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底,万丈冰煞死水汹涌翻滚。
有沈渡的大六壬辟水诀与张猛的搬山避煞符护体,三人如履平地般降落到了潭底深处。
暗无天日的潭水深处,一艘长达数十丈、通体散发着幽绿腐朽光芒的“大明压煞古船”犹如一条沉睡的巨兽,斜斜地倒塌在地脉裂缝之中。古船四周,密密麻麻的冰煞水草像巨蟒般缠绕着船身,散发着刺骨的奇寒。
水煞将军此刻面如土色,四肢抽搐着蜷缩在前面带路。他身上被张猛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绳头上还极其损地系了个死扣——正是张猛平时捆黑铁重棺用的“绑猪扣”。
“三位……祖宗,前面就是古船的主舱了。”
水煞将军哈着白气,结结白白地指着前方一扇雕刻着双龙戏珠纹、却早已被漆黑水煞侵蚀得凹凸不平的铜门:“那颗……那颗血算珠,就在主舱中央的镇煞铁盒里。平时只有执法长拿拿着‘狐血令’才能开启,若强行破门,整艘古船的死煞阵眼就会瞬间爆裂,把这潭底炸成废墟!”
“狐血令?”
跟在后面的涂山月娇躯微震,美眸中划过一丝惨淡与刺痛。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通体晶莹、泛着淡淡青光的狐形玉佩。那是她十八岁成年时,父亲——阴阳司执法长亲手佩戴在她脖颈上的“辟邪之物”。
“爹爹……这就是你给我的辟邪玉佩吗?”涂山月指尖颤抖地抚摸着玉佩,眼角挂着冰冷的泪痕,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涂山大小姐,还不算太笨。”
沈渡撑着泛黄的油纸伞,脚踏虚空而立。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将周围万斤重的冰煞死水隔绝在三尺之外,连衣角都没湿半分。
他看着涂山月手中的玉佩,眼神冷冽而透彻:
“你以为你父亲是心疼你,让你拿着这玉佩来十七号线‘平息煞气、积累功德’?其实从一开始,这块玉佩就是打开黑水潭煞气大门的密钥。”
“不仅如此——”
沈渡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黑骨算盘上极其熟练地拨弄了几下,发出“嗒嗒”的清响:
“大六壬算尽天机。这玉佩里藏着一缕‘锁魂禁’。只要你带着它踏入十七号线,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你的生命气息,都会成为阴煞尊者定位这趟列车位置的‘活体定位器’。”
“阴阳司要这三十万冤魂撞穿两界壁垒炼化邪功,但他们怕阳世运管局和正统天道的反扑。所以……必须有一个身份高贵、却又能名正言顺‘背叛’阴阳司的人来顶这个天大的黑锅。”
沈渡微微偏头,黑眸盯着涂山月:“执法长的亲生女儿,拿着涂山一脉的信物,勾结外人毁坏十七号线——这个罪名,够不够让你涂山一脉被灭门?够不够让阴阳司高层抽身事外、独吞血祭成果?”
“轰——!!”
这几句话犹如九天惊雷,在涂山月脑海中炸得粉碎!
过往的一切细节,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为什么平时深居简出的父亲会破例让她这个刚入职的小小缉查使执行如此重大的任务?
为什么车票只有半张,且正好能和沈渡手中的算盘产生共鸣?
为什么三号车厢里那些痛下杀手的暗狐死士,见到了她这个大小姐,不仅没有半点恭敬,反而招招致命、要剥皮抽骨?!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诱饵,一个替他们承担滔天罪孽的背罪羊!连我的死,都是他们算计好的一环!”
涂山月死死咬着薄唇,鲜血顺着惨白的嘴唇滑落,渗入了那块狐形玉佩之中。
“嗡——!”
吸收了狐血的玉佩瞬间绽放出耀眼的红芒,古船主舱的那扇沉重铜门,竟然在这一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巨响,轰然向两侧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血煞之气,犹如火山喷发般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这群没人性的小杂碎!”
一旁的张猛听得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黑脸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阴阳司的什么狗屁执法长,拿自己闺女当死人垫脚石?!连阳世最黑心的黑作坊老板都没他这么缺德!”
