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坊内,入夜时,无尽的灯火驱逐了笼罩而来的黑暗。
坊门处,一架又一架的华贵马车纷沓而至。门帘卷起,一位位达官贵人、乡绅富豪、英才学士、大家公子、还有带着羃䍦的各家小姐贵妇被侍者迎入坊中。
坊中的一座高楼处,无不知静静地打量着熙攘的来客。不由得发出一个疑问。“溯雪阁,一个除了阁老外全是女子的地方,还接女客?”
“溯雪阁可不是风月场所,姐妹们自小习得音律舞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绣工等等百艺,唯独不知道如何去作践自己,客人们也都是风雅之人,知礼有度。当然若是情投意合,我们也不介意妹妹们与看上的男人长相厮守,虽说那男人需要过姐妹们的重重考验。”伴随着温润入髓的声音,一位白衣女子踏着轻巧的莲步,款款而来。“这种小事,难道天地百晓生不知晓吗?如果是的话,那小女子可是会怀疑先生口中讯息的准确性呢。”
“这事我自然知晓,包括哪些被你口中哪些考验搞得生不如死的男人们。要知道,群芳谱和温玉策可是我无不知起头编纂的。”无不知一甩拂尘,转身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毕竟知晓和亲眼所见还是有所不同的。你说是吧,白姑娘。额···”
入眼处,如墨的青丝轻梳在颅后,是尘世间常见的垂云髻。小巧的玉石和银链串在一起的抹额下是莲花状的艳红花钿。花钿之下,一道轻纱遮住了少女的整张面孔。绣工细致的在云纱上织绘花纹。朦胧中,除了五官依稀可辩外,不见一丝少女面容。只有包裹在身上的白色衣裙显示出来人的卓约多姿。
“先生很失望?”轻纱下,白兮陌两道绣眉微微弯起,朱唇露出一抹浅笑。“小女子虽不才,可也不是随便的女子。要知女子面容可是不是随随便便给他人看的。尤其是,似先生这般画意精湛手巧的人,小女子可不想看自己的画像被到处售卖。”莲步微转。白兮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次先生骗我家的妹妹帮忙编撰‘群芳谱’这件事,小女子可还是记得,还请先生今晚,不要狮子大开口。这样一来,小女子就不追究这回事了。”
“额······”无不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白姑娘不愧是溯雪阁的大管家,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在下少赚了一大笔钱。不知姑娘欲要让在下让利几成?”
“先生自己决定就好。”白兮陌微微额首,示意无不知跟上。“不过不要忘了,我家姐姐可是群芳谱第一的美人儿。这有多大的价值。我想先生是知晓的。”
“姑娘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这可真是,先生说笑了,一金。溯雪阁还是付得起的。”
穿越各个廊道,一座座阁楼,不多时,一艘巨大的画舫出现在二人眼前。
画舫浮于河上,没有靠岸,不过二人皆有武艺傍身,区区五丈高度,自然难不住二人,脚下微微用力便来到画舫之上。侍女开门引着二人迈步而入,门后丝竹之声弥漫在画舫之内,层层朦胧的帷幔后,一位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若隐若现。画舫大阁之内,更是被道道纱帘隔绝,至深处,一位女子倚靠在美人榻上,眉眼微闭,纤细的手指随着乐声轻轻舞动。
感知到有人接近,女子抬起玉手轻压,霎时丝竹之声尽默。
门口,白兮陌示意一位姑娘为无不知拿过胡凳,自己则是穿越层层纱帘帷幔,来到女子身前。“姐姐,新任杂家博主,天地百晓生--无不知先生到了。”
“嗯。”温柔舒缓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内,微闭的眉眼张开,女子玉手拉过白兮陌。“妹妹辛苦了,来这边坐,让姐姐抱抱。”雪飘衣拉过侍立在一旁的白兮陌,倚靠在妹妹的怀中,不曾束发的螓首还蹭了蹭。“姐姐~~,这里有外人在呢。”白兮陌羞怯的娇声说道。“姐姐不要闹了,正事要紧。别忘了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好~~~,就听妹妹的。”说罢继续再蹭蹭,恩,很软很舒心。
“天地百晓·无不知?”不复之前的温柔舒缓,檀口轻启,清冷的话语似问似答。
“正是小可。”无不知拱手一礼。
“之前先生说,余的问题先生要当面回答,小女子雪飘衣,此刻就在这里。不过余此次共有三问,不知先生作价几何?”
