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的丹房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
靠墙立着一排紫檀木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材的名字。屋子正中央是一尊青玉丹炉，二品中阶，炉身上刻着九道聚火纹，据说能提升三成的成丹率。这是温蘅的宝贝，平日里连她爹温观澜都不让碰。
此刻，谢无妄正站在这尊丹炉前，手里捏着一把止血草，表情有些僵硬。
"温师姐，"他咽了口唾沫，"你真让我用你的丹炉？"
"不然呢？"温蘅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头也不抬，"你那青铜炉炼回气散都炸，炼感灵散？你想把我这院子掀了？"
"……也是。"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将药材一一摆出。感灵散的丹方是他根据回气散改良的——本质是在回气散的基础上，加入一丝万灵图抽取的"草木之灵"，让服用者在恢复灵力的同时，短暂提升对天地灵气的感知。
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外表是回气散，内核是附灵丹的弱化版。
"开始吧。"温蘅放下账册，走到他身侧，"我控火，你掌药。"
"好。"
谢无妄将灵泉水倒入青玉炉中，温蘅并指一点，一道冰蓝色的火焰从她指尖窜出，瞬间将炉底包裹。那火焰温度极高，却没有半点暴烈之感，反而如春风化雨，将炉中的泉水稳稳煮沸。
"玄冰焰？"谢无妄挑了挑眉。
"嗯。"温蘅轻声道，"我爹帮我收服的一缕地火，虽然比不上异火，但炼制二品以下的丹药足够了。"
谢无妄点点头，将止血草投入炉中。药液翻滚，泛起淡淡的绿色。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万灵图，从那一道"药草之灵"中抽出一丝微弱的力量，顺着指尖渡入炉中。
刹那间，炉中的药液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那香味不浓，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韵律，仿佛置身于清晨的药园，露珠从草叶上滑落，天地间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温蘅瞳孔微缩："这是……"
"别分心。"谢无妄低喝，"火温降一成，准备投青木花。"
温蘅连忙收敛心神，控制火焰。她惊讶地发现，在谢无妄那股奇异力量的引导下，炉中药材的融合速度快了数倍，而且没有任何排斥反应——这简直违背了炼丹的基本常理。
"你刚才渡入炉中的，是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秘密。"谢无妄笑了笑，"温师姐，专心炼丹，回头我再告诉你。"
温蘅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但心中的好奇却像猫抓一样，痒痒的。
半个时辰后，炉盖掀开，六颗碧绿色的丹药从中飞出，落入玉瓶。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比普通的回气散多了三道丹纹。
"六颗……"温蘅拿起一颗仔细端详，声音有些发颤，"一品上阶，接近二品的品质。谢无妄，这感灵散的效果，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
"试试？"
温蘅犹豫了一下，将一颗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清晰了至少五成，原本一些模糊的丹道瓶颈，此刻竟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这……"她猛地睁开眼，"这效果，堪比二品丹药'通明丹'！"
"通明丹多少钱一颗？"
"坊市价……八十块下品灵石。"
"那我们卖多少？"
温蘅沉默了。她看着谢无妄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而是一场风暴。
"六十块。"她轻声说，"比通明丹便宜两成，效果却相差无几。坊市会疯的。"
"那就六十块。"谢无妄将玉瓶收好，"先炼三炉，十八颗，试试水。"
"材料不够。"温蘅翻了一下药柜，"止血草和青木花只剩两份了，灵泉水倒是充足。"
"我去坊市买。"谢无妄转身就走，"温师姐，你继续炼，我半个时辰回来。"
"等等！"温蘅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拿着这个，去坊市'百草堂'，报我的名字，药材打八折。"
谢无妄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蘅"字，还残留着淡淡的体香。
"温师姐，这算定情信物不？"
"滚。"
谢无妄大笑着出了门。
……
半个时辰后，谢无妄扛着两大包药材回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温蘅问。
"百草堂的掌柜，听说我是你朋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谢无妄放下药材，"还问我是不是温家的准姑爷。"
温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还在努力。"
"谢无妄！"
"开玩笑的。"谢无妄举起双手，"我说我是温师姐的丹童，专门跑腿打杂的。"
温蘅松了口气，但心底却莫名有些失落。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药材，声音闷闷的："赶紧炼丹，天快黑了。"
"得令。"
两人又炼了两炉，一炉成丹五颗，一炉成丹七颗。十八颗感灵散，颗颗一品上阶，在玉瓶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明天坊市开市。"谢无妄伸了个懒腰，"温师姐，你去卖，还是我去？"
"你去。"温蘅说，"我在场，容易被人联想到温家。这丹方……暂时还不能让温家知道。"
"明白。"谢无妄将十八颗丹药分装到三个玉瓶中，"利润五五分，一颗六十块，十八颗就是一千零八十块。扣除成本，净利润约莫九百块。温师姐，你四百五，我四百五。"
温蘅摇摇头："我出丹炉和场地，你出丹方和手艺。三七分，你七我三。"