张猛猛地一拍胸口上的实习驾驶员胸牌,指着瘫在地上的水煞将军怒吼:
“沈指导!这算不算严重违反阳世与阴间的《劳动合同法》和《未成年及亲属权益保护法》?!这要是搁阳世,老子非得领着运管局和劳监大队,把他这破阴阳司给砸得连灰都不剩!!”
沈渡看着情绪激动的张猛,步履悠然地走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司乘人员说的没错。”
“违法用工、剥削亲眷、恶性陷害。按规矩……这笔账,我们得加倍给阴阳司算清楚。”
说罢,沈渡抬脚跨过了古船主舱的门槛。
……
主舱之内,空间极大。
四周的舱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封印符文,而在主舱正中央的石台上,正悬浮着一只通体漆黑、被四条碗口粗细的断魂铁链死死锁住的黑铁方盒!
方盒周围,环绕着一团粘稠如墨的血红色光晕。光晕之中,一颗圆润如珠、散发着无比纯正太古镇煞气息的血红色算珠,正静静地悬浮着——正是沈渡苦苦寻找的第二颗血算珠!
“哈哈哈哈!沈渡!你终于来了!!”
就在沈渡脚掌落地的瞬间,那漆黑方盒之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犹如金属摩擦般的狂笑声!
“轰隆!!”
四条断魂铁链轰然爆碎!黑铁方盒的盖子炸飞开来,一团浓郁到极点的漆黑死气从盒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尊高达数丈、头生双角、面目狰狞的黑水邪煞幻影!
正是阴煞尊者的分身傀儡——黑水煞魔!
“沈渡!你以为你破了平郊坟、清了水鬼宴,就能拿到这颗血算珠了吗?!”
黑水煞魔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震得整艘古船剧烈摇晃的咆哮:
“本尊早已将这第二颗血算珠与整个黑水潭的地脉煞气炼为一体!只要你敢触碰这算珠,黑水潭地脉就会瞬间引爆,三十万冤魂将化作极阴血海,将你和这趟破车彻底粉碎!这原本是留给涂山月那小丫头的绝路,没想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死吧!本尊的血煞大阵——开!!”
“轰——!!”
煞魔狂笑声中,整个古船主舱、乃至上方整座黑水潭的万斤死水,瞬间通红如血!无数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大水潭下方炸响,毁天灭地的地脉引爆之力,瞬间锁定在了沈渡三人身上!
水煞将军吓得裤裆一湿,尖叫道:“完了!地脉引爆了!大家都要死在这儿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名天师级强者瞬间撕成碎片的地脉血海,沈渡的脸色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叹息:
“将血算珠与地脉结合?看似声势浩大……但在算死官眼里,你这阵法漏洞多得像张破渔网。”
沈渡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五指在黑骨算盘上如行云流水般飞快拨动!
“啪!啪!啪!啪!”
四声极为清脆、带有独特韵律的算盘珠碰撞声,在震耳欲聋的地脉咆哮声中清晰地传开!
每一声清响落下的瞬间,沈渡脚下便凭空弹出一道金色的八卦算格!
“大六壬·移星换斗,盘局归位!”
“太古算盘第一要义——做账。”
沈渡嘴角微微上扬,黑眸中闪烁着如同神明般冷酷而深邃的光芒:
“你引爆的是黑水潭地脉的阴煞,而这颗血算珠……本就是太古用来镇压地脉的算筹!”
“现在,我将你这地脉爆裂的所有‘不良负债’,全部转嫁到这尊黑水煞魔的‘个人户头’上!”
“什么?!做账?!你特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黑水煞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渡话里的意思,脸色却在下一秒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嗡——!!”
只见沈渡手腕上的第一颗血算珠暴放出冲天红光!古船内原本疯狂暴动、准备引爆的庞大地脉煞气,在太古算盘的强行调制下,竟诡异地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那足以毁灭整座黑水潭的万吨地脉血海,不仅没有爆炸,反而像受到了某种天道法则的强行召唤,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龙卷风,铺天盖地地朝着黑水煞魔自己的体内狂涌而去!
“不……不!停下!快停下!!”
