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第二天。玉佩里那东西醒了之后,再没动静。王淮摸了好几回,冰的,跟平时一样。他揣着心事去了食堂。
王淮端着盘子找座位。
刚坐下。
对面就放下来一个盘子。赵砚。
端着饭。杵在桌前。
嘴张了张。
"哟,冠军来了?"话都到嘴边了。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骂他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
憋出来一句。
"......坐这儿吗?"声音硬邦邦的。
一句比一句硬。王淮看了他一眼。
没吭声。往旁边挪了挪。
"坐。"王淮说,"又没人跟你抢。"
赵砚憋了半天:"谁要你让。"
"那你站着吃。"
意思是:坐吧。赵砚松了口气。
又有点恼。我干嘛要怕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吃饭。
谁也没说话。
张磊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看到这场景。
差点把盘子掉地上。这一个月。
就这么别扭着。有时候在演武场遇到。
赵砚想打招呼。又不好意思。
最后总是哼一声。扭头就走。
一个月后。王淮的伤好了。
七纹金疮丹确实厉害,那么深的刀伤,一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山河拳》他也练了前五路。很沉。每一拳出去都像背着石头在砸,跟笔记里说的"力从地起"一个路数。
这拳法是新生擂台赛冠军的奖励,功法楼抄录的前五路残篇。后面的要拿学分换,或者去洛阳交流才能学全本。很刚猛。
很对他的胃口。而且......
练拳的时候,他偶尔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
身体里有股东西在流。不是气血。
是别的什么东西。暖暖的。
很舒服。他跟***说过。
***看了他一眼。说了三个字。
"武意动。"王淮没听懂。
想问。***却不说了。
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淮也就没再问。
反正......不是坏事就行。
这天早上,集合号响了。不是平时的训练号。
是出征号。低沉。
肃穆。
新生们都集合在演武场上。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今天,他们要去黑风岭秘境。第一次进秘境。
第一次面对妖兽。所有人都很激动。
也有一点害怕。更多的,是兴奋。
王淮站在队伍里。背着一个包袱。
里面装着换洗衣物,还有几块气血石。还有那本旧笔记。
张磊站在他旁边,兴奋得不行,嘴里叨叨个不停:"嘿!终于要去秘境了!听说秘境里有好多妖兽,还有好多宝贝!"
李博翻书的手顿了顿,也有点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听说黑风岭秘境,有三纹妖出没,很危险。"
"三纹妖?" 张磊后槽牙咬了一下,"那是什么水平?"
"先天境。" 李博说,"相当于人类的先天境。"
"我靠!" 张磊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很危险?"
"嗯。"
李博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只是在外围活动,不会深入。"张磊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兴奋少了一点。
"怕了?"王淮问。
"谁怕了!"张磊梗着脖子,"我这叫......谨慎!"
"你腿在抖。"
"冷的。"
王淮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没拆穿他。
害怕多了一点。王淮嗯了一声。
他往队伍里看了一眼。陈静站在不远处。
安安静静的。很不起眼。
修为不高,五品,在新生里算中下游。人很好。
很善良。
上次孙涛耍阴招,王淮眼睛受伤,还是陈静递给他一块布擦的。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叠得整整齐齐的。王淮想起那块布。
心里有点暖。
***站在队伍前面。看着所有人。
看了很久。开口。
声音不大。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你们要去黑风岭秘境。"
"第一次。"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很兴奋,有人很害怕。"
"都正常。"
"我跟你们说件事。"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也是一批新生,去黑风岭秘境。"
"遇到了一头黑风熊。"
"三纹妖。"
"一队人,十二个。"
"死了八个。"
"剩下四个,也都废了。"队伍里一下子安静了。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看着他们。继续说。
"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吓唬你们。"
"是让你们知道。"
"秘境不是游乐场。"
"妖兽不是纸糊的。"
"进去了,就有可能死。"
"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说,没人逼你们。"
没人说话。
"好。"***说,"既然没人退出------"
"报告!"张磊举手。
"说。"
"我......我想去。"张磊咽了口唾沫,"我就是腿有点软。"
"软也得去。"
队伍里很安静。过了很久。
***点了点头。
"好。"
"既然没人退出,那就记住一句话。"
"进去之后,听指挥。"
"不许乱跑。"
"不许逞强。"
"活着回来。"
"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了吗?"
"明白了!" 新生们齐声喊。声音很大。
有点抖。
队伍出发了。
黑风岭秘境,在长安城外三百里。坐兽车去。
兽车,就是用驯化的妖兽拉的车。速度很快。
比马快多了。
"这东西拉车?"张磊摸着车壁,"它不会吃了我们吧?"
