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黑水潭上方死寂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漆黑水域,此刻被一道狂暴无比的龙吼声撕得粉碎!
青铜兽首列车喷吐出滚滚带有雷鸣声的漆黑蒸汽,车身两侧那数百枚雕刻着太古镇煞符文的铜铆钉同时泛起夺目的红芒。列车冲破了悬崖断崖的水幕,顺着陡峭险峻的暗轨,如同一条浴火复苏的青铜巨龙,轰然驶向了黑水潭下游更深处的暗河通道!
车厢内,冰冷潮湿的水汽渐渐被车头蒸汽炉散发出的滚烫温热所取代。
此时,二号车厢的大厅里正上演着极其离奇的一幕。
水煞将军——这位曾经在黑水潭号令数百水鬼、威风凛凛的阴阳司执法猛将,此刻正穿了一件极为不合身的灰色工友背心,背心胸口上赫然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清洁后勤”。
他鼻青脸肿地蹲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把张猛硬塞给他的铁扫帚,正眼含热泪、战战兢兢地把车厢接缝处一点点水草和碎石给扫进垃圾铲里。
“扫干净点!没吃饱饭啊?!”
张猛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黑铁重棺上,一边把剥好的几颗熟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晃悠着大脚丫子,斜眼看着水煞将军,瓮声瓮气地训斥道:“看看这地上!水草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蚂蝗!你小子刚才不是挺威风吗?‘本将在此设下水鬼宴’?现在怎么连个地都扫不干净?真要是阳世环卫局来抽查,扣你绩效分都不够扣的!”
水煞将军哭丧着脸,手里那把铁扫帚抖得像打摆子:“张大爷……张祖宗!我好歹也是阴阳司正五品的‘水煞镇守使’,你让我在这儿扫地擦窗户……这传出去,我在阴司还怎么混啊?”
“混?你还想混?!”
张猛眼珠子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在黑铁重棺上一拍,“砰”的一声发出一道金石交鸣的重响,吓得水煞将军嗷的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
“无照摆摊、阻碍交通、寻衅滋事、抗拒执法!沈指导没把你炼成二号柴油发动机,那就是给你发慈悲了!”张猛唾了一口花生壳,指着自己的胸牌大声嚷嚷,“老子这可是有牌照的!阳世阴阳司联合运管局实习驾驶员!你再敢瞎哔哔,老子把你挂车头当防撞梁使!”
缩在角落里的水煞将军抖如筛糠,再不敢吐出半个“不”字,只能认命地抓紧铁扫帚,把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驾驶室门口,涂山月静静地依靠在冰冷的铜门边。
她换下了原本代表阴阳司高贵身份的墨绿缉查使长袍,穿着一身利落简洁的黑色劲装,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青色的丝带随意绾在脑后。手里的“九尾青狐伞”收拢在怀里,眼眸中的迷茫彻底蜕变成了古井不波的冷冽。
看着张猛训斥水煞将军的滑稽场面,涂山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靠在控制台旁正在拨动算盘的沈渡。
“沈渡。”
涂山月微微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刚才在黑水潭底,我搜查了水煞将军留下的秘信……我父亲和阴煞尊者之前给我的指令,全是一场圈套。”
沈渡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黑骨算盘上轻轻一拨,第二颗血算珠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流转着温润的红芒。
“说下去。”沈渡语气云淡风轻。
涂山月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的脉络彻底剖析开来:
“阴阳司一直骗我说,十七号线只有四个站点。第一站平郊坟,第二站黑水潭,第三站大明废弃驿站,第四站则是他们建在界壁前的‘乱葬岗水闸’。”
“我父亲之前给我的秘密任务,是让我佯装配合你,带你沿着前三站收集血算珠解谜。因为……前三站的阵法极度凶险,阴阳司自己拿不到血算珠,便想借你的手去破阵取珠。”
涂山月美眸中闪过一丝痛恨与冷意:
“他们骗我说,只要到了第四站‘乱葬岗水闸’,阴阳司就会开启撞轨大阵,强行平息三十万冤魂。但现在我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要平息冤魂,而是要在第四站水闸处,将你、我、张猛,连同整列车作为献祭的柴火,撞开地脉真正的终点——昆仑归墟!”
听完这番话,站在后面的张猛顿时气得哇哇大叫!
“妈的!这老小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张猛把花生米一扔,破口大骂道:“合着他们把咱们当成替他们打工扫雷的‘苦力’,等咱们辛辛苦苦把前三站的血算珠收集完了,到了第四站水闸,他们再关门杀人夺宝?!这也太特么黑心了吧!这要是在阳世,严重的恶意欠薪加卸磨杀驴,够他们枪毙一百回了!”
