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石台上坐了一夜，把筑基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体内的灵力比炼气时浑厚了十倍不止，丹田里凝聚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核心，表面的纹路与《混元魔典》记载的筑基丹纹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急着去探查那股气息。
前世他吃过太多"好奇害死猫"的亏。有些东西，在你实力不够的时候去碰，就是找死。
他得先摸清楚状况。
第二天——如果小世界里也有天数的话——陈逸开始向小世界的边缘走去。
不是朝那股气息的方向，而是反方向。
他要把这个小世界彻底走一遍。
小世界不大。目测方圆百里左右，以祭坛为中心，四面都是差不多的荒凉景象——灰褐色的土地，低矮的石丘，偶尔有几块裸露的矿石。灵脉从地底深处延伸出来，像树根一样铺满了整个空间。
但走到东北角的时候，陈逸停下了脚步。
一片坍塌的建筑群。
比祭坛旁边那些残墙断壁要大得多。倒塌的石柱、碎裂的石板、半埋在土里的台阶——这里曾经有过一片不小的建筑群。
陈逸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板翻了翻。
背面刻着字。
不是铭文，不是阵法，是正儿八经的人话。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刻的：
"今日试种灵草三株，皆枯。此地灵气虽浓，但土质太硬，不适合凡植。改日再试。"
陈逸看了好一会儿。
老祖在这里种过草。
堂堂一代老祖，在小世界里开荒种田。
陈逸把石板放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画面跟他想象中那位高深莫测的前辈强者差距有点大。
但笑着笑着，笑意就淡了。
种灵草，说明老祖需要资源。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世界里从零开始攒资源——这份隐忍，这份耐心，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站起来，继续在这片废墟里翻找。
越往深处走，废墟的规模越大。有些石柱上还残留着雕花的痕迹，雕的是某种他不认识的纹样——不是仙修常见的云纹，也不是魔修惯用的兽纹，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老祖的审美跟他的功法一样，两头不靠。
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塌成了碎石堆，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在最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室里，他找到了一面墙。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夹着几页纸。
纸已经很脆了，边缘发黄卷曲，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
陈逸小心翼翼地把纸取下来，一页一页翻看。
是日记。
不全，缺了很多页，但留下的部分足以拼凑出一些东西。
"……入此地已三年。灵脉稳固，可筑根基。外界一日，此地十日。有此便利，何愁大事不成？"
"……第七年。灵草终于活了。此处土壤需用灵力浸润三日方可使用。记之。"
"……第十五年。祭坛已成。第二元婴种子开始培育。此物极耗心神，每日仅能推进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仍需修炼《混元魔典》。前路漫漫，急不得。"
陈逸一页页看下去。
老祖在这个小世界里待了很久。
从日记的间隔来看，他断断续续在这里生活了至少上百年。种灵草，修祭坛，培育种子，同时完善《混元魔典》的功法。
一个人。
在这方圆百里的荒凉世界里，一个人。
陈逸把日记放下，走到石室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老祖，你也是个狠人。"
他回到石室，继续翻剩下的几页。
大部分是修炼笔记——《混元魔典》各层的修炼心得，灵力运转的注意事项，突破时的要点。这些东西对陈逸来说极有价值，等于是一个前辈强者手把手教他怎么走这条路。
但真正让他停住的，是最后几页。
字迹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笔触，而是带着某种情绪的、用力到几乎刻穿纸背的字：
"……吾本弃子。陈氏旁支第七房，生母为妾，未及满月即被逐出。若非族中一位老人暗中收留，早已冻毙荒野。"
"……十二岁入外门，受尽白眼。灵根驳杂，资质平庸，无人看好。然吾不信命。"
"……二十岁筑基，被族中视为异数。不是好的异数——是危险的异数。旁支出了个不安分的，主支不喜。"
"……三十五岁，金丹。主支改口，要认祖归宗。吾拒绝了。"
"……五十年后，吾创立陈氏本宗。主支跪于门前求见，吾未开门。"
陈逸看到这一行字，手指微微用力，把纸边捏皱了。
老祖也是弃子。
跟他一样。
被家族抛弃，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陈逸闭上眼。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画面。
那个下雨的夜晚，分支的长老把他从母亲怀里夺走。母亲拼命挣扎，被一掌打飞，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他被扔进地牢，等了三天，等来的是"献祭"两个字。
那时候他五岁。
老祖十二岁进外门受尽白眼。他五岁就差点被送死。
比起来，老祖至少还有个收留他的老人。他连这个都没有。
"弃子翻天"——不是老祖在安慰他，不是空头许诺。
这是老祖自己走过来的路。
陈逸睁开眼，把日记重新放回木板上。
他的手很稳。
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然后他拿起最后那页纸。
这一页只有三行字，写得极为郑重，一笔一划都没有潦草：
"吾之小世界，并非只有这一层。"
"真正的传承，在第三层。"
"但第三层的钥匙，在外界。"
陈逸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
第三层。
钥匙在外界。
他把这页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走出废墟的时候，陈逸的脚步不自觉地朝小世界深处偏了偏。
那股被封印的气息还在。
他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地感知了一下。
封印确实很薄弱了。他的突破让它松动了不少，但还没到彻底崩溃的程度。以他现在筑基初期的修为，强行去碰那个封印，不是不行，但风险太大。
而且那股气息——
他前世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是在战场上，是在一处上古遗迹里。那时候他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带着几个手下探索一座据说是远古大能留下的洞府。洞府最深处有一个石棺，石棺上刻满了封印，里面封着的东西散发着跟现在这股气息极为相似的力量。
不是仙气。
不是魔气。
是某种更古老的力量——远古时代天地初开时的原始之力。
那口石棺他没能打开。封印太复杂，而且洞府本身在崩塌，他不得不退走。后来他再去找过，那处遗迹已经彻底消失在虚空裂缝中了。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到类似的东西。
老祖在这里封了什么？
陈逸记下了位置，没有再去靠近。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修为要继续提升。外面的情况要搞清楚。小世界第二层的入口迟早要打开。还有那第三层的钥匙——在外界，意味着他迟早要出去。
回到祭坛，陈逸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混元魔典》筑基篇的功法他已经烂熟于心。老祖的修炼笔记里把每一层可能遇到的瓶颈和解法都写得清清楚楚，省去了他自己摸索的大量时间。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
筑基中期的门槛，不远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