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李长安便已醒了。
他没有急着去找孙铁衣,而是先去了地道,照常练了一遍《混元吐纳功》。收功之后,才登上练功场。
孙铁衣已经等在那里了。老武师依旧是那副装扮,破旧皮甲,厚背腰刀,手里还多了一柄用旧布裹着的长剑。
“少堡主,先别急着问野猪帮的事。”孙铁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今日,老奴先传你剑技。”
李长安一怔:“不是先去救老汤头?”
“你不是说了吗?”孙铁衣看了他一眼,“不急。先派人打探清楚,咱们再动。那姓裘的若真心要老汤头的手艺,断不会轻易害了他。如今最要紧的,是少堡主你得尽快把剑技入门。否则真动起手来,老奴顾得了你,便顾不了老汤头。”
李长安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乖乖走到了场中。
“昨日你收了小汤头那柄剑,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孙铁衣解下旧布,露出自己的佩剑。那剑身狭长,寒光内敛,剑柄处缠着老旧的麻布,一看便知是用了多年的杀人器。
“老奴这剑,名唤‘残夜’。跟你那柄‘火之高兴’不同,它没那么多讲究,就是一把杀人的剑。”
李长安闻言,也拔出了自己那柄新得的精铁长剑。
孙铁衣伸出两根手指,在残夜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剑鸣清越,余音在练功场上久久不散。
“今日要传你的剑技,老奴年轻时行走西域时偶然所得。传授此剑技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异域武人,自号‘乔戈里’。”
李长安听到这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乔戈里”……K2?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点怪异的熟悉感压了下去。前世那些事,跟眼前这柄剑、跟这个世界的武道,隔得太远了。
孙铁衣继续说道:“此剑技本无名。老奴带回中原后,花了三年苦修,将其融入咱们中土武学,给它取了个名字——”
“大荒十字斩。”
他顿了顿,把剑横在胸前:“大荒十字斩,说到底,是教人用剑——或者用别的什么兵刃——劈出一种特殊的‘劲’。这劲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震劲。第二重,叠劲。第三重,回旋劲。”
“第一重震劲,是让兵刃高速震颤,触物即裂。寻常木桩,一击可断。第二重叠劲,是在震劲之上层层叠加,威力数倍不止。到了这个境界,精铁甲胄也挡不住你的剑。第三重回旋劲……”
老武师沉默了一瞬,才道:“我练了二十多年,也只在门外徘徊。能不能练成,看命。”
李长安皱眉:“连您都没练成,那这第三重,当真有人达到过吗?”
“自然是有的。”孙铁衣微微一笑,“创出这门剑技的那位西域武人,当年只使了半剑,便教老奴心甘情愿地认了输。”
李长安来了兴致:“孙教头,这大荒十字斩,算是什么品阶的剑技?”
孙铁衣沉吟道:“你修的是震劲,那它便是一门下乘剑技。若你有朝一日悟得叠劲,它便抵得上一门上乘剑技。至于回旋劲……那便是传说,老奴也不敢妄言。”
李长安点点头。有熟练度竹简在,震劲、叠劲、回旋劲,只要给他时间,总能刷到尽头。
“看好了。”
孙铁衣不再废话,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只见他身形微沉,手臂以一种极小的幅度高速颤动起来。那股颤动自肩而臂,自臂而腕,源源不断地灌入剑身。
嗡!嗡嗡!
残夜剑剧烈震颤,剑尖处竟隐隐生出一片残影。
老武师一步踏出,长剑挥出。
咔嚓!
练功场上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桩,被整齐地斩成了四段。切口光滑如镜。
李长安瞳孔微缩。
孙铁衣收剑而立,神色如常:“这只是震劲。三成力。”
李长安心中震撼。三成力便已如此,若是十成力,再叠上劲……他不敢想。
“少堡主看清楚了?”孙铁衣问。
李长安老实摇头:“没看清。”
“正常。老奴当年初看时,也没看清。”孙铁衣笑了一声,“剑技不是看会的。来,我放慢一遍,你跟着练。”
说着,他再次起剑。这一次动作极慢,慢得像是老人在雪地里慢慢展开一匹旧布。
李长安不敢怠慢,拔剑跟随。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七遍时,他忽然觉出一点门道来。
那震劲的关键,不在手臂,不在手腕,而在“丹田提气,借力颤筋”。气劲从腰腹发端,过肩背、走肘腕,最后在剑刃上炸开。
第八遍,他试着照做。
火之高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冬夜里谁在远处敲了一下铜钟,余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但李长安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剑身在他手里,颤动了一瞬。
孙铁衣眼神一凝:“有点意思了。”
[《大荒十字斩》熟练度+1]
李长安心中一喜,竹简有反应了!
“别高兴太早。”孙铁衣板起了脸,“你只是找到了那股劲的边儿。要到真正能杀敌的地步,还差得远。从今日起,你每日练习震劲两百遍。先把手腕和肩背的筋肉磨开,再说其他。”
“两百遍?”李长安的脸色变了变。
“怎么,怕了?”
“不是。”李长安摇摇头,露出一个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笑,“我是觉得,两百遍不够。”
孙铁衣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好!有志气!那就三百遍。”
“……”
李长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这一日,李长安从早到晚,一整天都泡在练功场上。
到了黄昏,火之高兴那剑柄上缠的麻布都被他的汗浸透了。两条胳膊肿了一圈,手腕更是酸得几乎握不住筷子。
晚饭时,他硬是用左手拿着汤勺,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两大碗肉汤。
“少堡主,您这是……”伺候用饭的小丫鬟看得目瞪口呆。
“练剑练的。”李长安龇了龇牙,“明日就好了。”
他其实疼得厉害,但心里却是痛快的。熟练度竹简上,《大荒十字斩》已经涨到了“入门(23/1000)”。一天的苦功,抵得上往日吐纳功好几天的进度。
几天下来,李长安的震劲已经能稳定催发了。
虽然还远不能像孙铁衣那样一剑断木,但碗口粗的普通树干,他全力一击也能切入小半。若是软木,更是一剑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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