“那要看阁主的问题了,原先阁主的问题价值五百万金。不过鉴于小可先前欺骗阁内的妹妹编撰群芳谱,小可不介意免费回答一个问题。”
“那余在此谢过先生了。”清冷的声音不似先前那般不近人情,多了丝丝温和。“那么第一问。这‘佛骨舍利’究竟是为何物。”
“世人皆传之物,阁主更是出身高门,难道不知吗?”无不知挑了挑眉,有点搞不清楚事情的状况。但做生意嘛,人家问,自己答呗。“‘佛骨舍利’,乃是昔日佛门尊者镇压一位大魔时不幸被魔炁入侵心智,最终坐化后所遗留之物,传说凡人汲取其中法力便可跨越后天、先天二境直达天人。若是融合佛魔之力,更是可一步登天,成为近神之人。”
“这不过是世人传说而已,且人云亦云,真相如何难以所知,但若说达到天人之人,余女的祖爷便是一位,余不过是想要知晓此物的来历。公子难道不知?还是不可说。”
话语随清冷如月,但却使无不知心头一惊,世上红尘之中,这位天下第一武者真的踏出了那一步?看来那位大巫祝是真的死得其所了。
“杂家博文,世间事无论大小、真实与否皆会记录。每一位博主皆是博览群书之人,也只有杂家博主才可继承‘天地百晓’的称号,上任博主晓天下更是有‘神知’之名。”白兮陌坐在绣床上,玉指轻捏着一枚紫玉葡萄送入雪飘衣樱口中。语气温柔间带着淡淡的调笑之意。“想必先生不会落了名声。”
“当然,阁主若想知道,小可自然可以回答,此事虽密,却也不是隐秘,隐世诸门大派皆有记录,不过是凡尘时光如沙,不知多少事情埋入流沙之中罢了。”
见无不知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白兮陌素手一挥,却见几个豆蔻芳华的姑娘从帷幔中走出,自然地为无不知置办好桌木与茶水,一位青衣女娥还顺手放了块醒木以及一张手帕。
这是那我当说书的了吗?摇着折扇看着眼前的醒木与手帕,无不知扯了扯嘴角。“此事传承万载的高门大派都有记录,这第二问,小可也不欺人,二十万金。可否?”嗯,第一问答过了,这是第二问,还有,爷不是卖艺的!
沉默无声中,眼见无不知饮下一杯茶水后,白兮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二十万金,当然可以,不过先生莫要忘了,入我溯雪阁的坊门虽不难,但要上这画舫,没有百万紫金可不行。”说到这,白兮陌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清冷的声线,吃吃的笑了出来。“不过鉴于是小女子带先生来此,这百万紫金就免了。不过这一壶茶,可是上好的仙品龙井,自江南梁国而来。一斤可是要一万紫金,这一壶,二十万金,不贵吧?”
“这······”听完白兮陌的话,无不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茶杯,再加上周围姑娘们那压抑的笑声,不由得摇了摇头。“‘日日打雁,终被雁啄’,不想我无不知自认奸商,却不想姑娘却也如此伶俐,如此会做生意,姑娘啊,我们这样很容易没朋友啊,不如再考虑一下。”
白兮陌听到无不知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天地百晓的朋友,先生这话说的,只要不会百分百致命,你无不知对于朋友的信息情报可是在黑市挂牌销售,虽说是贵了点,但也不是没人买得起,先生不拿我做朋友,我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无不知不由得回忆了一下那群正在追杀自己的昔日友人,嘴角上扬。“唉,姑娘这话说的,不会百分百致命的,你看我的那些好友,也没有人扑街啊,姑娘给个机会,做个朋友,钱,我打九点八折如何?”
