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墙壁爬满了苔藓,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绿意。这里离主街不过百丈,却像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连野猫都懒得光顾。
赵狂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一柄精铁长剑,剑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后五个外门弟子呈扇形散开,封死了谢无妄所有的退路。六个人,最低练气五层,最高练气六层,放在外门也算一股不小的势力。
"谢无妄,我最后说一次。"赵狂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把灵石和感灵散的丹方交出来,再跪下来磕三个响头,今天饶你一条狗命。"
谢无妄弯腰,将刚买的赤铜炉轻轻放在墙根,又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看着赵狂,忽然笑了。
"赵师兄,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废话太多。"
话音未落,谢无妄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块黑石。
"七纹,附!"
识海之中,万灵图疯狂旋转。火纹兔、疾风鼠、铁背蜥、青木蛇、岩甲牛、毒刺蜂、影猫——七道灵纹同时亮起,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轰!"
谢无妄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爆发了。炽热、迅捷、厚重、阴毒、狂暴、尖锐、诡秘,七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那是铁背蜥的防御;双腿肌肉骤然膨胀,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指尖窜起赤红色的火苗,又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背后仿佛有一对无形的翅膀,让空气都变得轻盈。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泛着幽绿的毒光;右眼则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
"这是什么鬼东西?!"赵狂大惊失色。
他见过灵纹师,甚至见过同时附灵两道灵纹的天才。但七道?七道灵纹同时附身?这他妈还是人吗?
"赵师兄,接好了。"
谢无妄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七只妖兽同时开口。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疾风鼠的疾行叠加火纹兔的弹跳,谢无妄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赵狂只觉眼前一花,一股炽热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砰!"
谢无妄的拳头裹挟着火焰和毒雾,狠狠砸在赵狂的剑身上。精铁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这一拳砸弯了!赵狂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倒退七八步,撞在墙上才勉强停下。
"一起上!杀了他!"赵狂嘶吼。
五个外门弟子同时出手,剑气、刀光、符箓,五道攻击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谢无妄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铁背蜥的鳞甲硬生生扛下了三道剑气,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岩甲牛的蛮力灌注双臂,他双手交叉,竟将一记刀光生生捏碎!
"该我了。"
谢无妄身形一矮,如同一头狩猎的豹子窜入人群。影猫的隐匿能力让他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根本无法锁定。一个练气五层的弟子刚举起符箓,就觉手腕一麻,青木蛇的毒牙已经在他脉门上留下了两个细小的血洞。
"啊!"那弟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泛起青黑色,瘫软在地。
第二个弟子挥剑横扫,剑锋却从谢无妄的残影中穿过。真正的谢无妄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劈在颈侧,岩甲牛的蛮力让这一击如同铁锤砸落,那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
第三个、第四个……
巷子里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谢无妄如同一道鬼魅的旋风,在六人之间穿梭。他没有用武器,因为不需要——拳头、膝盖、肘尖,甚至额头,都成了最致命的凶器。每一击都附带火焰灼烧或蛇毒侵蚀,被打中的人不是浑身焦黑,就是面色发青,倒在地上抽搐。
不到半炷香,五个外门弟子全部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剩下赵狂。
赵狂背靠墙壁,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弯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谢无妄,看着那个浑身缠绕着毒雾与火焰、眼中闪烁着非人光芒的怪物,裤裆处渐渐湿了一片。
"你……你别过来……"赵狂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祖父是外门管事,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谢无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扭曲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狰狞。
"赵师兄,你尿裤子了。"
赵狂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裆,羞耻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杀你。"谢无妄伸出手,拍了拍赵狂惨白的脸,那手掌滚烫,烫得赵狂一哆嗦。"回去告诉萧厉,想要丹方,让他自己来拿。派几条狗,不够看。"
"还有,"谢无妄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蛇信,"下次再敢动我兄弟,我保证,你会比今天惨一百倍。"
说完,他直起身,从赵狂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那是赵狂自己的灵石袋,约莫有五十多块下品灵石。
"利息。"谢无妄掂了掂储物袋,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赵狂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他忽然觉得,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废物杂役,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
谢无妄走出巷子,拐过三个街角,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终于撑不住了。
七道灵纹同时消退的副作用,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像面条;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识海中的万灵图黯淡无光,连玄螭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小子……撑住……别倒在大街上……"
"前辈……我觉得……我可能要睡一会儿……"
"睡你个头!至少走到温丫头的丹房再睡!"
谢无妄咬紧牙关,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眼前就黑一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倒……不能倒在这里……"
他反复念叨着,凭着一股意志力,穿过竹林,爬过石阶,终于看到了温蘅丹房的灯火。
然后,他一头栽了下去。
"谢无妄!"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温蘅的惊呼声,感觉到一具温软的身体接住了自己。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怎么了?别吓我……"
"没事……"谢无妄勉强睁开眼,看着温蘅那张写满焦急的小脸,想笑一笑,却发现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有点困……"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温蘅抱着他,手在发抖。她探了探谢无妄的脉搏,发现他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灵气枯竭得一塌糊涂;肉身更是多处损伤,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像是经历了一场远超身体极限的爆发。
"这个疯子……到底做了什么……"
她咬紧嘴唇,将谢无妄拖进丹房,平放在榻上。铁山还躺在旁边的榻上昏迷不醒,两个伤号并排躺着,场面颇为凄凉。
温蘅深吸一口气,取出银针,在谢无妄身上几处大穴飞快刺下。然后她熬药、配丹、输送灵力,忙了整整一夜。
……
谢无妄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他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梁,闻到熟悉的药香,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
"醒了?"温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谢无妄偏过头,看到温蘅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眼眶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冷冷地盯着他。
"温师姐……"谢无妄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温蘅将药碗重重放在床头,"谢无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干了什么,能让全身经脉枯竭、肌肉撕裂、识海震荡?这伤势,比铁山还重!"
