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秘访，暗藏交易
石廊的脚步声压得极轻。
没有锦靴落地的华贵声响，也没有狱卒甲叶碰撞的脆响，是布底软鞋蹭过青石地面，刻意收敛了全部动静。
来人很清楚，这座重囚牢狱遍布耳目，陆昭远才刚刚离开片刻，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迹。
脚步声停在牢门之外。
铁栅之外，一道消瘦的黑影贴在廊柱阴影里，大半张脸隐在黑暗，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隔着铁栏望向囚牢内部。
沈砚依旧维持闭目调息的姿态，身躯半靠石壁，呼吸放得悠长平缓，仿佛二次炼脉耗尽体力，已然沉沉睡去。
可藏在袖中的手掌，指尖已经悄然绷紧。
体内那三成失而复得的主战气血，悄然流转于经脉，随时可以骤然爆发。
方才缠绕神魂的黑雾，此刻已经缩回石缝深处隐匿，那股窥探的感觉依旧悬在四周，像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静静旁观着牢门外这场秘会。
“沈大帅。”
压低的嗓音隔着铁栅传进来，苍老沙哑，带着刻意伪装过的声线。
沈砚眼皮微掀，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淡淡扫过去。
来人一身灰布粗袍，头发花白，身上不带官服标识，不属于陆昭远麾下，也不是沈家旧部。
他不认识此人。
“不必装睡，我知道你醒着。”老者微微向前踏出半步，半边身子踏入灯火的光晕，“今夜敢来此地，便是冒着株连灭族的风险。我没有闲心戏弄一个阶下囚。”
沈砚缓缓坐直身子，面上看不出喜怒，声音依旧带着炼脉过后的虚弱沙哑：“你是谁？受何人指使而来。”
老者左右扫视长廊两头，确认巡守狱卒尚且远在别处，才继续开口：“我不受任何人指使。我只看不惯皇子陆昭远一手遮天，颠倒朝堂黑白。”
这话听上去大义凛然，沈砚心底却半分不信。
落难之时，深夜冒险潜入重牢，张口便要为他抱不平，世上没有这般无偿的善意。
前世轮回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位老者。
要么是轮回发生变数，衍生出来的新变量；要么，此人一直藏在幕后，前世直到他死，都未曾浮出水面。
老者见他神色冷淡，不被言语打动，索性不再虚言铺垫，直入正题。
“明日早朝，陆昭远备好全套伪证，苏沐会当庭发难，满朝文武皆已被权势胁迫。你若是照常入局，无论认罪与否，都是死局。”
他把明日朝堂的局势，说得一清二楚。
情报精准到这种地步，绝非普通失意官员能够掌握。
沈砚眸光微凝：“你想要什么。天下没有白送的生路。”
老者嘴角扯出一抹晦暗的笑意：“爽快。我可以帮你。明日朝堂之上，我手中握有一部分陆昭远私炼禁术的旁证，足以打乱他的节奏，替你撕开一道缺口。”
“交换条件，只一桩。”
老者身体凑近铁栏，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化作气音。
“把你轮回重生的秘密，分我一丝神魂印记。”
一语落地。
囚牢之内的空气骤然变冷。
连石缝之中蛰伏的黑雾，都微微翻涌了一瞬。
对方竟然看穿了轮回！
沈砚心神骤紧，面上却不动分毫。
轮回存档，是他最大底牌，是绝境翻盘的根本。一旦泄露，不但自身会沦为砧板鱼肉，甚至有可能触发未知的轮回反噬。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立刻否认，只是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笃定：“不必遮掩。禁术脉改本该彻底磨灭你的根基，你却能在短短一夜之内，经脉逆势回转。濒死不伤，死而可复，这便是轮回的痕迹。那暗处窥探你的存在，也正是被这股力量吸引而来。”
他竟然连黑雾窥魂一事，同样知晓。
此人的底蕴，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怖。
“我不图谋你的全部轮回权能。”老者继续诱劝，“只要一丝印记，我便可借之推演命数。作为回报，我帮你粉碎陆昭远阴谋，保全沈家满门性命。这笔买卖，对你百利无一害。”
看似优厚的交易，内里全是陷阱。
神魂印记一旦分出，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对方手上。往后对方随时可以拿捏他的轮回，操纵他每一次读档重生。
今日是盟友，来日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沈砚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手上握着苏沐的虎符，自身恢复三成战力，本就有明日搏命的计划。老者的证据，只是锦上添花，绝非活命必须。
拿自己轮回底牌做交易，等同于饮鸩止渴。
“条件，我不能答应。”沈砚语气平静，没有激烈斥责，只是干脆回绝，“陆昭远的局，我自己来破。”
老者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你可想清楚。拒绝我，明日朝堂，你便要独自面对满朝构陷，还有暗处那只盯着你的眼睛。没有我的助力，你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概率再低，也是我自己的命。”沈砚抬眼，目光直视铁栏外的老者，“依附交易换来的生路，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进另一个囚笼。”
老者死死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
“好，很好。不愧是沈砚，到了这般境地，骨头依旧硬。”
“我不逼你。今夜我把话放在这里，破晓之前，你若是改变主意，敲击三下石壁，我便会再来。”
说完，老者往后退入阴影，准备抽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那一瞬，沈砚的目光捕捉到对方袖口滑落的一角纹饰。
一枚残缺的玄色轮转纹路，一闪而逝。
轮回相关的印记！
沈砚瞳孔微缩。
这个人，绝非普通朝臣。他本身，就和轮回秘力渊源极深。
不等沈砚再多追问，老者脚步一晃，身形融入长廊的黑暗，悄无声息消失。
长廊重归空旷寂静，仿佛方才的秘访，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铁栏下，落下一枚小小的黑色玉片，是老者刻意留下。
【物品：轮回残玉】
沈砚俯身，隔着铁栏，指尖勾过玉片握在掌心。玉身冰凉，上面流转着微弱奇异力量。
既是信物，也是诱饵。
石缝之中的黑雾，再度缓缓缠上他的手腕，这一次，黑雾似乎因为刚刚老者的到访，变得躁动不安。
暗处的未知存在，刚刚听完了整场交易。
敌友难辨的老者、虎视眈眈的黑雾窥命者、磨刀霍霍的陆昭远与苏沐。
一夜之间，多方势力全部汇聚在这座小小的囚牢。
距离破晓上朝，已经只剩不足两个时辰。
沈砚将轮回残玉贴身收好，缓缓闭上双眼。
不再理会外界纷扰，抓紧最后的时间，稳固体内修复的经脉，把明日朝堂所有变数，再推演一遍。
老者的证据，他不要；老者的交易，他不接。
但那枚残玉，他收下。
多一份线索，便多一分看透秘局的机会。
这一夜，囚牢之内，无人安眠。
天边遥远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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