“好了,此事揭过,我家妹妹无礼,还请先生见谅,关于第一问,还请先生作答。”眼见白兮陌要与无不知争论,雪飘衣直接出言介入,结束了争论。
所以说你压根不提二十万金是不,这壶茶顶天卖一千两,白银!虽然味道真的非常好。但是你还是想赖账是吧!不带这么做买卖的啊,不要脸程度都快赶上我百分之一的了。而且我说了,这是第二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答了啊,无不知感觉自己心在抽痛,不行,得让她们把茶多冲几遍,不行,得冲到没味才行。
据殷墟之地所留龟卜和九黎族骨书上所载,混沌之始,除却不知存在与否的混沌无极与先天五太,有男女之神各一;男神名为盘古,为开辟天地之神;女神名为太元,乃造化万生之神。二神一个开辟天地,一个化生万灵,二神演一炁,有一神为太一,乃诸世之主。
三神之后,有源神十三位、荒神三十六位、蛮神七十二位、古神八十一位。还有一百零八位兽神和三百六十五位上神,其余天神凶兽不可记数。初时神明居天,蛮神兽神与凶兽居地,不知时间过去几何,源神之一,象征恶念的源神魔罗·醯首天袭杀了象征善念的源神至圣·清元天,自此善恶失衡。
魔罗波旬随后蛊惑九黎之祖,太阳蛮神烛照逆反。烛照从大周山下取得创世神器盘古斧,自东方升起向至高神·太一举起反旗,后世称其为第一次九黎之乱的神战爆发;大战持续数万载,直至善神归来,不过此时的善神以一分为三,化为三大天尊。当天地善恶归于平衡时,太一神手执混沌钟将蛮神之主烛照自九重天击落至大地西垂,以致西方大地崩裂,海涛肆虐江河。
第一次九黎叛乱的战争结束,魔罗·醯首天被荒神·天帝昊天下令处以极刑。众神出手将魔罗肉体击碎,但世间象征恶念的本源不灭,魔罗便是不死之身,他分裂的肉身中,三千大的碎片化作三千魔神,小的碎片则占据凶兽肉身,变作魔兽肆虐大地。
魔自此而生,也由此开始了‘魔劫’,后世也称‘魔劫’为‘第二次九黎之乱’。
第二次九黎之乱后,天帝昊天罚蛮神与兽神捕捉被魔化的魔兽与凶兽,封印为基石沉入大地以守护大地安稳。
之后的历史不知如何,我们除了知晓众神不在居住此界之中以外,便是自三皇五帝而始的记述。
传说五帝之首,黄帝轩辕曾与九黎之主蚩尤所带领的魔族一战,是为第五次九黎之乱。第二皇朝·大昭,末帝时,有魔教教主煞无极在雍州大地之下找到一座基石,其中封印着象征兵祸的魔神兽·朱厌。煞无极释放了朱厌,更以无上魔功将朱厌的力量掠夺到自己身上,功体大成的煞无极自命为魔尊·帝羽祸,带领门人陆续释放了七只魔神兽,掀起无边魔祸,灾祸遍及神州各地。
汲取八大魔兽之力的帝羽祸已达尘世极巅,为近神之人,只差一步便可成一代圣者。更有近神境的八大魔兽以及大量的先天门人。魔门势大,再加上大昭末帝被帝羽祸弑杀,天下战乱不断。
此时唯有四教教主手持神器能与帝羽祸及魔神兽大战,但却不幸战败,眼见神州陷落在即。但见蜀山之上有剑仙临世,以无上法斩魔尊帝羽祸于骊山脚下。
帝羽祸虽死,但是与他一战的剑仙也重伤垂危,八大魔兽有七只以被四教高人镇杀,只有魔兽蛊雕凭借自身的极速逃过一劫,眼见帝羽祸身死,蛊雕便突袭骊山,夺走了帝羽祸的内丹,飞驰往北而去。此时正教众人早已无力追击。只有佛门灵山寺佛主苦谛还有一战之力。
佛主苦谛执神器一路追杀蛊雕,他们向北跨越荒漠草原,直抵极北冰原,蛊雕最终被苦谛以佛门诛魔正法镇死在冰原。后来苦谛带着帝羽祸与蛊雕内丹汇成的魔种返回神州之时,因自身佛力消耗过大,终被魔气所侵,化作魔佛·南柯谛,再掀魔祸。
好在苦谛佛法深厚,在与正道大战时佛法压制魔气,他自绝心脉,不知坐化与何处,传说中的‘佛骨舍利’就是出自此事。世人都认为找到苦谛坐化的舍利,就可以一步登天,这倒是不假。释门不同其他,讲来生、修愿力,大德高僧坐化后一身法力全部存于舍利子中,只是不知时间已过五千余载,那舍利究竟还有没有用处,小生就不知道了。
无不知喝下一口清茶,清了清嗓子,道:“这就是舍利子的来历了,阁主可有疑问?”
