士走入院中。他面容和善,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小院,视线扫过白枫与一旁调息的阿宁,自觉判断二人应当是远道而来、需要补给的修士。
周和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拱手道:“看道友师徒应当是打算长期在玄澜城落脚。在下在城中经营多年,各类基础灵草、淬体丹药、护身低阶法器一应俱全,价格公道。若是需要搭建聚灵阵的材料、闭关用的灵石,我也能尽快筹措。”
阿宁抬眸看向这名商人,心中微动。她初入修行,下意识便想到各类修行所需物资,正要开口,却被白枫抢先一步回话。
“不必费心。”
白枫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委婉,指尖轻叩石桌,袖里乾坤在暗中微微流转。
道门七十二神通、三十六法门尽数收纳其中,灵丹、灵材、法宝数不胜数,他神魂浑厚,自身更有上清圣人作为靠山,世间寻常修士渴求的修炼资源,于他而言早已毫无稀缺可言。
白枫,仅仅散发出袖里乾坤里部分宝药的气息, “灵石、灵草、丹药、法器,我一应不缺。”
周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般干脆的答复。他往来各个院落兜售物资,见过不少散修,大多都会多多少少选购几样东西,像白枫这般直接回绝的并不多见。
他依旧不愿放弃,继续劝道:“道友说笑了,修行之路,物资再多也不嫌充裕。就算暂时不需要,备上一些应急也好。我这里还有不少野外探险的地图、秘境传闻,花费少量灵石便能买到。”
“消息我自有渠道。”白枫神色未起波澜,“若是无事,便请回吧。往后不必再来此地推销。”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继续纠缠的距离感。磅礴却收敛得极好的神魂气息隐隐散开一丝缠上周和。
周和心头骤然一凛,后背莫名泛起寒意。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名看似闲散静坐的修士,修为深不可测,根本不是自己能够随意攀谈游说之人。方才那点想要多做交易的心思瞬间消散。
“是在下唐突了。”周和连忙收敛心思,收起招揽的笑意,恭敬拱手,“既然道友不需要物资,那在下便不再叨扰。日后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到城南的杂货铺寻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出小院,轻轻带上木门。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宁待到声响彻底消失,才开口问道:“老师,方才那位商人手中,听闻有不少稀缺灵草,您当真一点都不需要?”
白枫抬眼望向院外街道,缓缓开口:“寻常灵材,袖里乾坤之中堆积如山,宝藏信息,我亦可借助假世真界推演培育之法,自行炼制。世俗商人奔走售卖的资源,只适合无根无凭的散修。”
“真正困住修行者的从来不是灵石与灵草,而是道心、眼界,以及直面世事的定力。”
阿宁低头思索片刻,又看了看白枫,“正常修士哪有您这么豪横的修行资源。”
白枫重新闭目装作没听见,轻声道:“不必将心思放在寻宝购物之上。趁着安居此地,继续打磨你的术法,稳住心神。”
小院重归安静,远处偶尔飘来城中零星的喧闹,却再也无人前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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