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漫天非议，文渊始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辩解。
他径直越过身旁的王总，越过一众质疑的鉴定师，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了面色复杂的方晓晓身上。
四目相对，他语气郑重，一字一顿道：“方总，现在，就看你敢不敢信我，或者说，你敢不敢用天谕集团的信誉来冒险！”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无比强大的底气与气场，压得全场杂音瞬间消散。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些懵。
按理来说，在场职位最高、手握决定权的，是星城分部的王总。方晓晓明面上的身份，仅仅是天谕总部外联部的副部长，论属地职权，根本压不过王总。
可此刻的文渊，直接无视了位高权重的王总，跳过了所有人，唯独将最终选择权、决定权，全权交到了方晓晓手里。
那眼神、那语气，无比笃定——他清楚的知道，真正拍板的人，从来都是方晓晓。
方晓晓心头狠狠一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清冷的眸子紧紧锁在文渊身上，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惊疑无数。
这个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只是一个临时借调过来的普通乙方策划，按道理根本接触不到天谕的核心层级，更不可能知晓内部权力架构。
可他偏偏精准看破了现场的权力核心！
他无视分部老总，无视一众前辈，笃定地将所有赌注压在自己身上，仿佛早就看穿自己低调的伪装，看穿自己根本不是区区外联部副部长，而是真正手握全盘决策权的那个人！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大小姐”，此刻再度浮上心头。
他到底是随口巧合，还是……真的看透了自己所有的隐藏身份？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方晓晓凤目沉沉，清冷的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直直看向文渊：“你百分百确定，这件唐三彩是明代陈宏的仿品？切开必能在内壁找到暗记？”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文渊脊背挺直，眼神坦荡笃定，字字铿锵：“我确定。”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透着无人能撼动的自信。
方晓晓凝眸深深看了他两秒，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眸子，褪去了所有怒意，只剩下极致的审慎与认真。她缓缓点头，语气决绝：“好，我信你一次。”
话音顿住，她轻声补充，语气不是威胁，是冷静到极致的提醒，藏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担忧：“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清楚如果你说错的后果吗？”
一旦切开，无暗记、无复刻痕迹，就等同于亲手损毁一件价值数千万的传世真品。这笔巨额损失，没人能替他承担。
文渊微微撇了撇嘴，神色坦然，早已算清所有利弊：“我清楚。我错了，将背负几千万债务，彻底负债累累，这辈子大概率都翻不了身。”
他心里门清，这一场赌局，他赌的是自己的眼力，赌的是系统洞察之眼的绝对精准，更是赌一次留在方晓晓身边的机会。
见他神色坦然、毫无惧色，方晓晓不再多言，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紧绷、满脸不悦的高教授，语气平和恭敬：“高教授，冒昧问一句，您这件唐三彩，心理价位多少，打算多少出手？”
高教授闻言，压下心头怒火，沉吟片刻，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舍：“不瞒方总，早几年前圈内资深藏家上门求购，给过四千五百万的高价，我当时舍不得祖上传下来的宝贝，直接拒了。若不是孙辈在京都买房成婚，急需大额资金周转，我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变卖这件传家宝。如今急售，我的心理价位，依旧参照之前的市场价。”
四千五百万！
在场众人心头一震，再次认清了这件藏品的真正价值。
方晓晓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高教授，直言道：“高教授，现在我们这边有人笃定这件藏品并非唐代真品，而是后世复刻，需要切开验证真伪。这件事，您怎么看？”
此话一出，高教授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摆手拒绝，神色紧张：“万万不可！好好的完整古物，一刀切开若是损毁，这个损失谁来承担？我祖传的完整宝贝，绝不能平白无故被破坏！”
他一辈子教书育人，爱惜古物，更爱惜自己的名声，绝不允许祖传珍宝被肆意损毁。
“我明白您的顾虑。”方晓晓微微颔首，语气通透温和，给足了对方退路，“如果您不愿承担分毫风险，不想切开验证，那这件藏品您现在便可直接带走，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们绝不强求。”
