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光芒散去,陈逸盘膝坐在石台中央,手中多了一块玉简。
玉简不大,巴掌长,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的光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半明半暗,亦正亦邪。
老祖的声音已经消失,小世界重归寂静。
陈逸没急着修炼,先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信息涌入脑海。
《混元魔典》。
他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消化第一遍内容,然后又花了两遍反复咀嚼。
"有意思。"
陈逸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功法的路数,跟天下任何一门修炼法门都不同。
前半部分走的是最正统的仙修路子——引气入体,淬炼经脉,凝聚灵力,每一步都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保守。换成任何一个正道宗门的长老来看,都挑不出毛病。
但从中间开始,功法陡然一转。
灵力不再纯化,反而要求修炼者主动引入一缕"异质之力"——不是魔气,但跟魔气有几分相似。这缕异质之力要跟灵力融合,在丹田中形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仙魔合一。
这才是《混元魔典》的真正目的。
"老祖这个人……"陈逸攥了攥拳头,"够狠。"
这条路走通了,威力必然远超纯仙修或纯魔修。但走岔了呢?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不过这对陈逸来说,不算什么。
前世他是什么人?魔帝。六大魔器在手,什么样的凶险没经历过?经脉断过,灵根碎过,丹田被人捅穿过——最后还不是活到了站在天下巅峰的那一天?
当年他在万骨山上被三位化神期高手围攻,身中十七道封印,硬是靠对灵力的极致理解一条一条解开了封印,反杀了两个。
论心性,论对修炼的理解,论对灵力与魔气的把控——天下没人比他更有资格练这东西。
区别只在于,他现在的身子骨太弱了。
炼气一层。
连前世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这具身体的经脉细得像根线,丹田小得可怜,灵根更是驳杂不堪——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占了四个,外加一个变异的暗灵根。
放在外面,这种资质连外门弟子都考不上。
但陈逸不在乎。
资质差?他前世就是这资质起步的。灵根驳杂?对别人来说是废物,对他来说意味着能同时容纳多种力量——正好契合《混元魔典》仙魔合一的路子。
老祖留下这套功法,恐怕早就料到了继承者会是什么样的货色。
好算计。
陈逸没好高骛远,把《混元魔典》的第一层功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开始引气入体。
小世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这一点在修炼时体现得淋漓尽致。灵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转,速度比他前世第一次修炼时快了十倍不止。
但他没急。
前世吃了太多急功近利的亏。
根基不稳,后面全是隐患。
他要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踩实了。
一个时辰后,炼气二层。
又两个时辰,炼气三层。
陈逸没有停下。他的神识对灵力的操控精准到了极致——前世的经验摆在那里,哪怕这具身体孱弱得像张纸,他对每一丝灵力的走向都了如指掌。
炼气四层。
体内灵力开始充盈,经脉被拓宽,原本枯瘦的身体有了一丝变化。他能听到自己骨骼里细微的咔咔声——那是灵力在重塑骨络。
疼。
但比他前世第一次被仇家打断全身骨头的时候差远了。
炼气五层。
他能感觉到小世界里的灵气在朝他汇聚,速度越来越快。祭坛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地面上的灰尘被气浪推开,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岩石地面。
这具身体的潜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是灵根的潜力——那玩意儿确实一般。是《混元魔典》的潜力。这套功法在运转时会自动引导灵气中的精华部分,过滤掉杂质,相当于把十倍灵气浓缩成了二十倍。
难怪老祖说这是"根基功法"。
前期打基础的手段就已经这么恐怖了,后面的仙魔合一得是什么光景?
炼气六层。
他没有用任何丹药,没有借助任何外物,纯粹靠对功法的理解和灵力的精准操控在推进。换一个人,哪怕给他同样的环境和功法,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速度——因为根本不可能对灵力有这么精细的掌控。
经脉中每一丝灵力的走向、每一次循环、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意识监控之下。哪条经脉快承受不住了,他就放慢速度,等一等。哪个穴位需要重点冲刷,他就多留一分力。
这种程度的精准操控,不是天赋,是经验。
是用几百年的修炼和无数次生死搏斗换来的。
炼气七层。
陈逸终于放缓了速度。
不是不能继续,而是他察觉到了一件事——身体跟不上了。
经脉、骨骼、血肉,这些都需要时间适应灵力的冲刷。强行突破只会留下暗伤。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小世界依然荒凉。灰褐色的大地,没有草木,没有水源,只有远处几处低矮的石丘。但脚下的灵脉清晰可感,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祭坛不远处,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一片区域,露出了几截残墙断壁。
陈逸走过去看了看。
石砖垒砌的墙基,上面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纹路。不是阵法纹,是装饰纹——有人在这里住过。
老祖当年在这个小世界里,显然不只是放了个祭坛和一颗种子就完事了。
他在这里生活过。
也许很长时间。
陈逸没再多想,回到石台继续修炼。
歇了半个时辰,身体恢复过来,继续推进。
炼气八层。
这一次他没停。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是被压缩到了极限的水流,疯狂地冲刷着丹田的壁垒。
炼气九层。
壁垒出现了裂缝。
陈逸没有犹豫,直接冲击。
前世突破过无数次的瓶颈,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不是靠蛮力,而是找到一个点,精准地打进去。
轰。
丹田内的灵力坍缩,然后猛然膨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他体表浮现,又迅速隐没。
筑基。
成了。
从炼气一层到筑基,总共用了不到一天。
这个速度要是让外面任何一个宗门知道,怕是要当场炸锅。寻常修士从炼气到筑基,短的三五年,长的十年二十年。他一天就完事了。
但陈逸没有得意。
他知道这有多离谱。
"不能太快。"他低声自语,"太快了会招来麻烦。"
他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没有宗门,没有家族,没有任何背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修为暴涨得比谁都快——这不是天才,这是取死之道。
得控制节奏。
他正想着,脚下突然一震。
不是他在突破时的动静,而是小世界本身在颤抖。
陈逸猛地站起来,神识铺开。
小世界的第一层没什么变化,但他隐约感觉到,在更深的位置——脚下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是被封闭了很久的门,被他的突破震开了一条缝。
第二层。
老祖说过,这个小世界不止一层。
但现在还不是探索的时候。
陈逸收回神识,正要坐下稳定筑基的修为,突然顿住了。
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在小世界深处,在那条松动的裂缝后面,有一股气息。
很弱,被什么力量压制着。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
陈逸瞳孔微缩。
那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不是任何一种他在前世见过的力量。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而且那股气息里,带着一种……活着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那里。
已经很久了。
但它在呼吸。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