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感。林北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方才方源站立的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方源是重生之人"
"刚刚听到我的名字，他毫无异样，说明我并非凭空多出的族人。若是在他前世记忆里，根本没有我这号人物，以他的谨慎多疑，必定会驻足查看我的资质。"
"如此看来，目前的我，至少是安全的。"
林北心中一定，抬步踏入河流。河水不深，仅仅没过膝盖。踏上河畔的月兰花海刹那，他明显感觉身躯一沉，虽负重增加，却尚且能够行走。
随着他稳步前行，花海之中点点微光缓缓升腾，正是一只只希望蛊。无数光点纷纷聚拢，顺着他的肌肤钻入体内。每多走一步，周身汇聚的希望蛊便更多一分，脚底的滞重感也愈发明显，如同脚下缠着无形漩涡，不断拉扯脚踝。
十九步。
二十步。
至此，林北已然迈入丙等资质的范畴。
脚步负担越来越沉，他心底飞快思索：
"十步以内，无资质。"
"十步至二十步，丁等资质。"
"我如今已然踏入丙等，身体却已经开始力不从心，难道……"
念头未落，他的双脚彻底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二十八步。
脚步定格的瞬间，他腹间积蓄的光团骤然炸裂，一方空窍就此成型。
开窍成功！
他清晰感知到体内球状的空窍，窍中流转的澄澈液体，便是元海。
因他出场靠后、资质平平，全程没有任何家老侧目，更无同窗议论评价，全程寂寂无名。
林北心中一片澄明。丙等资质，在古月山寨这等底层势力中，说得好听是蛊师，说得难听不过是耗材。甲等、乙等的天才自有家族倾力栽培，丁等的废物早早便被发配去打理杂务，唯独丙等——不上不下，既不会被重点盯防，也不会被彻底放弃。这种"透明"的状态，恰恰是穿越者最需要的保护色。方源前世五百年纵横天下，靠的从来不是资质，而是信息差与隐忍。我如今最大的优势，便是知晓未来大势，而丙等这个身份，正好能让我藏在阴影里，做一只无人关注的幕后推手。
时光转瞬即逝，一周光阴匆匆而过。
古月山寨学堂之内，五十七名新晋蛊师端坐其中，林北便是其一。
他并未认真聆听家老讲授的蛊师基础学识，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
"原著开窍大典过后，恰好便是五十七人。"
"我记不清方源具体何时开始勒索元石，但无论如何，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变强。"
林北借着低头的姿势，用余光扫过堂内五十六张面孔。
前排中央，古月方正腰背挺直，目光灼灼，那是甲等资质的天才，注定要成为家族新星，也是方源日后布局中最关键的棋子之一。左侧第三排，古月漠北和古月漠尘两兄弟交头接耳，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家族中的漠之一脉，势力不小，值得留意。右侧靠窗的位置，几个少女正偷偷打量方正，脸上带着羞红——这些人在原著中连名字都不配拥有，是纯粹的背景板，却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耳目。
林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而最后一排的另一处角落，方源正趴在桌案上沉沉酣睡。
"还在睡呢。"
有人低声轻语。
"听说已经连续睡整整一星期了。"
有人撇嘴附和。
"何止啊，有人说他夜夜夜不归宿，总在山寨外围游荡。"
"没错，不少人亲眼见过，方源经常抱着酒坛子，醉倒在外。"
酒坛子？
他怎么差点忘了！
花酒行者的传承之中，恰好有一转奇蛊——酒虫。此蛊以美酒为食、嗅酒香而动。原著传闻，昔年一名嗜酒蛊师醉卧山寨之外，满身酒香引来了酒虫。蛊师追逐酒虫一路探寻，最终顺着踪迹找到花酒行者遗留的传承，更是借传承机缘寻回妻子，一度风光无限。
林北垂下眼眸，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
"四月……距离六月还有两个多月。方源现在就开始伪装醉酒，说明他已经在提前布局。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等到六月才动手，最迟五月底，他就会找到那处传承。酒虫只是引子，花酒行者的真正价值在于那套二转蛊虫和元石储备。"
"但方源前世是丙等，这一世也是丙等。他如今空窍初成，元海有限，探索传承需要实力。所以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机缘，而是时间——发育的时间。"
"这意味着，在他真正动手之前，有一段真空期。这段真空期里，他不会贸然行动，只会暗中准备。而我……"
林北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我比他更清楚传承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机关的位置、蛊虫的分布、甚至那道需要花酒行者血脉才能解开的禁制。方源前世是靠蛮力和智谋硬闯的。"
思绪翻涌间，酣睡的方源缓缓睁眼。
林北心知，此刻的方源，所思所想，必然与自己大同小异。
讲台之上，学堂家老恰好讲到花酒行者的过往轶事。
原著中，那名醉酒蛊师偶遇酒虫、开启传承的时间，正是六月。
而当下的时间，恰逢四月，机缘将至。
片刻后，课程渐近尾声。
