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陆野就被教官点名了。
原因是他在队伍里站着睡着了。
也不能全怪他。昨晚赵大川非要拉着他打游戏，说"再来一把"，结果一把又一把，一直打到凌晨三点才睡。早上六点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陆野感觉自己才刚闭眼。四个人全顶着黑眼圈去集合，站在队伍里跟鬼一样，风一吹都晃。
"那个戴眼镜的！"教官嗓门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出列！"
陆野愣了两秒，左右看了看，确认教官说的是自己。他赶紧站出去，脑子里还是懵的，感觉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你叫什么名字？"
"陆野。"
"你刚才在干什么？"
"报告教官，我……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站军姿的时候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呼吸均匀，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了。
陆野脸都红了，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他总不能说"我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吧。
"行了，归队。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站着睡觉，全体加练！"
陆野回到队伍里，感觉脸上烧得慌。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着睡觉。但他确实不是故意的。那困意上来的时候，就像有人按了开关一样，眼睛一闭，人就没了。
站在他旁边的赵大川也好不到哪去。他本来就比陆野还晚睡，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站着打瞌睡了。这次教官没客气，直接让他出列，做了五十个俯卧撑。赵大川做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手就开始抖了，咬着牙做完，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你们昨晚干嘛去了？"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双手叉腰，"一个个跟没睡醒似的。"
没有人回答。
"不说话？好，那就全体都有，围着操场跑五圈，跑完继续站军姿！"
操场上响起一片哀嚎声。陆野一边跑一边想，这军训才第一天，后面还有好几天，怎么熬？
跑完五圈，所有人都累得够呛。教官终于大发慈悲，让大家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陆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赵大川直接躺平了，闭着眼，嘴里念叨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顾城坐在旁边，擦了擦汗，还能笑得出来："这教官挺狠的。"
"你还能笑？"李昊阳喘着气问他。
"不笑干嘛，哭吗？"顾城摊了摊手，"反正都跑完了，哭也来不及了。"
陆野觉得顾城说得对，也跟着笑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心里突然觉得，其实军训也没那么可怕，就是累点。
休息的时候，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圆圆的脸，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初中生。她手里拿着一瓶脉动，站在他们面前，脸有点红，目光一直往李昊阳那边瞟，半天没开口。
"那个……同学，请你喝水。"她把脉动递到李昊阳面前。
李昊阳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嗯。"
"谢谢啊，不过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女生脸更红了，把脉动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李昊阳拿着那瓶脉动，一脸茫然。
顾城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啧啧了两声："可以啊，刚来第一天就有人送水。"
"我不认识她。"李昊阳说。
"不认识人家给你送水？"
"真的不认识。"
"那你就更厉害了。"顾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认识都能让人家主动送水。"
陆野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那个女生看起来挺可爱的，就是胆子小了点，送完水就跑，连名字都没说。
"你知道她是谁吗？"赵大川问。
"不知道。"李昊阳挠了挠头，把那瓶脉动放在旁边，也没喝。
休息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教官突然说："听说你们班有人才艺，要不要上来表演一个？"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主动。
"没人？那就继续站军姿。"
"有！"有人喊了一声，"李昊阳会打军体拳！"
李昊阳猛地转过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教官也来了兴趣："哦？李昊阳是吧？出列，跟我比划比划。"
李昊阳没办法，只好站起来，走到教官面前。
"来，你打我，我防守。"
李昊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手了。他动作还算标准，一拳打过去，教官侧身一闪，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李昊阳整个人差点栽出去。他站稳之后又试了几次，都被教官轻松化解。
"还行，底子不错，但动作不够快。"教官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练练。"
李昊阳红着脸回到队伍里，脖子上都红了。
"没事，教官是专业的，打不过正常。"陆野小声说。
李昊阳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教官问："还有没有人想上来表演？唱歌也行。"
陆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昨天在走廊里，江晚晴蹲在墙边，怕黑的样子。又想起赵大川说的那些话——江晚晴是校花，高冷，从无绯闻。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报告教官，我唱。"
所有人都看向他。连教官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真有人敢站出来。
陆野走到前面，站在队伍前面，面对着全班同学，手心又开始冒汗。但他没有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过了一遍歌词。
"我唱一首……《雨天》。"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站在十字路的交点，该怎么走，我只想回头……"
他唱得很认真，没有伴奏，就是清唱。他的声音算不上完美，但很干净，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打开。一开始他还有点紧张，声音有点发紧，但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他慢慢放开了。
"你听雨的声音，像谁在哭泣，这城市只剩我一人，要怎么前行……"
唱着唱着，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雨中的场景——大雨里，他和她撑一把伞，她披着他的外套，站在走廊里，怕黑，不敢看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但就是觉得这首歌很适合。
唱完之后，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比刚才给李昊阳的掌声热烈多了。
教官也拍了拍手，说了句："唱得不错，有天赋。"
陆野回到队伍里，耳朵都红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旁边的人。心还在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可以啊兄弟！"顾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唱得真好！我刚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行吧。"陆野小声说。
"什么还行，就是好！"赵大川也凑过来，"你唱歌这么好听，以后咱寝室KTV了！"
李昊阳在旁边笑了："你俩消停点，还站着呢。"
军训结束后，陆野回到寝室，累得直接瘫在床上。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顺手刷了一下表白墙，发现有人发了他的视频。
配文是："今天军训有人唱了《雨天》，好好听！求认识！"
下面已经有好几十条评论了。有人说"唱歌的小哥哥好帅"，有人说"求联系方式"，还有人说"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陆野看着那视频，脸又开始发烫。他把手机翻了过去，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的是，女寝那边，周雨彤也看到了这个视频。
"晴晴你快看！"周雨彤举着手机冲进寝室，"你那个学弟！他唱歌好好听！"
江晚晴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陆野站在队伍前面，没有伴奏，就那样清唱。阳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唱得很认真，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太清晰，但能听出那种干净的感觉。
她听着听着，想起了那天的雨，想起了走廊里的黑暗，想起了那件外套——他站在伞下，把外套塞给她，自己穿着一件短袖，半边身子湿透。
她手里拿着手机，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周雨彤在旁边问。
"嗯。"江晚晴说，声音很轻，"还行。"
她把手机还给周雨彤，重新拿起书。但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首歌，是唱给她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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