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那条红得发紫的弹幕，像是一块烙铁，死死钉在屏幕正中央。
“老子有的是钱”这个ID下，跟着一串令人眼晕的至尊等级图标。
“城西废品站？”
“翻出一万块？”
王胖子猛地扑过来，一把按住苏辰的肩膀，眼珠子瞪得滚圆。
“辰子！你疯了？千万别理这帮疯子！”
王胖子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哀求：“城西废品站那是全魔都的垃圾总站，方圆五里地连耗子都嫌臭。你真要去那儿翻垃圾，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苏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弹幕在那条红名弹幕的带领下，已经彻底失控。
“去啊！苏大顶流，不是说要翻出千万国宝吗？”
“怎么，城西废品站的垃圾不够贵，配不上您的身份？”
“怂了就直说，跪下给大伙儿磕个头，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装什么清高？一个被封杀的糊咖，连野狗饭盆都抢了，还差这一哆嗦？”
恶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小小的出租屋淹没。
苏辰的视网膜中，系统面板突然跳了出来，泛着幽幽的蓝光。
【叮！检测到极具恶意的离谱建议，任务生成中……】
【任务目标：前往城西废品站进行“寻宝”，并获得价值一万元以上的物品。】
【警告：本次任务将严重贬损宿主社会形象，预计扣除名声值：50000点！】
【当前名声值：48500点（处于危险红线边缘）。】
【特别提醒：若名声值清零，系统将进入保护性停摆状态，所有功能失效。】
苏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名声值清零，系统停摆。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翻身的唯一机会，重新变回那个负债八千万、被资本随意揉捏的蝼蚁。
“辰子，咱们下播吧，求你了。”
王胖子见苏辰脸色不对，声音里带了哭腔：“咱们去干点别的，哪怕去工地搬砖，也比在这儿让人当猴耍强啊！”
苏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王胖子的手。
“搬砖还不了八千万。”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胖子，拿上支架，咱们走。”
“你……你真要去？”王胖子呆住了。
苏辰没回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确认接取！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苏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名声值扣除开始！】
【40000……30000……10000……】
面板上的红色进度条疯狂缩减，最后只剩下细若游丝的一丁点，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地回荡。
【警告！名声值已跌破红线！系统功能受限！】
【警告！当前状态极度危险！】
苏辰扶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直播间里那些谩骂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走。”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胖子看着苏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知道劝不住了。
他恨恨地跺了跺脚，抓起直播支架，跟在苏辰身后冲出了门。
深夜的魔都，风很大。
两人站在路边打车，几辆出租车看到苏辰手里拿着直播支架，又看了看他那身廉价的连帽衫，连停都没停就直接开了过去。
“呸！狗眼看人低！”
王胖子对着车尾灯啐了一口。
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车，司机一听要去城西废品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半夜的去那儿干嘛？那地方邪性得很，又臭又乱。”
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苏辰。
“哟，这不是那个……那个叫苏辰的明星吗？”
司机的语气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怎么着，大明星现在混到要去废品站捡破烂了？”
苏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根本没理会司机的嘲讽。
他在忍受。
忍受名声值暴跌带来的副作用。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被掏空，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酸涩的疲惫感。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疯涨。
五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全网都在等着看苏辰在垃圾堆里翻找的丑态。
“到了。”
司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
车子停在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
苏辰推开车门。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的食物、生锈的金属、潮湿的纸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人的脖子。
王胖子刚下车就干呕了一声，脸色难看得要命。
“呕……这味儿……辰子，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苏辰没理他。
他接过王胖子手里的直播支架，对准了前方。
远处，是一片漆黑的旷野。
旷野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大门。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城西再生资源处理站。
月光洒在地面上，映照出大门后那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苏辰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黑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到了！真的到了！”
“苏辰，开门啊！让我们看看你的千万宝贝在哪儿！”
“别怂，老子礼物都准备好了，只要你敢进去翻，火箭管够！”
苏辰站在铁大门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且布满铁锈的门闩。
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恶臭的空气，用力一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苏辰举起手机支架，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前方。
直播间一百万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镜头里的，不是什么寻宝地。
而是一座又一座，在月光下堆积如山、连绵起伏的巨大垃圾堆。
腐烂的黑水顺着垃圾堆的缝隙缓缓流淌，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肮脏的磷光。
“这就是你的战场，苏大明星。”
苏辰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平静。
他迈开腿，跨过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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