涂山月看向沈渡,低声道:“离开黑水潭后,前方不到五十里,就是第三站——‘大明废弃驿站’。那里不仅有第三颗血算珠的下落,更是阴阳司设下的‘七煞炼魂大阵’。阴煞尊者的一具核心分身就在那里镇守!”
“七煞炼魂大阵么……”
沈渡撑开泛黄的油纸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玩味且冷酷的弧度。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黑骨算盘的中轴上轻轻一按,第二颗血算珠颤动间,隐隐与远方的暗脉产生了共鸣。
“阴阳司想让我们帮他们‘打工扫雷’,等到了第四站水闸再来收割成果。”
沈渡轻笑了一声,语气从容得像是在宣布一项极其普通的公事:
“按规矩……这叫‘恶意偷逃劳务费用’与‘非法占用公共轨道’。”
“既然他们想玩局中局,那我们就去第三站,好好跟阴煞尊者的分身……把这笔账算清楚。”
张猛一听要去找阴煞尊者的分身算账,俩眼珠子瞬间迸发出狂热的贼光!
“算账?!沈指导,那咱们是不是又能‘顺手收缴’一笔工伤赔偿款了?!”
“自然。”沈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水煞将军,“去把第三站所有能搬走的法器、阴铁、冥石,通通记在阴阳司的账上。这叫强制清算与按章扣押。”
涂山月看着眼神放光的张猛,又看了看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地说着“查封”的沈渡,整个人都深深震撼了。
把阴阳司设下的凶险杀阵当成“查封扣押”的目标?
这套做账规则,简直是对阴阳司降维打击般的戏弄!
……
半刻钟后。
列车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前方原本漆黑狭窄的隧道突然变得无比宽阔,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百年腐朽味与浓烈至极的符纸焦糊味。
借由车头探照灯那雪白强烈的灯光向前方照去——
只见阴暗的地脉暗河旁,矗立着一座极为宏伟却破败不堪的明代风格建筑!
那是一座由巨大青黑石头堆砌而成的古老驿站,驿站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朱砂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幽冥官驿”!
驿站周围,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成百上千尊穿着明代锦衣卫飞鱼服的僵尸!这些僵尸面部干瘪,双眼喷吐着猩红的光芒,身上缠绕着粗重的铁链,组成了一个庞大而诡异的“七煞炼魂大阵”!
而在古驿站顶部的凉亭里,一道身穿黑袍、全身笼罩在滚滚黑烟中的恐怖影子正盘膝而坐——正是阴煞尊者的核心分身!
“轰隆隆——!”
青铜兽首列车呼啸着驶入驿站站台,汽笛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凉亭里的黑袍影子猛地睁开双眼,两道惨绿色的鬼火刺破黑烟,声音如同两块铁皮在地板上摩擦般沙哑难听:
“涂山月……你竟然没按照计划诱导沈渡去第四站水闸,反而带他闯入了这第三站大明驿站?!你敢背叛阴阳司?!”
涂山月一步踏出车厢,怀抱青狐伞,冷冷回应:“阴阳司将我当成随时可抛弃的替罪羊,我为何不能背叛?!今日我们来,就是来拆你们这处假官驿的!”
阴煞尊者的分身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刺耳至极:
“桀桀桀!凭你们三个?沈渡,你以为拿了前两颗血算珠就能为所欲为?这大明官驿下的‘七煞炼魂阵’,聚集了三百飞鱼服僵尸与百年地脉凶煞,今日你们进得来,出不去!!”
“吼——!!”
随着阴煞尊者分身的一声令下,站台上成百上千尊锦衣卫僵尸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漫天黑煞符文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漆黑光罩,将整列青铜车死死扣在其中!无数条由僵尸体内的凶煞凝聚而成的鬼爪,铺天盖地地朝着车头撕裂而来!
站在车头上的水煞将军吓得尖叫连连:“完蛋了!这是阴煞尊者的七煞炼魂大阵啊!死定了!!”
“叫个屁!没见过世面的水货!”
张猛狂笑一声,猛地推开驾驶室的大门!
他身上绑着粗麻绳,脚掌死死踩在车头最前方的青铜兽首上,风吹得他身上的灰色背心猎猎作响。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有免冠照的《阳世阴阳司联合运管局实习驾驶员证》,极其张扬地举在空中!
“前面的违规僵尸和非法黑站点负责人听着!”
张猛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地对着手里的车载扩音器狂吼:
“你们已经严重违反了《阳世与阴间地轨安全通行法》!无照经营幽冥驿站,非法聚集大量僵尸阻碍交通,非法设置危险阵法!”
“现在,阳世运管局联合太古算死官,对你们进行强制查封与清算!”
