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那天，顾城说去吃火锅，他请客。
"真的假的？"赵大川眼睛都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昨天还说请我吃夜宵，结果让我自己掏的钱。"
"那不算，忘带钱包了。"
陆野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俩人凑一块儿就没消停过，不过习惯了，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军训结束了好啊。"李昊阳伸了个懒腰，"总算不用五点起来站军姿了。"
"你还好，你站那不动。"赵大川说，"我站那儿都能睡着，教官老盯着我。"
"你那是睡太少了，昨晚打游戏打到几点来着？"
"你不也打？"
"我打的没你多，我起码两点就睡了。"
"两点睡和五点睡有区别吗？反正都是站着睡。"
"行了行了，你俩都差不多。"顾城插嘴，"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火锅店在校门口那条街上，走路过去十分钟。四个人坐下来，点了满满一桌菜——毛肚、肥牛、虾滑、鸭血、藕片、土豆、金针菇，摆了满满一桌子，还叫了两箱啤酒。
"军训结束了，必须不醉不归！"顾城把啤酒倒满，"来，先干一杯！"
"干杯！"四个人碰了杯，一口闷了。陆野平时不怎么喝酒，一杯下去就觉得胃里烧得慌，但他不好意思说，只能硬撑着。
"这酒还行。"顾城舔了舔嘴唇，"不苦，挺好喝的。"
"你喝什么都说好喝。"赵大川说。
"废话，免费的酒当然好喝。"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陆野觉得头已经开始晕了，视线都有点模糊。但顾城跟没事人一样，一边倒酒一边聊天，脸不红气不喘的。
"你酒量可以啊。"李昊阳说。
"一般一般，也就两箱不倒。"
"吹吧你。"
"不信你试试。"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赵大川在旁边已经不行了，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是软的，眼神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他说啥呢？"李昊阳凑过去听。
"我……我是你爸爸……"赵大川指着顾城，舌头都捋不直了。
"你喝多了。"顾城拍了他一巴掌，"别乱喊。"
"我没有！我还能喝！"赵大川一拍桌子，声音大得隔壁桌都回头看他。他站起来，想证明自己还能喝，结果刚站起来就晃了两下，又坐了回去，幅度太大，差点把椅子带翻。
"真不能喝了。"李昊阳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了。
顾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行了行了，你不能喝了。"
"我能！我还能喝……"赵大川说着，突然弯下腰，吐了一地。
"我靠！"李昊阳赶紧跳起来，差点被溅到。
火锅店的老板娘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顾城赶紧站起来道歉，又掏了两百块钱当清洁费，这才把老板娘安抚住。
"不用，我买单。"顾城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李昊阳和陆野，"你们两个，帮我把他弄回去。"
李昊阳架着赵大川，陆野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火锅店。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陆野觉得头有点晕，但还能走直线。
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膀胱有点胀，估摸着是啤酒喝多了。
"你们先走，我去上个厕所。"
"你去哪上？"李昊阳问。
"教学楼那边应该有厕所，几步路，我马上回来。"
"那你快点。"
陆野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去。他走得有点急，脚步有点飘，脑子里嗡嗡的，酒精上头了。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教学楼门口亮着灯，他刚走进去，就愣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穿着一条晶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亮闪闪的，像是有星星镶在上面。她化了妆，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肩膀，站在灯光底下，整个人白得发光。
陆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谁。
江晚晴。
他看到江晚晴的时候，江晚晴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陆野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跳起来。
"学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含糊。
"嗯。"江晚晴应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脸上停了一下，"你喝酒了？"
"喝了点……军训结束，室友请客，喝了几杯。"
"你室友呢？"
"他们先回去了，我……来上个厕所。"
江晚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左转。"
"哦，好，谢谢。"
陆野往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晚晴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消息。灯光照在她身上，那条晶蓝色的裙子闪闪发光。
他从来没见过她穿成这样。
上一次见她，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雨里。这一次，她穿着礼裙，化了妆，站在灯光下，完全不一样了。他脑子的酒劲儿还没下去，看什么都觉得晕乎乎的，但唯独她，他看得特别清楚。
他进了厕所，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眼睛有点发直，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走出去。
"学姐，你……在等人？"
"不是，我等下要去彩排，迎新晚会的。"
"哦。"
陆野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不知道说什么。酒劲儿上来了，他感觉舌头有点大，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冷吗？"江晚晴突然问。
"啊？"
"你穿这么少，不冷？"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短袖T恤，风一吹，确实凉飕飕的。他刚想说还行，结果打了个喷嚏。
行吧，这下不用嘴硬了。
江晚晴没说话，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件白色外套，递过来。
"穿上。"
陆野愣了一下："这……你的？"
"嗯，先披着。"
"那件黑色的……"他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时候提那件外套不合适。
"那件不用还了。"江晚晴说，声音很轻，"这件你拿着。"
陆野接过外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了。外套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看起来挺傻的。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晚晴还站在那儿，灯光底下，那条裙子亮晶晶的。
他走出教学楼，冷风一吹，脑子更晕了。
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来着？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外套——哦，不是梦。
回到寝室，赵大川已经躺平了，鼾声震天响。李昊阳在收拾东西，顾城坐椅子上刷手机。
"哟，回来了？"顾城抬头，看到他身上的白色外套，愣了一下，"你穿谁的衣服？"
"一个学姐借的。"
"学姐？哪个学姐？"
"就……那个……"陆野张了张嘴，发现脑子一团浆糊，实在说不清楚，"算了，我先睡了。"
他倒在床上，衣服都没换，脸埋进枕头里，几秒钟就没动静了。
顾城和李昊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喝傻了。"李昊阳说。
"可不是。"顾城笑了，"不过这小子，穿个女款外套回来，有点东西。"
陆野已经听不见了。他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条亮晶晶的蓝色裙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同一时间，迎新晚会彩排现场。
江晚晴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那条晶蓝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江学姐，可以开始了？"台下有人喊。
"嗯，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唱。唱到一半，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的画面——陆野站在教学楼门口，脸喝得通红，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接过外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傻乎乎地披上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她差点笑场，赶紧收住，清了清嗓子。
但后面几句，调子还是有点飘。
她稳住呼吸，把歌唱完。台下几个人鼓了鼓掌，说还行，到时候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走下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心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安全回到寝室。喝成那样，看起来也不太靠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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