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沙滩上，手掌按着膝盖缓气。海风扫过湿透的裤腿，带走体温，他打了个寒颤。
天彻底黑了。铅灰色的暮色完全沉了下去，海岸线隐进黑暗里。那些淡蓝色光点正在往这边靠近，肉眼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动，一步一步，很慢，但方向明确。
光怕没用，得解决问题。
地面不能睡。未知生物、潮汐、夜里降温，随便哪一样都能要命。高处是第一选择。
他看向沙滩与丘陵交界的那棵孤树。三四米高，树干粗壮，根系扎得深，三米处有一根横生的粗杈，刚好能承重。
但光爬上去不够。如果这东西会爬树呢？三米高挡不住擅长攀爬的掠食者。等它摸到树下再反应，就晚了。
陆沉蹲下身，扯了一把丘陵边缘的枯草 —— 灰褐色的，茎秆细韧，像某种耐盐植物。他一边搓绳一边在脑子里盘方案：
第一，主绳五米，用来借力爬树，上去之后系在腰上当安全绳，防坠落。
第二，多搓两米细绳，沿着树周十米外埋进沙里，绳上拴三枚捡来的碎贝壳。只要有东西碰到绳子，贝壳就会撞响 —— 不用多精准，能提前十几秒预警就够。
生存游戏里的基础思路，以前只在游戏里摆过，没想到第一次实操是在这种地方。
草茎割得手指发疼，渗了几道细血痕。约莫二十分钟，主绳加预警绳全部搓完。他把预警绳贴着地面拉开，在树周绕了半圈，贝壳藏在枯草底下，另一端牵到树干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攥着主绳蹬着树干往上爬。
重力比地球略沉，每一下都比想象中费力。脚底蹭着粗糙的树皮，疼得发麻。他咬着牙一寸一寸挪，十来分钟才够到那根分杈。胳膊发力撑起上半身，跨腿坐稳的瞬间，他长长吐了口气。
三米高，预警圈布在十米外。至少今晚，他不会被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接下来是保暖。湿裤子贴在身上不停散温，夜里降温会失温。他折了枯枝搭骨架，铺上层干枯的阔叶，三面挡风，只留朝向树干的开口。简陋归简陋，能挡住大半的风。
最后把草绳在树杈上绕两圈，系回腰上。就算睡着了翻身，也不会直接砸下去。
三件事做完，四周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浪声和风声。
淡水、食物，都排到明天。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看到天亮。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调息。风穿过树冠，叶片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低沉的间歇叫声，像鸟，又比鸟厚重得多，辨不清距离。
一开始还能清醒地听着动静，很快困意就翻涌上来。身体透支得厉害，肌肉酸胀，骨头缝里都泛着疼。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死，意识半梦半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极轻的一声，贝壳碰撞的脆响，从左前方传来。
陆沉瞬间睁眼，睡意全消。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全身肌肉都绷了起来。不是风。风刮不动埋在沙里的绳子。有东西闯进了预警圈。
细碎的声响从沙地上传来，踩在湿沙上，很轻，但足够清晰。那东西在慢慢靠近，一步，又一步。
第二声贝壳响，右前方。
它在绕着树转。
陆沉没有盲目探头，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压到最低亮度，点开相机对准声音来源。
取景框里，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正围着树干缓慢移动。亮度不高，轮廓模糊，但确实是和丘陵上同一种光。手机屏幕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机身微微发烫，像受到了强电磁干扰。
光点停在了树干底下。
紧接着，爪子蹭过树皮的细碎声响传了上来 —— 它在试爬树。指甲刮着木质纤维，一下，又一下，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咸湿的海风飘上来。
陆沉攥紧了睡前捡的尖锐火山岩，指节发白。三米的高度，它能不能爬上来？如果跳上来，他能不能一石头砸下去？
刮擦声停在了两米多高的位置。
那东西试了几次，似乎没找到更好的落脚点，又滑了下去。沙地上的动静又转了两圈，带着点迟疑。
过了十几秒，脚步声慢慢朝着海边的方向远去，细碎的声响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浪声里。
陆沉又僵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四周再无异动，才缓缓松开手。
“当啷” 一声，火山岩掉在了树杈上。
他手抖得厉害，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肋骨，胃里一阵翻涌，俯着身子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他撑着树干缓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运气。
是提前布的预警圈，是选的三米分杈，是多往前想了一步。
他靠脑子，从鬼门关门口走了回来。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他没再睡死。半梦半醒间，预警绳再也没响过。远处的叫声时断时续，但再也没有靠近过。
天光泛白的时候，陆沉才彻底醒过来。
晨雾裹着海风从叶缝里钻进来，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腰上的草绳还牢牢系着，手里的火山岩还攥着。
他顺着树干滑下来，脚踩在沙地上的瞬间，还有点发飘。
树底下的景象印证了他昨晚的判断。
一圈带蹼的脚印围着树干绕了半圈，陷得很深，符合高重力环境的特征。树干两米多高的位置，几道深深的爪痕翻着木质纤维，新鲜得很。
而在十米外的预警绳位置，一根细绳被碰断了，碎贝壳歪在一边。
陆沉蹲下身，指尖拨开枯草。
贝壳旁边，沙地里嵌着一片指甲盖大的鳞片。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温度比周围的沙子略高一点，触感冰凉。
和 G-1 号的电晕、空间褶皱的微光、丘陵上的光点，完完全全同一种蓝。
这东西不是本地随便长出来的野兽。它和那道空间缺口，和他来到这里的原因，绑在一起。
他把鳞片攥进手里，抬头望向丘陵的方向。
晨雾散了大半。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顿住了。
整片丘陵的坡面上，密密麻麻亮起了成百上千个淡蓝色光点，像撒了一地的星辰。昨晚来的那一个，只是探路的。
风从丘陵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
陆沉攥紧了手里的鳞片，指节发白。
不是慢慢来。
是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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