家老讲完本周课业内容，随即公布通知：本节课结束后，所有人前往学堂蛊室挑选初始蛊虫。
"待你们成功炼化本命之外的第一只蛊虫，再归堂继续课业。这是你们踏入蛊师之路的第一场考验，本次炼化速度最快、成效最佳者，可斩获二十元石的丰厚奖励！"
话音落下，堂内五十多名少年瞬间欢呼雀跃。
林北望着喧闹的众人，心中平静。
二十元石。对于这群刚刚开窍的少年而言，这确实是一笔巨款。但林北看得更深——蛊室中的蛊虫数量有限，品质参差不齐，先挑者占尽优势，后挑者只能捡剩。家老设立这笔奖励，表面是激励，实则是把"争抢"二字包装得冠冕堂皇。他真正想看的，不是谁炼化得快，而是谁在利益面前最先露出獠牙。这堂课上，资质是种子，心性才是土壤。
林北没有急着起身。他注意到，前排已经有几个急性子的少年在摩拳擦掌，而方源……方源依旧伏在案上，仿佛对这二十元石毫无兴趣。
林北心中了然。方源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区区二十元石，他的眼界早已放在了花酒行者的传承上。与那等机缘相比，学堂的奖励不过是蝇头小利。这份定力，这份取舍，正是魔道巨擘的雏形。
他不清楚自己适配何种蛊虫，索性顺其自然，静待前往蛊室再做抉择。
学堂旁就是蛊室，一下课，少年们就直接朝着蛊室奔去，林北跟在这帮少年后面。排队准备进入蛊室。
终于到了林北，他迫不及待地走进蛊室，里面有很多个镶嵌在墙内的格子，格子里摆放着器皿，器皿中则是蛊虫。皆是一转。
林北目光扫过，脑中信息飞速流转。
一转蛊虫种类繁多，但适合新手的无外乎那么几种。左侧格中，小光蛊能增幅移动速度，然而对元海消耗极大，以他丙等资质浅薄的元海，催动三次便会枯竭，实战中形同鸡肋。右侧的铜皮蛊防御不俗，可喂养需要吞食黄铜矿石，成本高昂不说，一旦受损修复极难，对于没有背景的新手而言，无异于背上了一座吃钱的山。
前方还有癞皮蛊、跳跳蛊、臭屁蛊……各有优劣，但要么喂养艰难，要么潜力有限，要么在青茅山这等偏僻之地难以获取后续合炼材料。
林北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枚盛放在白银器皿中的月光蛊上。
月光蛊，攻击方式单一，只能发出月刃，威力在一转蛊虫中仅算中庸。但它有三个无可比拟的优势：
第一，食物是月兰花瓣，青茅山遍地都是，成本低廉到近乎为零。
第二，月光蛊是月光系列蛊虫的基础，后续可合炼为月影蛊、月华蛊，乃至更高阶的蛊虫，成长路径清晰明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足够"平庸"。一只月光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觊觎。方源前世的第一只蛊虫，也是月光蛊。这不是巧合，而是最优解。
"好喂养、有潜力、不惹眼。在这青茅山，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开局么？"
林北伸出手，将月光蛊轻轻取出。
但蛊师炼化的第一只蛊虫叫做本命蛊，要是蛊虫遭到致命伤害而死或者饿死了，则会反噬自身，让蛊师遭受重创。
"这么一来，我就需要一个好喂养的蛊虫了。"
月光蛊的食物是月兰花瓣，只需要元石即可购买，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于是林北在一个白银器皿的盒子里取出了月光蛊。
随后便径直离开了蛊室。蛊室里没过多久就又进来了一个少年。
林北快步返回家中，关上门的刹那，立刻盘膝而坐，将心神沉入空窍。方才在蛊室中，他只是将月光蛊收入空窍，并未当场炼化。然而此刻内视之下，他却发现月光蛊身上的抵抗意志竟已消融了大半，月光蛊竟然还有点喜悦的神色。
林北眸光微动，迅速洞悉了其中关窍。他催动元海，真元如丝线般缠绕而上，月光蛊抖了抖竟然瞬间炼化？
炼化成功。
他睁开眼，掌心微微发热，一缕若有若无的月华在指间流转。
"月刃……"
林北没有贸然催动。他清楚自己丙等资质的空窍中，元海仅有四成四左右，每一滴真元都弥足珍贵。
他重新闭目，仔细感知。球状空窍内壁光滑，元海占据底部约莫一成空间，上方九成皆是虚无。月光蛊静静悬浮在元海之上，如同一轮微缩冷月。
"一转初阶，元海一成。月光蛊已炼化，接下来……"
回到家中，花酒行者传承这个事情，林北已经决定——不争首功，只取渔利。
方源对那处传承志在必得，以他五百年的魔道经验和智谋，正面争夺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林北记得，那处传承中并非所有东西都被方源取走。花酒行者留下的蛊虫、元石、以及那道禁制……方源前世破解禁制时，曾触发过一次机关泄露，导致部分元石散落在夹层之中。那些元石数量不多，对方源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对此刻一穷二白的林北来说，却足以支撑他修炼到一转中阶。
"我不需要跟方源正面冲突。我只需要在他之后，悄悄进去，捡他漏下的东西。"
林北摊开手掌，月光蛊浮现在手中，散发出阵阵微光。
"时间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要把修为提升到一转中阶，元海扩张到三成以上。同时，我需要摸清山寨外围的地形，找到那处入口——包括方源不知道的那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青茅山笼罩在暮色中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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