"呃……"谢无妄眨了眨眼,"我……去跑了个步?"
"跑步?"温蘅气得笑了,"跑什么步能把腿跑到经脉断裂?"
"可能是……跑太快了?"
温蘅盯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她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废了?经脉枯竭超过十二个时辰,就算救回来,修为也会倒退。你……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谢无妄愣住了。
他看着温蘅微颤的肩膀,看着那滴落在药碗里的泪珠,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温师姐……"
"别叫我师姐。"温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叫我温蘅。我爹让我照顾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谢无妄,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药香袅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认真,"我答应你。"
温蘅擦了擦眼角,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喝药。"
谢无妄乖乖张嘴。药汁极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温蘅。"他忽然说。
"嗯?"
"药很苦,但你很好看。"
温蘅的手一抖,药汁洒在了他被子上。她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昏了头了吧!"
"可能是。"谢无妄笑了笑,"但我说的实话。"
温蘅放下药碗,落荒而逃:"我……我去看看铁山!"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谢无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内视识海,万灵图黯淡无光,七道灵纹都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前辈,这次亏大了。"
"活该。"玄螭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也受了波及,"七道灵纹同时附灵,你当自己是万灵仙尊转世?以你现在的肉身,最多承受三道。这次没死,算你命大。"
"但效果很爽。"
"爽个屁!你躺三天不能动,三天后就是万宝楼的拍卖会,你拿什么去抢玄甲龟的妖核?"
谢无妄眉头一皱。他差点忘了这茬。
"没有别的办法?"
"有。"玄螭顿了顿,"让温丫头帮你去拍。但一千多块灵石,够吗?"
谢无妄算了算。感灵散卖了一千零八十块,买赤铜炉花了三百,还剩七百多。加上从赵狂那里抢来的五十多块,总共不到八百。
二阶妖兽的妖核,尤其是玄甲龟这种防御型妖兽,在拍卖会上起拍价至少五百,成交价可能破千。
"不够。"谢无妄皱眉,"得想办法再弄点钱。"
"或者,"玄螭忽然笑了,"你可以再炼一炉感灵散,在拍卖会前卖掉。"
谢无妄眼睛一亮。
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现在动弹都困难,怎么炼丹?
"我可以帮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无妄转头,看到冷霜序站在门口,白衣胜雪,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冷师姐?"谢无妄有些意外,"你怎么……"
"路过。"冷霜序走进屋,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听说你在坊市后巷,一人击败了六个外门弟子。包括赵狂。"
消息传得真快。
"冷师姐是来兴师问罪的?"谢无妄苦笑。
"不是。"冷霜序摇头,"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冷霜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床头。袋口敞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上品灵石,粗略一数,至少有二十块——相当于两千下品灵石。
"我出灵石,你出丹方。"冷霜序的声音依旧清冷,"感灵散,我要三成利润。作为交换,我帮你拍下玄甲龟的妖核,并护送你安全回到丹房。"
谢无妄眯起眼睛:"冷师姐怎么知道我需要玄甲龟妖核?"
"温师妹告诉我的。"冷霜序坦然承认,"她说你需要凝血丹救你兄弟,缺一味玄甲龟妖核。而三天后万宝楼的拍卖会上,恰好有一枚。"
谢无妄沉默了。
他看着冷霜序平静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这位冰山美人看似冷漠,实则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从杂役院的解围,到坊市的护送,再到现在的合作……
"冷师姐,你为什么帮我?"他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冷霜序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良久才开口:"因为我师父说,剑修要护住自己认定的人。我认定你……是个值得护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风说。
谢无妄看着她孤傲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好,合作愉快。但利润不是三成,是五成。"
冷霜序转过身,眉头微蹙:"五成?"
"对。"谢无妄认真地说,"冷师姐出灵石,我出丹方,温师姐出丹炉和药材。我们三人,五三分,你五,我和温师姐各二点五。"
"你不怕我把丹方吞了?"
"不怕。"谢无妄咧嘴一笑,"因为你是冷霜序。"
冷霜序怔住了。
她看着榻上那个面色苍白、浑身是伤,却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心中某根沉寂多年的弦,忽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好。"她轻轻点头,"五成。但拍卖会那天,我陪你们一起去。"
"成交。"
谢无妄伸出手,冷霜序犹豫了一下,伸手与他击掌。她的手掌冰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坚定。
温蘅端着新熬的药走进来,看到两人击掌的画面,脚步微微一顿。
"温师姐,"谢无妄转过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咱们要发财了。"
温蘅看了看冷霜序,又看了看谢无妄,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丹房,似乎变得热闹了起来。
而此刻,青云宗大长老的府邸中,萧厉听完赵狂的哭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七道灵纹同时附身……"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谢无妄,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萧师兄,咱们怎么办?"赵狂跪在地上,裤裆还是湿的,"那小子邪门得很,咱们要不要请执法堂……"
"执法堂?"萧厉冷笑,"冷霜序已经插手了,执法堂那帮人精得很,不会为了你去得罪掌门亲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狗尾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外门大比,还有三个月。谢无妄,既然你这么想出头,那我就让你出个够。"
"在大比的擂台上,我会亲手……把你身上的秘密,一点一点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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