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殇落欢二人出现在坊市门口,看了一眼盘坐在门前的冷飘渺,殇落欢伸出左手放在他背后,一股真元渡入冷飘渺的体内。
“东西到手了?”冷飘渺抱元守一,开口询问道。
“还行,人都被迷晕了,再加上那东西不算重要,那怕丢了以她们家大业大的也不会过于在意,当然前提是她们不知晓作用的情况下。”
呼出一口浊气,冷飘渺缓缓地睁开双眼,回想着那宛若天坠的一击,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先天顶峰与天人之境,差距居然宛若云泥,那一击,冷飘渺从中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
“斗九霄·尉疾,果然名不虚传。”抬头看了一眼殇落欢,冷飘渺话语一顿,但还是继续说道“天命不在你我,此番忤逆天命出山,还未曾见识过敌影,就已经受伤颇重,接下来,怕是不能助你了。”
“恩,等不知途回来,就让他带你回云梦泽的医馆。”刚才传功治疗的时候,殇落欢就已经感觉到了,现在的冷飘渺浑身经脉开裂,好在他本就是医仙,修习的‘神农不死经’更是生生不息的治疗着他的功体,要是换做寻常先天武者,恐怕早已经死在尉疾那一掌之下。
“不,武者初与道合,步入先天,功体与魂魄便可交感天地,闻道而通晓自身之命。吾此番出山,天命虽然有所阻碍,但却也没有显示劫罚,帮人帮到底,我就在此处即可。”摇了摇头,冷飘渺拒绝道。
“我可没时间护着你,你现在的状态以你的功体恢复至少一个月,我不想浪费时间。”殇落欢点燃烟杆,雾气升腾间否定了冷飘渺的决定。“我朋友不多,你若不归,肯定不会安生,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丧命。”
“不会让你为难的,话说你现在有钱了吧。”冷飘渺伸手拿过殇落欢手中纳戒。
我跟你提让你回家的事,你居然跟我谈钱。到是一边的无不知掩面笑出来声。
“哈哈哈,面瘫脸你还是那么心黑啊,话说需要我散发一下消息吗?不用三天,农家那些人就会杀过来哦。”农家之人信奉古皇神农,将神农所传的【神农不死经】、【百草药经】、【五谷农典】视作根本,可是最近数千年来,除了【五谷农典】外,【神农不死经】只剩残卷,【百草药经】更是只剩下百药篇残卷;而伴随着冷飘渺在二十年前的嵩山之巅获取‘医仙’的名号,他所修的功法被人认出,不愿加入农家的他立刻陷入被农家追拿的境地,若非云梦广泽迷雾笼罩,广阔无边,冷飘渺不知道要被农家烦到何等程度。
“毕竟我是给钱的,再者说了,我堂堂云梦医仙,不收诊病费白给她们看病,保护我一下怎么了?”
听到这,殇落欢也反应了过来,这两个货,典型的空手套白狼;你尉疾打伤了我,你家还是开旅馆的,我刚刚从你这边捞了一笔,我拿着你的这笔钱住你家的店,浪费点时间给你们看看病赚个友谊,你来给我处理我自己故意引来的麻烦。心真黑。
“你觉得如何?”
“恩,刚好送个人质过去表示无意与他们起争执。”殇落欢眼神一眯,已经开始思索给冷飘渺打个好看的蝴蝶结了。
对于殇落欢的沉默,冷飘渺突然感觉有些不妙,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干,倒不如说相谈甚欢,我原本想这货是准备拿她们当刀使,结果他冲上去就是让她们拿他当刀使。”无不知蹲在冷飘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简洁的整理了一下始末。“事情成不成不知道,不过雪飘衣的确知道不少隐秘之事,我刚一提到百年前的事,她就准备动手打人,相传其母温婉娇柔似天上仙人,古今至美之人中有她母亲一席之地,可她这暴力女也太不随娘了,不过天下第一的容颜的确随她母亲。”
“所以?”
“我觉得这家伙打算拿你做人质换取情报。”无不知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金晃晃,篆刻着道纹的‘封灵索’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
运转了下自身元炁,没法自如活动的冷飘渺只觉得交友不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你为什么推手这件事的理由告诉我。”殇落欢闻言,手持烟杆的右手微微一动,点了点头。见此,冷飘渺也不再多言,不过不知为何他还是问了一句。
“我会有被撕票的的危机吗?”