"驯化过的。"李博说。
"驯化的也吓人。"张磊缩回手。
"你再摸它,"王淮看都没看他,"它不吃你也得嫌你烦。"
张磊赶紧把手揣进袖子里。
王淮坐在车上。
看着窗外。
路边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从城市,到郊区,到荒野。越往外走,越荒凉。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城池。都是镇守秘境的城池。
黑岩砌的墙。很高。
很坚固。城墙上站着守军。
穿着甲胄。拿着兵器。
站得笔直,跟标枪似的。
边境的风比刀快,前线的命比纸薄。
路过一座城池的时候,赵砚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车窗边。
看着外面。看着城墙上的守军。
站了一会儿。眼神很复杂。
王淮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没作声。过了很久。
赵砚忽然开口,嗓子压着。
"等毕业。"
"我直接去西域裂隙。"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守我家世代镇守的防线。"王淮脖子僵了僵。
抬起头。看着赵砚。
赵砚没看他。继续看着窗外。
背挺得很直,没弯过一下。王淮看着窗外。
"那感情好,"王淮开口,"到时候你守你的,我守我的,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嗯了一声。虽然赵砚可能看不见。
走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黑风城。
镇守黑风岭秘境的城池。很大。
黑岩砌的墙,几十丈高。城墙上站满了守军。
甲胄鲜明。兵器锋利。
杀气腾腾。城门口,人来人往。
有武者,有商人,有散修。各种各样的人。
都带着兵器。身上都带着血腥味。
新生们下了车。一个个都看呆了。
"我靠......这就是黑风城?"
"那城墙得有几十丈吧?"
"你看那些人,都带刀......"
"别指指点点,不礼貌。"
"好大啊......"
"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那些人......都是武者吗?"
"好强的杀气......"
"别盯着人家看。"李博低声说,"不礼貌。而且你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包子。"
王淮也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武者。
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血腥味。风一吹。
都是血的味道。还有......
妖兽的味道。腥腥的。
臭臭的。很恶心。
王淮皱了皱眉,把话咽了回去。
进了城。更热闹了。
人来人往。
王淮路过一家丹药铺,门口摆着个木桶,桶里泡着几味药材,水都发黑了。
旁边是兵器铺,掌柜的拿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熙熙攘攘。
张磊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这么多铺子?这也太繁华了吧?"
"有没有烤肉?"张磊吸了吸鼻子,"我闻着有肉味。"
李博抿了抿嘴,也很惊讶:"确实比我想象的繁华。书上写边陲苦寒,看来写书的人没来过。"王淮没吭声。
他在看那些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脸上有疤。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像狼一样。
这就是......前线的人吗?王淮心里想。
***带着他们,先去了丹药铺。
"你们每个人,都买几颗金疮丹。"
他说,"进去了,难免受伤。"新生们都进去了。
丹药铺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丹药。瓶子装的,盒子装的。
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的味道。
王淮走到柜台前。看了看。
金疮丹。有好几种。
无纹的,一块下品气血石一颗。一纹的,三块下品。
三纹的,十块下品。五纹的,三十块下品。
七纹的,一百块下品。九纹的......有价无市。
王淮看了看价格。心里算了算。
"买哪种?"张磊凑过来。
"三纹的。"
"三纹?五十块下品?你真舍得。"
"保命的东西。"王淮说。
他现在有不少气血石。也不能乱花。
省着点用。
他买了五颗三纹金疮丹。花了五十块下品。
心疼。没办法。
保命的东西,不能省。
买完丹药,他又看了看别的。血力丹。
炼体境用的,能短时间内提升力量。
三纹的,二十块下品一颗。王淮犹豫了一下。
没买。太贵了。
而且......有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从丹药铺出来,又去了任务大厅。很大。
墙上贴满了任务告示。各种各样的任务。
杀妖兽的,采灵药的,探路的,护送的......,什么都有。
奖励也不一样。
有的给学分,有的给气血石,有的给丹药,有的给兵器。新生们都围过去看。
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我靠!这个任务奖励五十学分!"
"五十学分算什么,你看这个,奖励一块下品气血石!"
"哇!这个更厉害,奖励一本武科大学进阶功法!"
"但是也很危险啊,你看,要去秘境深处......"王淮也过去看了看。
扫了一眼。
大部分任务,他现在都接不了。太危险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你看这个,"张磊指着一张告示,"采集灵草,奖励十学分。"
"在外围。"李博说,"可以接。"
算了。
以后再说吧。
任务大厅角落坐着两个老兵,一人缺了只耳朵,一人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拉到下巴。两人面前摆着碗浊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王淮路过的时候,听见缺耳朵的那个拍着桌子说:"黑风关两千弟兄,校尉大人通脉境的修为,硬是扛了三天三夜------"
刀疤脸咳了一声,打断他:"校尉大人上面还有将军呢,先天境的将军,一刀下去------"
他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看:"那东西......不是妖兽。"
缺耳朵的脸色变了变,端起碗灌了口酒:"喝酒喝酒。"
后面的话,王淮没听清。
任务大厅里,人很多。
不仅有长安武科大学的人。还有别的武科大学的。
还有散修。
王淮在角落里,看到了几个穿青灰色劲装的人。襄阳武科大学的。
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王淮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几句。
"......武意......"