“无,故事不错,陌儿。”雪飘衣坐起身,妙曼的身姿不再慵懒。在她身边,白兮陌也站起身,拿起了放置在绣床旁的一个戒指。“第二问,余想问先生,那舍利子,在何处?这纳戒中,有五百万金,先生答了,五百万金便是先生的。”
“好~~!阁主大气!不似阁主的妹妹。”说这话时,无不知挑衅的看了一眼白兮陌。“魔佛南柯谛与正道大战于潼关之地,自断心脉后,往雍城方向而走,想要通过广漠走廊,前往西境,但是地处凉州的昆仑派得到消息却没有找到他,可知他应该坐化在昆仑与潼关之间的地区。”
“昆仑到潼关,数万里地方,陇地群山绵延不绝,先生让小女子如何去找?而这地址方位,你是在耍我吗?且苦谛欲离开浩土中原,为何要走昆仑,从天山过高原不可吗?天地百晓,看样子传闻也不怎么保真啊!”话音间,真气鼓动,作为兵家的真红气血带动纱帘帷幔激起层层涟漪,沙啦作响。
“阁主说笑了。”无不知挥动手中拂尘,身前桌上的水壶中,一股水流飞入空中,慢慢的形成一幅地图,山川流水、城池草木十分明显。“天地百晓,万般事件,只要发生过,记述过,无论多少,本博主都略知一二,苦谛真正坐化何处,我不确定,但他坐化的大致位置,不知阁下可敢一查?。”
“坐化之地大致在何处?”
“姑娘莫急,我在回答之前,还望姑娘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先生何问,若是知晓,不涉及私密,自会回答。”
“此地与尉家,是意外,还是早有预谟?”只见无不知凌空虚指,那地图之上,赫然显现一地。
雪飘衣目光死死的盯着地图,周身气息越发暴动。
月上枝头,明明是夜黑之时,长安城却是华灯高挂,驱散了无尽黑暗,尤其是华清池畔,溯雪阁更是亮如白昼。高天之上,冷飘渺手执一个瓷瓶轻轻地向着长安倾倒而下。身旁的不知途手掐法决,带起清风将瓷瓶内的粉尘吹向华清池畔的各个坊市。
“我说冰块脸,你确定这东西没事?”看着粉尘拂过,坊市中的人一位又一位的倒下,不知途确认的问道。“我可是修道的,你不要让我惹上因果。”
“你身上的因果孽障还少吗?清规戒律你有哪一条没犯。”虽然被面具遮住了面孔,但是不知途还是透过那银色的面具,看到了你一抹不屑。“谁说的,我还没犯色戒呢。”“琼霄派不禁合欢,道侣之风可谓道门诸派中风气最重的,你这门人哪来的色戒可犯?”
