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寝室四个人都在。
陆野靠在床头，手机横过来，开了王者荣耀。赵大川一看他上线，立马凑过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你上把你玩得跟屎一样，我不带。”
“那把是意外！我手机卡了！”
“你每把都说手机卡了。”
“这回是真的！”
陆野叹了口气，还是把他拉进来了。顾城在旁边刷手机，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们打，别喊我，我带不动赵大川。”
“你什么意思！”赵大川不乐意了。
“字面意思。”
李昊阳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笑，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陆野瞄了一眼，隐约看到聊天框顶上的名字——柳冰心。他心想，行吧，这哥们儿也沦陷了。
游戏开了。
陆野选了个打野，赵大川秒选马可波罗，嘴里还念叨着：“这把看我表演，我马克贼六。”
三分钟后，赵大川的马可波罗0-3。
“你他妈能不能别送了？”陆野忍不住了。
“我没想到他蹲我——”
“人家蹲你三回了，你没想到？”
“这回我真没想到——”
又过了两分钟，0-5。
队友开始骂人了。打野发了一句“射手别送了好吗”，辅助紧跟着发“马克是演员吧”。赵大川不回话，闷着头继续送，送完第七个人头的时候，对面打野经济已经比他高了三千。
陆野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专心刷野。他这把玩的是韩信，发育得还行，抓了几波节奏，勉强把局面稳住。但赵大川这个坑太大了，他一个人实在补不上。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好友“柠檬不萌”请求加入队伍。
陆野愣了一下。
柠檬不萌？
他点开消息栏看了一下，发现是之前加过的游戏好友，但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加的了。ID挺可爱的，头像是个卡通柠檬，段位是星耀。
他点了同意。
“哟，有妹子？”赵大川眼尖，一眼看到了，“这谁啊？”
“不知道，以前加的好友。”
“妹子吗？”
“我怎么知道。”
“妹子的话让她玩辅助，我带飞！”
“你0-7了你还带飞？”
“我那是还没发力！”
柠檬不萌进队之后，没说话，直接选了个蔡文姬。
游戏开始，蔡文姬全程跟着打野，不说话，不发信号，也不打字。但她的走位很好，每次陆野进场收割的时候，她总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加血，或者用二技能弹对面一下，帮他控住人。
陆野打得很舒服。
他从来没跟一个不认识的人配合得这么好过。她好像知道他要干嘛，他往左走，她就在左边给视野，他往右切，她就往右跟。全程没有一句交流，但默契得不像话。
三局打完，三局全赢。
赵大川的马可波罗依然在送，第一把0-7，第二把1-8，第三把好一点，2-6。但架不住陆野和柠檬不萌的配合太猛了，每把都是硬生生拖起来的。第三把最后那波团战，陆野的韩信进场切后排，柠檬不萌的蔡文姬一个大招给他回满血，两个人二打五，愣是把对面团灭了。
“这辅助厉害啊。”赵大川说，“不会是代练吧？”
“代练打星耀局？”顾城在旁边插了一句。
“星耀局怎么了，星耀局也有代练的好吧。”
陆野没理他们，打开聊天框，给柠檬不萌发了一条消息：“谢谢，配合不错。”
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冷冷淡淡的。
陆野觉得有点意思。他以前打游戏遇到的辅助，要么是话多，要么是跟射手连体婴儿，很少遇到这种全程不说话但打得很好的。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资料——地区显示：南星市。
南星市？
陆野愣了一下。
南星市不就是他们学校所在的城市吗？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个，现在一看，突然觉得有点巧。
他打字问：“你是南星市的？”
对方回：“嗯。”
“你在南星大学？”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对方回了一个字之后，没有再说别的。
陆野的心跳了一下。
他想起周明远教授之前说过，他有个游戏群，里面都是学校的人。难道柠檬不萌是周教授的学生？或者是……同事？
他打字：“你是周教授的同事？”
对方发了一个问号。
“周明远教授，你不是他那个游戏群里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我是学生。”
陆野愣了一下。
学生？周明远的学生？他之前以为周教授的游戏群里都是老师或者同事，没想到还有学生。他想了想，打字问：“你是南星大学的？”
“嗯。”
“那你是哪个院的？”
对方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十秒，才回了一句：“计算机。”
陆野愣住了。
计算机？跟他一个院？
他正想再问什么，对方突然发了一句：“我下了。”
然后头像就灰了。
陆野盯着屏幕，有点懵。他本来还想多问几句，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年级的，说不定还在学校里见过。但对方就这么走了，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怎么了？”赵大川凑过来看，“那个妹子走了？”
“嗯。”
“你问她要微信了吗？”
“没有。”
“你怎么不问她啊！”
“我问了，她没回。”
“那你再问啊！”
“她下线了。”
“靠，你这效率不行啊。”
陆野没说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床头，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柠檬不萌。
南星大学。
计算机专业。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想起刚才两个人的配合，那几把游戏打得确实好，好到他有点不敢相信是跟一个陌生人打的。她好像完全懂他的节奏，他想干嘛她都知道。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柠檬不萌的资料页面，又看了一遍。
地区：南星市。
段位：星耀一。
常用英雄：蔡文姬、瑶、大乔。
他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
柠檬不萌。
他总觉得这个ID，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他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应该打开麦克风，跟她说句话。
他刚才全程打字，没开过麦。但她既然是他学校的，又是计算机专业的，说不定以后在学校里还能碰到。如果她听到他的声音，会不会认出他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麦克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喂？”
没人回应。
她又没上线。
陆野有点失望，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教师公寓。
江晚晴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王者荣耀的界面停在队伍页面。
她刚才秒退了。
就在陆野打开麦克风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就那么一个字，“喂”，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的。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她认识。
就是昨天在舞台上，跟她合唱《有点甜》的那个声音。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她没想到他会开麦。
她从来没想过，游戏里那个带她赢了好几把的韩信，居然就是那个在迎新晚会上傻乎乎地站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新生。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他站在台上，握着话筒，手在发抖。她说了句“别紧张”，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唱歌的时候，声音很好听，跟游戏里那个打野一样——稳，又带着一点不确定。
她从来没在游戏里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一直是个社恐，打游戏从来不开麦，也不加好友，更不会跟陌生人组队。但今天晚上的时候，她看到陆野在线，鬼使神差地点了“请求加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
可能是昨天在台上，他唱完最后一句，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她当时假装没看到，但她其实看到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又赶紧收住了。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那个好友列表一眼。他的头像还亮着，在线。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算了，明天再说。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起身去倒水。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