“听懂了的赶紧把身上的铁链跟佩剑给老子扔了!举起手蹲在路边!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广播声在大明驿站上方隆隆回响。
站台上的僵尸们和阴煞尊者的分身都听傻了。
无照经营?阻碍交通?强制查封?!
这特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狂徒?!
“找死!给我把这大块头碎尸万段!!”阴煞尊者分身怒不可遏地下令!
“不知悔改,坏账一桩。”
列车车顶上,一道青衫身影飘然而立。
沈渡撑着泛黄的油纸伞,衣袂飘飘,宛如神人降世。
他冷眼看着那已到眼前的数万鬼爪与漆黑阵法光罩,修长如玉的手指极其优雅地在黑骨算盘上猛地一滑!
“啪!啪!啪!啪!”
四声清响,犹如天道律音!
“大六壬·土煞克水,借天洗地!”
“做账——倒转乾坤!”
“嗡——!!”
沈渡手腕上的两颗血算珠同时爆发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天红光!一道巨大的金红两色八卦天盘,毫无征兆地在古驿站上空轰然展开!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撕裂而来的僵尸鬼爪,在触碰到金红八卦天盘的瞬间,上面的百年地脉凶煞瞬间被强行剥离,化作了一股股精纯的能量,反向注入到了列车的蒸汽炉中!
而那座号称能炼化万物的“七煞炼魂大阵”,在太古算盘的做账规则下,阵法节点瞬间变成了阴阳司欠下地脉的“巨额负债”!
“轰!轰!轰!”
狂暴的阵法反噬在大明驿站内接连炸开!
几百尊锦衣卫僵尸身上的铁链瞬间崩断,被太古镇煞红光强行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这是太古大六壬的做账法则?!你竟然能反向剥离我的阵法煞气?!”阴煞尊者分身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尖叫!
“坏账,自然要清算。”
沈渡指尖轻弹!
“去!”
黑骨算盘上迸发出一道凌厉无匹的红芒,如同一道九天落下的惩戒之雷,轰然击中了凉亭中的阴煞尊者分身!
“不——!!”
阴煞尊者分身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整具黑袍分身在红芒中灰飞烟灭!而在他消散的地方,一枚散发着温润古朴光芒的赤红珠子缓缓飘浮而起——正是第三颗血算珠!
“哈哈哈哈!沈指导威武!”
张猛狂笑一声,拔出背后的黑铁重棺,像一只发疯的黑熊般一跃跳下了站台:
“第三颗血算珠到手!剩下的锦衣卫佩剑和驿站里的百年阴木,全是老子的工伤赔偿款啦!!”
张猛一边狂笑,一边跟卷风似地把一柄柄精致的僵尸飞鱼佩剑和站台上的宝贝往自己的黑铁重棺里装。
顺便,他还极其煞有介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用黑灰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今收到阴阳司第三站大明官驿缴纳之非法经营罚款、工伤赔偿款共计飞鱼佩剑三百柄、百年阴木一千斤!收款人:阳世运管局张猛!”
写完,张猛啪的一声把黄纸贴在了废弃驿站的大门残骸上!
……
片刻后。
沈渡伸手一招,第三颗血算珠破空而来,啪嗒一声嵌入了黑骨算盘的第三个槽位!
“嗡——!”
三珠归位!黑骨算盘爆发出比之前强盛数倍的浩瀚气息,沈渡眼中的太古天机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不仅实力再次飙升,更是彻底锁定了第四站“乱葬岗水闸”以及终点“昆仑归墟”的全貌!
张猛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黑铁重棺,极其满意地跳回了车厢。
“沈指导!三站已破,第三颗血算珠归位!咱们接下来直接杀向第四站‘乱葬岗水闸’,把阴阳司的大本营也给拆了!!”
列车驾驶室内,沈渡重新撑起了油纸伞。
算盘上的三颗血算珠熠熠生辉,将前方更加狭窄陡峭的暗轨照得通明。
涂山月看着气势大变、愈发超凡脱俗的沈渡,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沈渡抚摸着算盘,黑眸深邃地遥望着隧道的尽头,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而冷冽的弧度:
“第四站,乱葬岗水闸。”
“既然阴阳司准备在那里给我们设下终极杀局……”
“张司乘人员,拉响汽笛,全速发车!我们去第四站水闸……收最后的大账!”
“得令——!发车咯!!”
张猛狂吼一声,猛地拉响了车载汽汽笛!
“呜——!!”
雄浑刺耳的汽笛声在大地深处轰然炸响,青铜兽首列车带着三颗血算珠的浩瀚威压,划破重重黑暗,呼啸着向第四站绝杀水闸轰鸣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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