不多时,眼见坊市中人全部被迷倒后,一股澎湃的血气直冲天际。“行了,你去帮殇落欢吧。我们之中,能拖住他的,也只有我了。记着,半刻钟。”说完,冷飘渺一个翻身,向着地面疾驰而下。“好好,你厉害我听话。”不知途说完也纵身一跃,向着地面而去。
华清坊前,一个一身便装的老者扶着长须,尽显老态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眸灿灿生辉。老者抬头看着眼前酒楼的最上层,那有一道白衣身影长身而立。殇落欢站在窗边,看着坊市门口的老者伸手指了指天上,下一刻,风起,同样一身白衣的冷飘渺来到老者身前。
“楚人冷飘渺,见过太尉。”弯腰,参拜,行如流水,礼数周全。冷飘渺抬起头。“还请指教。”
“医家医圣,你一介医者,站到我这个兵家武者身前,当真勇气可嘉。”老者点了点头,负手而立,右脚向前一步踏出,无边血气向着冷飘渺压了过去。“一招,败你。”
“前辈,还请且慢。”冷飘渺一挥袍袖,雾气四起。“前辈亦知,医者也可以作为毒师,在下是医圣,亦是毒圣!今夜晚辈却有关乎性命之事,此地众人已经身染奇毒,还请前辈陪晚辈在此静坐一刻钟。时间一到,晚辈立刻解毒。”
“兵行诡道,以诡术威胁老夫,小辈你还嫩的很。”血气汹涌,老者右手伸出。“一掌,接下了,老夫陪你静坐一刻钟。”
“晚辈应了,还请赐教。”道韵流转,清气环身,冷飘渺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水蓝长剑握于掌中。
“釽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工布,剑不错。”
画舫中,无不知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抬头看了眼坊市门口方向,不疾不徐的开口。“想必雪阁主之父,便是百年前的大许镇国公尉天啸吧。”见雪飘衣不答,无不知也不强求,继续款款而谈。“百年前,武林盟主刀皇刃无锋自觉大限将至,想要找到‘佛骨舍利’踏出最后一步入天人境,而他多番探求后,被有心人所引导,认为尉家知晓舍利所在,所以他阴谋勾结大臣和藩国,将尉天啸设计害死。而动手的刀,是···”
‘轰!’无不知话未尽,只见原本无动于衷的雪飘衣秀足猛地一踏,磅礴血气向着无不知压迫而去。“住口!”无不知微微一笑,视那血气为无物。“阁主应当知晓,虽然尉家忠于皇室,但让尉家死,是所有人的愿望。而刃无锋做了刀,却没能找到舍利,再加上太尉尉疾失踪,最终此事无疾而终。
可不想,报应如此之快,就在四十年前。堂堂武林盟主的刃家,在一夜间被灭门,不知何人所为,若是之前,小可还有所怀疑,不过现在。”说着,无不知隔着帷帐打量了一下那一道朦胧身影。“阁主一身修为,可不弱于刀皇,更加上兵者狠辣,一往无前。刀皇已老,死在姑娘手上也不奇怪。”
“天地百晓,确实厉害,真假之言,道听途说一一记述,但真假之言便是真假之言,你的消息没错,但却失了一部分。”雪飘衣绣眉皱起,从白兮陌手中夺过纳戒。“刃家一事与我无关,刃无锋这把刀只是一把刀,没有大用,我只想去问他一个问题,至于他家灭门,呵呵。你除了最终的结果正确,所知之事确实差了部分。”
雪飘衣眉眼微皱,心中一叹。无不知到底只是甲子之前继承杂家的新任博主,先代博主神知-晓天下果然隐藏了“长乐宫变”的真实细节,只给眼前的死财迷留了一个逻辑通顺的结果。想到此处,有些气急的雪飘衣直接指尖爆气,将那枚纳戒射向无不知。
眼见危险临身,无不知眼角抽动,他虽然身手不错,但也只是堪堪步入先天,面对先天顶峰的悍然一击可以说是沾着就伤,触之即亡的大危机。就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无不知身前,手中法决不停,一个太极图凭空而现,黑白流转中将那枚纳戒缓缓停住。
“你果然知晓这件事,我到那里时,除了一个垂死幼童外,早已空无一人,在此之前,你知道是谁吗?”殇落欢把玩着纳戒,银色的眼眸透过层层帷幔,如刀割般刺向雪飘衣。“我追查一个组织,从那天开始追查至今,但是线索在四十年前就断了。唯一的线索就是刃家灭门一事,若姑娘知晓什么,还请告诉我。”
