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身体砸进水里的瞬间，陆沉以为自己撞在了水泥地上。
高速下坠的冲击力让水硬得像岩石，五脏六腑猛地一缩，咸涩的液体顺着口鼻直灌进肺里。失重的眩晕还没散去，他整个人已经朝着深处沉了下去。
咸水呛进肺里的瞬间，意识恍惚了一下。母亲过年时站在灶台边唠叨的脸闪了一下，随即被黑暗吞没。
四周是浓稠的暗蓝，没有光，也摸不到底。气泡顺着脸颊往上窜，四肢还残留着被空间折叠后的麻痹感，不听使唤。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曲腿蹬水，凭着本能狗刨式往上挣。
脑袋冲破水面的刹那，他本能地张嘴想吸气 —— 吸进去半口咸水。他猛咳出来，换上了真正的空气。
“咳…… 咳咳 ——”
他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四肢机械地划水维持浮力。等呼吸稍稳，他抬眼扫了一圈。
入目全是蓝。深蓝色的海面，灰蓝色的天空，远处天水连成一线，看不到任何边界。浪不大，却持续涌着，把他托上去又放下来，像一片碎叶漂在无边的墨水里。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三百六十度，全是水。没有陆地，没有岛屿，没有航船，连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咸涩。是海水，有完整的矿物质循环，说明这颗星球有地质活动 —— 但这对他的处境没有半分帮助。
更关键的问题是：这里到底是不是地球？
如果是地球，他还有概率遇到船只、顺着洋流漂到陆地；如果不是…… 他连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都没确认。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里抽离。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他估算了一下：水温 15 到 18 度，无保护浸泡的失温窗口大约三四个小时。之后即便意识还清醒，四肢也会失去协调能力，连保持漂浮都是问题。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装束：T 恤、大裤衩，脚上只剩一只拖鞋。湿透的 T 恤贴在身上加速散热，他费力地扯下来，拧成一团攥在手里，尽量减少皮肤和海水的接触面积。
他扫视海面，寻找任何能提供浮力的东西。没有塑料垃圾，没有浮球，没有废弃渔网 —— 海面干净得反常，像从未被人类踏足过。
风不强，浪峰间距十几米，暂时没有风暴风险，但也没有稳定的洋流能帮他省力。陆沉调整呼吸，顺着浪涌的节奏漂浮，浪来的时候憋气低头，浪过之后抬头换气，尽量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水脊突然抬高，浪头把他整个人顶了起来。视野瞬间抬升了好几米。
就这一秒。
他看见远处的天水线上，浮着一小块深色的不规则轮廓。不大，在平整的海面上格外突兀。像礁石，像小岛，像任何能落脚的东西。
浪头落下，视野重新沉回海面，那个轮廓消失了。
“有东西。” 他呛了一口水，声音发哑，“那边有东西。”
不管是什么，都比泡在海里等死强。陆沉认准方向，调整划水角度，顺着浪势一点点往那边挪。不硬顶浪，只在浪谷间发力，体力消耗慢了很多。
十几分钟后，他的肩膀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粗糙的树皮质感，是一根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枯木，一人多长，手臂粗细，一端还带着断裂的枝杈。
陆沉一把搂住枯木，整个人瘫了上去。上半身趴在木头上，双腿垂在水里，终于不用再靠划水维持浮力。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枯木的支撑，继续朝着记忆里的方向慢慢蹬。
太阳在天上缓慢移动。大概漂了一个多小时，海水的颜色从深蓝渐渐转成蓝绿，水下的能见度越来越高，已经能看清暗色的礁石轮廓。浅滩就在眼前，最多还有十几米。
就在这时，一道侧涌的暗流突然斜撞过来。
枯木猛地一歪，陆沉没抓稳，半个身子直接被拽进水里。咸水灌进嘴里，他死死搂住木头，腿拼命往下蹬，却还是被暗流拖着往深水区滑了两米。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脸上，每一次露头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就这么跟暗流耗了快十分钟，他才借着一道大浪的推力，脚掌重新碰到了沙底。
软中带硬的沙质底，混着粗糙的砂石。他试探着踩实，水只到大腿根。
陆沉踉跄着往岸上走，海水从大腿退到膝盖，再从脚踝退去。最后一步踩上干燥的沙地时，他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滩涂上。
脸颊贴着粗糙的沙砾，混着碎贝壳和黑色的火山岩颗粒，硌得生疼。可这份粗糙反而让他心口一松。
陆地。是真的陆地。他活下来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才翻过身，仰面看向天空。天是灰蓝色的，云很薄，是高空卷云的形态。风里裹着咸湿的海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他从未闻过的植物腥气。
远处隐约有鸟鸣，听起来和地球的海鸟不太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手往大裤衩口袋里摸。
手机还在。
外壳沾着沙粒，屏幕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他用衣角擦了擦，长按电源键。
屏幕没亮。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三秒。
白色的品牌 logo 亮了起来。
开机动画顺利走完，主屏幕弹出来的瞬间，陆沉的目光钉在了右上角。
电量：100%。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秒。出门前明明只剩 47% 的电，泡了两个多小时海水，别说普通消费级手机，专业防水机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还凭空涨满了电。
玩了好几年高压电，他对能量场异常敏感。从靠近丘陵开始，空气里的静电张力就不对。这不是防水，是环境里的强电磁场，硬生生给手机感应充能了。
这地方的能量，和 G-1 号触发虫洞的能量，是同一种。
陆沉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下拉快捷菜单。指南针指针疯狂转了几圈，停在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值上。信号格为空，卫星定位搜不到任何卫星，紧急呼叫无法接通。所有和 “地球” 相关的功能，全废了。
只有这台手机，像被凭空充了能一样，安安稳稳亮着。
他点开相机，用裤衩的干爽部分擦了擦模糊的摄像头，对着远处的丘陵扫了一下。
肉眼看去一片死寂的紫褐色丘陵上，零星飘着几个淡蓝色的微弱光点。很小，很暗，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猛地放下手机。
肉眼看过去，丘陵上什么都没有。
再举起来，光点还在。
陆沉的喉结滚了一下。颜色太熟悉了 —— 和 G-1 号的电晕、空间褶皱的微光，一模一样的蓝。
他再次对准丘陵拉满变焦。
下一秒，他的指尖顿住了。
刚才还停在坡面上的几个光点，此刻已经离开了丘陵，正朝着海岸的方向，缓缓移动过来。
而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刚好沉了下去。
天，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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