"......武印......"
"......怀古......"
"......守道......"王淮顿了一下。
"你听见了?"李博问。
"嗯。"
这些词......,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想了想。对了。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有人跟他说过,这世上有四种人。武意通神的。
武印在身的。怀古入心的。
守道在肩的。当时他还小,听不懂。
现在......,还是听不懂。
他记住了。这四个词。
王淮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想了。跟他没关系。
他就是个普通人。老老实实修炼就行。
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
从任务大厅出来,***看了看天色。
"自由活动一个时辰。"他说,"别走远,别惹事,酉时在客栈集合。",新生们轰地散了。
张磊拉着李博去看兵器铺,嘴里嚷嚷着要见识见识前线的刀。王淮一个人在街上走。
黑风城的街比南陵县宽,也比南陵县乱。两边的铺子什么都卖,丹药、兵器、兽皮、干粮,还有卖旧甲片的,甲片上带着刀痕,不知道是谁穿过的。他路过一家首饰铺。
没走半条街,张磊和李博从兵器铺出来了,正撞上他。张磊在一个卖兽皮的摊子前蹲下来,摸了摸一张狼皮:"这个多少钱?"摊主比了个手势。张磊站起来就走。王淮问:"多少?""够我吃三年食堂。"张磊面无表情。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串木簪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响。陈静站在柜台前。
她手里拿着一支木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簪子头上雕着一朵桂花,雕得不算精细,但花瓣一片一片的,能看出来花了心思。
看了很久。手指在花瓣上摸了一下,又缩回去。
张磊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喜欢就买呗,几块钱的事。"
陈静吓了一跳,手一抖,簪子差点掉了。她赶紧放回柜台上,摇了摇头:"不用了,就是看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了王淮。
脸一下子红了。
她走过来,经过王淮身边的时候,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妹妹。下个月生日。她喜欢桂花。"
说完走得很快,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旧布包,指节都捏白了。
林小果在街角等她,手里攥着两个面饼,递了一个过去。陈静接了,掰了一半还给她。两个人并肩走了,谁也没说话。
王淮看了看柜台上那支木簪子。几块钱。
他等陈静走远了,回头跟掌柜的招了招手。
"这个,包一下。"
几块钱拍在柜台上。他把簪子揣进怀里,也没想好为什么买。
就是觉得,她看了好几眼。
晚上,住在客栈里。
四个人一间房。
王淮、张磊、李博、石凛。
张磊很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叨叨个不停:"我靠!明天就要进秘境了!就要见妖兽了!我有点紧张......"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石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张磊闭嘴了。过了三秒。
"我真的有点紧张......"
"睡吧。"石凛说,"明天还要早起。"
李博把眼镜往上顶了顶,也没睡,在看一本关于秘境的书:"别紧张。书上说,秘境外围的死亡率只有三成------"他顿了顿,"剩下七成是自己吓自己。"
"说是这么说......"
张磊翻了个身,"但还是有点怕......"石凛躺在床上,没应声。不知道睡没睡。
"胖子。"王淮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
"啊?"
"你再翻一个身,床塌了,妖兽没进来,你先把自己埋了。"
张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他小小的声音:"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憋着。"
"......哦。"
王淮也没睡。
他躺在那儿,手摸着胸口。玉佩在那儿。
冰的。他摸了摸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跟块冰似的。他吐了口气。
也有点兴奋。还有点......
害怕。更多的,是期待。
他想看看。妖兽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想试试。
自己的拳头,到底够不够硬。王淮翻了个身。
闭上眼。睡了。
腿很酸,沉得抬不动。心里踏实。
他翻了个身,呼噜就起来了。
王淮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
陈静也没睡。
她坐在床边,把布包里的气血石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三块。寄回家两块,自己留一块。
她趴在桌上写东西,写了一会儿,停下来,从被子夹层里摸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了,角上绣着一个"静"字,针脚歪歪扭扭的,绣得不好。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十几块下品气血石,一块一块摆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来,一块一块数。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手指把那块气血石攥了攥,还是放进了寄回家的那一摞里。
"想什么呢。"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脸一下子热了。
要是留一块自己用呢?
她数着数着,手停了一下。
"这个月的气血石,又能多寄两块了。"她小声说。
包起来,包了两层,系得紧紧的。塞回被子夹层里。
手在被子外面按了两下。按得很轻。
吹了灯。
黑暗里,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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