她目光扫过文渊笃定的侧脸，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看得出来，文渊绝非胡闹轻狂之人。而天谕集团的顶级拍卖会，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真伪争议的瑕疵，一旦压轴拍品存疑，一旦传出高仿争议，集团的口碑必将受损。
哪怕拍卖会档次稍降，她也绝对不敢冒这个天大的风险。
一旁的王总瞬间急了，连忙上前低声提醒：“方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品相这么完美的唐三彩可遇不可求，一旦错过，短短几天之内，我们根本找不到能撑得起压轴位置的替代拍品！”
“不必多言。”
方晓晓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气场沉稳，不容置喙，随即转头再度看向高教授，抛出了一个无比周全、极致稳妥的终极方案。
“高教授，我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您可以斟酌一番。”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句句拿捏分寸：“我们双方签订正式协议。首先，天谕集团以五千万的价格，全款收购您这件唐三彩。”
“随后我们当场切开验证。”
“如若切开后，内壁真的找到陈宏暗记，证实是明代复刻品，那五千万收购协议即刻作废。但陈宏大师的作品本身价值极高，绝非普通假货，我们天谕自愿补偿您一千万现金，算作本次交易与打扰的补偿。”
“如若切开后，内壁无任何暗记，证实是唐代真品，那这五千万收购款，我们天谕全额承担，分文不少付给您，所有风险与损失由我们一力承担，与您无关！”
这番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彻底被方晓晓的魄力折服！
这哪里是交易，这是直接把高教授的所有风险全部兜底！
方晓晓心中早已算清所有利弊，算盘打得无比通透。
若是仿品，一千万买下一件明代宗师复刻的精品古物，后期修复后，并不会亏损太多，还能规避拍卖会翻车的风险，保全集团口碑，甚至这件事经过发酵，还会让天谕集团的信誉进一步提高，这也是流量！
若是真品，哪怕切开后器物受损、价值缩水，经过顶级修复工艺处理后，依旧能剩下两三千万的价值，足以撑起整场拍卖会的压轴档次，天谕依旧不算大亏。
无论输赢，天谕都立于不败之地！
而唯一赌上一切的，只有口出狂言的文渊。
高教授彻底愣住了，看着从容大气、思虑周全的方晓晓，又看了看一旁笃定淡然的文渊，眼神反复变幻，心底无比犹豫。
他活了大半辈子，清高一生，最看重名声气节，绝不愿意落一个“拿假货糊弄拍卖会”的污名。
可让他亲手毁掉祖传完整珍宝，他又万般不舍。
一千万兜底、五千万补偿，完美的方案摆在眼前，一时之间，年过花甲的高教授，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
就在高教授犹豫不决、全场气氛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文渊抬步上前，主动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声音清亮响起：“我能说一句吗？”
突如其来的话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晓晓侧眸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眼下局面已经敲定最优方案，只等高教授答复，文渊此刻突然插话，无疑是横生枝节。她微微蹙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在场众人也纷纷侧目，心里大多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事到如今，输赢利弊早已摆得明明白白，他难不成还有什么挽回的借口？
面对众人的注视，文渊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开口，抛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结论：“方总，各位前辈。其实大家都搞错了一件事——这件唐三彩若是真的被证实是陈宏的仿作，不仅不算贬值，它的真实价值，会远远超过普通唐代唐三彩真品。”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全场众人瞬间懵住。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脸上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
从古至今，古玩收藏界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是真品为尊，仿品为次，赝品、复刻品永远无法比肩古朝真品。
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仿品的价值能碾压真品！
“这怎么可能？仿品就是仿品，还能比正代古物更值钱？”
“简直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年轻人怕是彻底糊涂了，连收藏界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
质疑、不解、诧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再度填满整个鉴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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