“唬我,看样子,所谓舍利的下落不过是一个幌子和骗局,你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想知道余是否知晓刃家灭门一事。”见来者恶意不深,再加上对于自己的自信,雪飘衣一甩衣袖,再度躺回榻上。“对于这位公子口中的组织,余不知,这五百万金,便算余花钱买了此教训,现在余累了!还望这位公子与先生知理而退。”
“五百万金不会让姑娘白花,舍利子若有消息,自会有姑娘一份。”殇落欢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抹破旧锦绣放在茶桌上。“若是姑娘有消息,还请告知。”话毕,殇落欢直接带着无不知离开了画舫。
等到二人离开,白兮陌也遣散了游船中的一众妹妹,随后走到桌前拿起那一抹锦绣,展开,一个血色的‘命’字映入眼中。“姐姐,你看。”快步走到雪飘衣身前,将那锦绣递了过去。雪飘衣接过,看了许久,从怀中取出一个一摸一样的锦绣,只不过还要旧了许多,看似已经过去百年。
“命天途,帝羽祸临死之际的无趣预言,‘亡帝灭朝,魔吞天下;命时终定,天道开途’。魔门视作命定圣言的虚妄幻想,打着这一旗号的魔门宛若过江之鲫,区区两块绣锦,有什么用处?”
雪飘衣拿起两块锦绣,冷声一笑,手中元功流转,霎时将两块锦绣震成齑粉。
“姐姐不必如此的,妹妹我又不是傻子,这两块锦绣,与其他锦绣之间,是否有联系,姐姐应当最是清楚。”看着那绣锦即使化作齑粉,也仍被雪飘衣仅仅握在手,白兮陌长深一礼。“妹妹的存在便是作为姐姐前驱,如今已到可用之时,还望姐姐莫要……”
“住口!即为前驱,吾无令,你们就不是棋子!莫要多言!退下!”雪飘衣看着白兮陌,震怒开口,怒气下的元功迸发,让游船不断晃动。突然之间,想到了那位白衣人的雪飘衣抬手稳住游船。“你这个愚妹,刀即自来,那里用的到你们,退下吧。”
见自家姐姐不想多说,白兮陌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不过在闭门时,轻轻说道。“妹妹本是被遗弃的孤女,溯雪阁的姐妹们,都是姐姐的工具。若是想通了,还请不要犹豫,我们本就是作为道具被阁老收留养大的,姐妹们也都无怨无悔。”伴随着闭门声,房内只余下了一个呼吸声。
“蠢丫头!哪有一个做姐姐的会拿自家的妹妹,家人的命去当做道具!而且,真是个愚妹。不过,接下来,的确该有一番谋划了,就让吾看看,你想在浊水中抓鱼,是否能成吧。”话毕,又想起白兮陌对于自身工具的自我认定,气的雪飘衣闷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房门微响,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雪飘衣床前,略显苍老的手隔着被子轻抚着雪飘衣的脑袋。
“贞儿啊,老朽一开始,是不是做错了?”
“阿婆没错,只不过是贞儿狠不下心罢了。”
“尉疾那老东西本着立一个组织的心态去开办溯雪阁,不想却让这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家。”月光下,昔日俏丽的儒家先生罗敷早已芳华不在,叹了口气,原本精神的双眼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原本失去的,已经无法获得。以往想要舍弃的,却紧紧抓着不放,真的是,世事无常。“唉,罢了罢了,那几个老婆子明日就会带着剩余的丫头们到达长安,把你心里话,好好跟丫头们说说,一家人,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嗯”沉闷的鼻音从被子中传出。罗敷也不多说,离开了雪飘衣的房中。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