"五五分。"谢无妄坚持，"没有你的丹炉，我炼不出来。没有你的背书，卖不出去。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温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坊市。
谢无妄还是在那块老地方摆摊，破麻布一铺，三个玉瓶往上一放，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感灵散，一品上阶，服用后灵气感知提升五成，持续一炷香。售价：六十块下品灵石。限量十八颗，售完即止。"
木牌刚立起来，就引来了围观。
"感灵散？没听说过啊。"
"灵气感知提升五成？真的假的？"
"六十块？抢钱呢？普通回气散才五块！"
谢无妄盘膝坐在摊位后，闭目养神，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来倒有几分丹师的派头。
"喂，你这丹药，效果是真的？"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蹲下来，拿起玉瓶闻了闻，眉头一挑，"药香倒是纯正。"
"如假包换。"谢无妄睁开眼，"这位师兄，卡在练气六层多久了？"
大汉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虎口有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但剑气虚浮，根基不稳，明显是急于求成，导致瓶颈难破。"谢无妄淡淡地说，"一颗感灵散，让你感知清晰五成，找到瓶颈的破绽，应该不难。"
大汉瞳孔微缩。他被卡在练气六层已经两年，试过很多办法都突破不了。如果这丹药真的有效……
"给我来一颗！"
"先付钱。"
大汉咬咬牙，掏出六十块下品灵石，拍在摊位上。谢无妄取出一颗丹药递给他，大汉当场服下，盘膝打坐。
一炷香后，大汉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突破了！我突破了！练气七层！"大汉狂喜，一把抓住谢无妄的手，"兄弟，你这丹药神了！还有吗？我全要了！"
全场哗然。
卡在瓶颈两年的修士，一颗丹药就突破了？虽然这大汉本身积累足够，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也足以证明感灵散的效果！
"给我来两颗！"
"我要三颗！"
"别抢！我先来的！"
人群瞬间沸腾，十几只手同时伸向摊位。谢无妄却将玉瓶一收，淡淡道："不好意思，每人限购一颗，售完即止。"
"什么？！"
"凭什么限购？"
"我出七十块！卖我两颗！"
谢无妄摇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十八颗，每人一颗，多一颗都不卖。"
他这一手，看似愚蠢，实则精明。限量限购，才能制造稀缺感，才能吊足胃口。明天、后天，还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
不到半个时辰，十八颗感灵散销售一空。谢无妄怀里揣着一千零八十块下品灵石，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收摊走人。
但他没注意到，坊市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感灵散……"赵狂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眼中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谢无妄，你倒是会折腾。可惜，你赚多少，最终都是萧师兄的。"
他转身没入人群，朝大长老的府邸方向走去。
……
谢无妄揣着灵石，径直来到万宝楼。
万宝楼是坊市最大的商铺，隶属于万宝商会，贩卖丹药、法器、材料，应有尽有。谢无妄一进门，一个笑容可掬的伙计就迎了上来："客官，需要点什么？"
"二品丹炉，最便宜的。"
"二品丹炉……"伙计眼睛一亮，"客官这边请。"
他将谢无妄带到后堂，指着架子上的几尊丹炉介绍："这尊'赤铜炉'，二品下阶，三百块灵石。这尊'玄铁炉'，二品中阶，五百块。这尊'青木炉'，二品上阶，八百块……"
谢无妄指了指那尊赤铜炉："就这个，包起来。"
"好嘞！"
买了丹炉，他又问道："你们这儿，有玄甲龟的妖核吗？"
伙计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玄甲龟是二阶妖兽，妖核属于管制物品，明面上不卖。不过……"
"不过什么？"
"三日后，万宝楼有一场小型拍卖会，据说有一枚玄甲龟妖核上拍。客官若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谢无妄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拎着赤铜炉走出万宝楼，刚拐进一条小巷，忽然脚步一顿。
巷子两头，各站着三个人。六个人，全是练气五层以上的修为，手里提着法器，目光不善。
为首的，正是赵狂。
"谢无妄，"赵狂狞笑着走上前，"赚了这么多灵石，不孝敬孝敬萧师兄？"
谢无妄叹了口气，将赤铜炉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手腕："赵师兄，你肋骨好了？"
"少他妈废话！"赵狂脸色一沉，"把灵石和丹方交出来，今天饶你不死！"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死！"
六个人同时拔出法器，剑气刀光交织成网，将谢无妄牢牢锁在巷子中央！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住了怀中的黑石。
七道灵纹，在识海中同时亮起。
"前辈，"他在心底轻声说，"半炷香，够吗？"
"够是够，但事后你会脱力。"玄螭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小子，你确定要在这里暴露？"
"不暴露，就得死。"
谢无妄咧嘴一笑，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的金色光芒。
"那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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