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躺了十分钟，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回去。脑子里全是刚才游戏里的画面——柠檬不萌的蔡文姬，每次他进场的时候，她都能精准地给他加血。那种默契，就好像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他拿起手机，打开王者荣耀，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柠檬不萌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人家都下线了，他发什么消息？而且他们才刚认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这样显得很刻意。
他刚想撤回，对方突然回了一条：“没。”
陆野愣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脸上。
他赶紧打字：“你还没睡啊？”
“嗯。”
“我刚才看你下线了，以为你睡了。”
“没有，就是……有点事。”
陆野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本来想问她是不是南星大学计算机专业的，但又觉得这样问太直接了。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你大几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大三。”
大三？那就是学姐了。
陆野心跳了一下，又问：“你是哪个院的？”
“计算机。”
“我也是计算机的！”
“我知道。”
陆野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资料卡上写的。”
陆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游戏资料确实填了学校信息。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个巧合太巧了——同校，同专业，还在一起打游戏。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认识江晚晴吗？”
打完这几个字，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是潜意识里，他觉得柠檬不萌跟江晚晴有点关系。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关系，就是一种感觉。
对方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大概十几秒，才回了一句：“认识。”
陆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真的？”
“嗯，一个系的，挺熟的。”
“那你知道她……她有没有男朋友？”
陆野打完这句话，脸一下子红了。他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了，像个傻子。但话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陆野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什么，就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然后他赶紧坐起来，打字追问：“真没有？你确定？”
“确定。”
“她不是校花吗？没人追她？”
“有，但她没答应。”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
陆野想了想，觉得也是。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对方突然问。
陆野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随便问问。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你喜欢她？”
陆野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不行。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慌慌张张地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句：“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哦。”
就一个字，但陆野总觉得这个“哦”里面带着一点不相信。
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你不像没有男朋友的人。”
“你怎么知道？”
“感觉。”
对方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陆野笑了笑，继续打字：“那你平时打游戏都一个人吗？”
“嗯。”
“以后可以一起打。”
对方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句：“可以。”
陆野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从游戏聊到专业，从专业聊到学校，从学校聊到食堂哪个窗口好吃。陆野发现柠檬不萌虽然打字很简洁，但每一句都很有意思，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是真的在跟他聊天。
聊着聊着，陆野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认识周雨彤吗？”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就是那个……经管院的，长得挺好看的。”
“认识。”
“那你跟她熟吗？”
“还行。”
陆野犹豫了一下，打字说：“我室友，赵大川，特别喜欢她。”
“？”
“真的，他军训的时候看到周雨彤跳舞，就沦陷了。天天念叨，手机壁纸都是她。”
“……”
“你别告诉她啊，让我室友知道我说出去，他肯定要打我。”
对方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陆野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他总觉得柠檬不萌今晚的态度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她全程不说话，高冷得不行。但现在聊天，她虽然还是话不多，但偶尔会发一些表情，感觉没那么冷了。
他正想着，对方突然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微信二维码。
“？”
“江晚晴的微信。”
陆野盯着屏幕，脑子嗡了一下。
“你不是想加她吗？”
陆野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他想说没有，但又觉得这时候否认太假了。他盯着那张二维码图片，心跳快得不行。
他点开图片，想长按识别，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
他怕加了之后，江晚晴问他是谁，他该怎么说？说“我是那个跟你合唱的学弟”？他怕江晚晴根本不记得他，怕她看到好友申请的时候皱一下眉头，然后划过去。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加。
“你怎么还不加？”柠檬不萌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
对方发了一个叹气的声音：“你是不是男人？”
陆野被这句话激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点开二维码，长按识别——然后跳出来一个页面：江晚晴的微信名片。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一个女生站在海边，风吹着头发。
昵称：晚晴。
陆野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他指腹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倒是加啊。”柠檬不萌又催了。
“我在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她都给你二维码了，你还不加？”
“是你给我的她的二维码，不是她给的。”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陆野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如果江晚晴本人给的二维码，他可能还有勇气加。但现在是柠檬不萌给的，他不知道江晚晴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自己加了之后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他正犹豫着，室友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不睡？”
是顾城。
陆野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顾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睡不着。”陆野说。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手机拿那么久，跟谁聊天呢？”
“一个……游戏的队友。”
“女的？”
陆野没说话。
顾城笑了一声：“行啊，打游戏都能打到女生。”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陆野说不过他，只好不说话了。
顾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要是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别犹豫，犹豫着犹豫着，机会就没了。”
陆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晚晴的微信名片还亮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在验证信息那一栏，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学姐好，我是计算机系的新生，陆野。”
发送。
然后他赶紧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结果。
同一时间，教师公寓。
江晚晴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新消息。
没有好友申请。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发二维码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
他怎么还不加？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王者荣耀，看到陆野的账号还在线。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新的朋友：陆野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验证信息写着：“学姐好，我是计算机系的新生，陆野。”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她点了“同意”。
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