黑水煞魔惊恐到了极点,它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容量只有一桶水的破水缸,此刻却被强行灌入了整座长江的水量!
“膨胀!给我膨胀!!”
张猛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加油打气:“沈指导!给他加码!把这杂种灌成大皮球!!”
“如你所愿。”
沈渡指尖猛地一拨中轴上的大算珠!
“收盘!爆!”
“噗嗤——!!”
一声犹如气球被扎破的滑稽脆响在舱内响起!
那高达数丈、不可一世的黑水煞魔,在吸饱了整座地脉的“负债煞气”后,身躯像个被吹到极限的肥猪膀胱,在空中扭曲了几下,随后“砰”的一声,当场炸裂成了一滩毫无伤害力的黑色稀泥!
满舱的滔天血煞,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那颗圆润通透、散发着温润温热红光的第二颗血算珠,在半空中欢快地旋转了几圈,“嗖”的一声破空飞来,极其精准地嵌入了沈渡手中黑骨算盘的第二个槽位之中!
“嗡——!!”
两颗血算珠同时归位!
黑骨算盘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宏大金红光芒,整列青铜兽首列车的虚影在光芒中隐隐闪烁,沈渡周身的气息更是节节暴涨,一种洞察世间万物因果规则的恐怖威压,在大船舱内荡漾开来!
沈渡闭上双眼,感受着脑海中瞬间多出的庞大太古记忆与操控权限。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颗血算珠,拿到了。”
一旁看傻了的水煞将军,此刻已经彻底瘫成了软泥,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亲眼看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阴煞尊者分身,被这个拿算盘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调戏”的方式,像抹桌子一样给抹得干干净净!
“沈……沈大师!饶命!饶命啊!”水煞将军拼命磕头。
张猛一步跨上前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水煞将军的后脖颈,像提拉着一只死鸡:
“饶命?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黑水宴’?现在跟老子上去,把站台上你占道的那些烂摊子给老子全部打扫干净!有一粒渣渣没扫干净,老子拿你当扫帚使!”
说完,张猛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水煞将军往外走。
舱门口,涂山月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沈渡手中散发着红光的算盘,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块已经失去了所有禁制光泽的狐形玉佩,美眸中的迷茫彻底蜕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冷冽。
涂山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玉佩啪的一声捏得粉碎,抬起头,美眸直视着沈渡:
“沈渡,带上我!”
“我从小在阴阳司长大,虽然我不知道十七号线最深处连接的太古归墟在哪……但我知道我父亲和阴煞尊者为了掌控这趟车,在第四站断崖前人工修建的‘地脉水闸控轨站’!”
涂山月咬着牙,眼神如利刃般冰冷:
“他们一直骗我们那是十七号线的‘终点站’,所有的撞轨大阵和血祭枢纽都在那里!我知道那里全部的机关布防和杀阵眼!带我去……我要亲手炸了那个假水闸,断了他们的撞轨阴谋!”
沈渡抚摸着手腕上熠熠生辉的两颗血算珠,黑眸中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玩味与冷冽。
他早已通过血算珠的记忆得知,真正的终点在昆仑归墟。阴阳司弄个“假终点水闸”想在半路截胡血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假水闸么……”
沈渡撑开油纸伞,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既然阴阳司修了个假站台想当‘运管局’,那我们就去把这个假站台给拆了。”
“张大个,发车!去阴阳司的‘假水闸’结账!”
……
十分钟后。
青铜兽首列车再次发出一声嘹亮的汽笛轰鸣!
站台上,原本狼藉一片的“水鬼宴”场地,此刻被水煞将军领着几百个水鬼扫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干净。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启动,请站稳扶好!”
驾驶室内,张猛一边熟练地拉动气阀,一边冲着车载大喇叭乐呵地嚷嚷:
“下一站——十七号线乱葬岗水闸!也就是阴阳司的大本营入口!”
“请没买票的阴阳司高层们准备好你们的狗命!阳世运管局联合太古算死官……来给你们结账了!!”
“轰隆隆——!”
青铜列车喷吐出滚滚阴煞蒸汽,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沿着暗轨冲破黑水潭的万丈水幕,风驰电掣般朝着黑暗的最深处轰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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