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了看妈妈的房间，房门是虚掩的，餐桌上两张蓝色纸币压在一个水杯下面。
出了门，林野感觉不同了，脚掌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很扎实，总感觉力量从地里拔起。
退潮期林野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可今天不是，书包带勒在肩膀上，也不觉得沉。
到了教室，每天的早自习还没有开始，他将书包塞在桌洞里，抬头看向苏晚晴的座位。
没人。
林野盯着空座位两三秒，突然想起早上那个短信。
“看了？”
这条匿名短信是她发的吗，如果是，那今天为什么不来呢？
就在林野思考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响了，一道肥硕的身影冲进教室，还在往嘴里塞着包子。
“野哥，早。”胖子咀嚼着包子，嘴里含糊的说。
“嗯”林野回应一声，但脑海里还在想着苏晚晴的事。
一上午的课结束了，可苏晚晴还是没来。
赵磊今天也没找自己麻烦，甚至连看他都懒得看，这让林野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下午是武道课，集合的时候赵磊站在队伍前面，和马涛几人有说有笑。
林野从几人身边走过，赵磊扫了一眼他，反应就像没看见一样。
陈振山来到队伍最前面，先带着大家热身，围着操场跑了十五圈。
今天的训练项目是反应速度，还是两人一组。
“一个攻，一个躲，躲的不许还手。攻的一方控制力量，躲的一方被打中就算输。”陈振山说着开始挥手让大家自由组队。
林野没动。
先前那个胖子凑了过来，这个胖子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胖子，这人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自来熟，班里除了他以外没人再理会林野。
周胖子走到林野身边就被赵磊拉了一把，周胖子看到拉他的赵磊也没出声，只是来到林野身边。
“我和林野一组。”赵磊看着周胖子努了努嘴，几个赵磊跟班也围聚过来，想看林野的笑话。
林野盯着赵磊。
赵磊嘴角勾起，眼里全是冰冷。
“可以。”林野回应一声，周胖子在旁边拽了拽林野的衣角。
林野看着周胖子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的空地。
“谁攻谁守？”赵磊嘴角带着弧度来到林野面前。
“你攻。”林野平静的说。
赵磊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赵磊活动一下手腕“那可小心了。”
赵磊的拳头很快，一眨眼就来到林野面门前。
林野只看见一道黑影奔着脸来。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赵磊的肩膀先动了一下，肌肉绷紧的轨迹像一道线。拳头从那条线上滑过来，速度很快，但轨迹清清楚楚。
林野侧身躲开。
赵磊一愣，“可以啊。”
下一拳冲着林野的肋部，林野又看见了，他看见赵磊的腰先转了半寸，左拳才跟着出来。力量从脚传到腿，从腿传到腰，从腰传到肩，最后到拳头上。
力线看的明明白白，和书里画的一样。
林野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这一拳。
赵磊脸上的笑没了，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赵磊的速度越来越快，拳头带着破风声。
周围的人安静了，就连远处的陈振山也关注到这边。
赵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停顿了一下退后半步，然后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拳带着风的呼啸朝着林野面门砸来。
林野这次没躲，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做剑指，迎着赵磊的拳头点了过去。
书里那张图浮现在脑子里'力线，力点'
'击其力点，四两可破千斤力'
'咔'的一声赵磊的拳头停住，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所有人屏住呼吸，睁着眼睛看着二人。
赵磊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握了握拳，松开，手指能动，但是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都是酥麻的，使不上劲。
赵磊抬头看向林野，眼神变了。
“你......”
赵磊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马涛几人小跑过来，搀扶着赵磊。
“磊哥，没事吧？”
“没事。”赵磊一把甩开马涛的手，脸色很难看，“手臂麻了。”
他盯着林野，眼神里一半是懵，一半是恼羞成怒。
长这么大，他还没吃过这种亏。
而且是在全班面前，被一个连一段都稳不住的废物，用一根手指给点了。
赵磊咬了咬牙，左腿往前一迈，左手攥拳又冲了上来。
“磊哥！”马涛喊了一声。
陈振山皱了皱眉，刚要出声。
林野看着冲过来的赵磊，没动。
他能看见赵磊左拳上的力线，也能看见他下盘的力线。
右腿虚，左脚滑。
赵磊现在整条右半边身子都是麻的，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冲过来的样子看着猛，其实下盘是空的。
林野侧身让开，脚尖轻轻往外一勾。
就勾了一下。
赵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啪”的一声拍在地上，脸先着地。
全场死静。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磊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不是摔的有多疼，是懵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摔了。
马涛几人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赵磊脸上全是灰，嘴角破了，渗出血丝。
他看着林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个眼神已经不是恼羞成怒了。
是怕。
陈振山走了过来，他拉起赵磊：“还能动嘛？”
“可以。”
陈振山的目光在赵磊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看见了赵磊嘴角的血，也看见了赵磊眼神里的恐惧。
然后他转头看林野。
“你怎么做到的？”
林野张嘴想说自己在一本旧书上看的，可有谁会信呢。
“蒙的。”林野说道。
陈振山盯着林野几秒。
“蒙的？”
“嗯，他那拳过来我随手一指，就碰上了。”
陈振山没说话。
他又看了林野一眼，那个眼神很深，不像一个高中武道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像在看什么他早就知道的东西。
“去医务室看看。”陈振山回头和赵磊说道。
赵磊点头，在马涛几人的搀扶下向着操场外走去，路过林野时目光与林野对视。
眼神里全是怕。
“继续。”陈振山大喊一声。
所有人散开，两两一组，但没人过来找林野组队，所有人离他很远，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剩下的武道课，林野独自坐在操场的角落。
陈振山也没反对，只是站在场地另一边，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
铃声响了，陈振山吹哨集合。
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解散队伍了。
林野背起书包向着校门走去，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在学校里用”
林野看着这条信息五秒，手指按灭了屏幕。
他抬头看向校门口，放学的时间，人很多，看不到谁看着自己。
林野向前走着，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身后也都是放学的学生，没人关注他。
他又走了两步，再回头。
还是一样。
林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林野下了公交车，往家里走去。
王老头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
“不服的人，死得快。”
他今天下午这一下，算'服'还是'不服'呢？
林野握紧了拳头，指间吱呀响。
走到楼下，林野抬头看着自己家的灯亮着。
妈妈回来了。
林野站在单元门口掏出手机，打开短信页面第一条，点了进去。
“你是谁？”
等了一分钟，没有等到回复。
林野重新揣回手机，走到家门口，刚要拿出钥匙开门，听见房内传出妈妈的声音。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妈妈说的什么他听得不全，只能断断续续听得几个字。
“........今天............用了............二层............比预想的早.........好吧........我知道了.........”
之后声音停了，屋内安静了几秒，林野听见妈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连忙左右看去，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时，门开了。
他妈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
“站门口干嘛，”她说，“当门神？”
林野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自然。
“没带钥匙，刚打算敲门。”林野挠头道。
妈妈侧身让林野进屋，林野换鞋时扫了一圈客厅。
妈妈的手机还在茶几上摆着，完全看不出有人使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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