对此,无不知伸手取下冷飘渺脸上的银面,看着那张难以言明的面孔,忍住了往上面来一拳的冲动。“就凭这张脸,雪飘衣和溯雪九雅我不确定,但是剩下的人铁定会保你。”
话说你倒是反驳一下啊,我问的是会不会被撕票唉,你告诉我如何确保在撕票时保命是什么鬼?冷飘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早知如此,他就该乖乖的听话,回云梦泽里。
半个时辰后,熟悉的窗前,不知途看着苏醒后不明所以的人们,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转头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品茶的三人,一句话也不想说。
半个时辰前,眼见殇落欢得手,他便将手中的解药自高空洒落,刚一落下,就被一大群黑衣影卫给围了起来,接下来就是一阵热烈的欢迎仪式,足足被追了近半个时辰的他好不容易晃晕了密布帝都的影卫来到酒馆。而在到达的那一刻,他直接给自己的眼睛比了一个‘剪刀’手。
“穿完了?”
虽说在给某医圣解衣宽带时被适时归来不知途看了个正着,虽然那时的自己也衣衫不整,但是好兄弟就是好兄弟,无需解释直接戳瞎自己双眼全当没有看见还立刻理解了形势。“恩,打包完了。”无不知替冷飘渺整了整衣襟,将脑袋上的蝴蝶结摆正,不禁想要夸夸自己业务的娴熟。
“无先生,我们是朋友对吧。”双目恢复的不知途看着
“无先生?”虽然有些奇怪不知途的称呼,但是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回道。“当然,铁哥们。”
“至深兄弟情,没有任何其他念想对吗?”
想起隐秘小本本上策划着还未实行的数起有关‘拜托’不知途的特殊赚钱事件,无不知视线微移。“额,还是有一丢丢···其他的小念想的。”虽然事情还未执行,但是不打扰无不知现在先露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毕竟坑完好友解释的时候还得用着表情呢,先试试好用不。
看着无不知那‘含羞带怯’的表情,以及那一丝丝扭捏的话语,不知途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屁股。“虽说男风之好盛行梁楚,但是兄弟我绝对的正直人士,冷飘渺自小被南方诸国的霏霏之音腐蚀了,那啥也就那啥了,我不会屈服你的!”
“男···男···男风?”无不知一拍脑门,放弃了解释,时间会证明一切。倒是一旁默默看着这场闹剧的殇落欢默默地磕了磕烟斗中的灰烬,再度填上新的烟丝。烟雾朦胧间,那双灿银色的眼眸中,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许久,他才幽幽开口。
“闹完了吗?”
“稍待片刻。”
原本封闭五感四识专心调理的医者已经睁开了双眼,先抬手解开自己头上的蝴蝶结包装放置一边,接着将一个玉瓶砸在了不知途的脸上。“先不提吾是否喜好男风,就算我喜欢。”冷飘渺指了指无不知的和殇落欢的脸。“有着更好看我为什要找一个充斥着铜臭味的脸。”不过此时不知途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我对你不感兴趣,医者。”伸脚踢了踢不知途的身体,没有一丝反应,除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外,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这家伙没事吧。”
“我也对你不感兴趣,好友。你我因为音律而相交,音律无法通晓一个人的内心,却也可以让人知晓其为人。”随意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不知途,冷飘渺将目光看向了杯中的清茶,色香味正是恰当好处。“若是他想躲,这味药根本砸不到他脸上,这种事他早习惯了,而且这次的药只是让他做个‘小’噩梦而已,不打紧。”
“额,你确定你的心是粉嫩的吗?”
“茶已经泡好了?”冷缥缈轻轻拿起身前的品茗瓷杯,闻了闻空气中的茶香。冷缥缈诧异的看向无不知。“好友啊好友,平日里你可不愿不出这等好茶。”
“唉,我也不想啊,不过刚刚在溯雪阁花了十万金喝了一杯茶,自己此时再喝几百金的茶叶实在是喝不下,谢谢那位白姑娘吧。”
无不知无礼无状的呲溜着茶汤,心中却在滴血,刚刚忘记顺走那壶茶了,太亏了。
“好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来讲讲故事可否。”
“可。”
延康6年,赵国,秋始。
昔日一位浪荡道者墨发青衣,身背古琴,手执拂尘,离开云雾缥缈的孤峰,步入了浊浊尘世间。
五十年后的白衣公子,此时如云墨发高束,玉冠垂丝,几个小巧铃铛连在发带底端,在行走时一步一响。一身玄色绣着古朴夔纹的道袍伴随着行走间化作贵气儒装;俊俏的面容也不在是道者时的愁苦,而是带上了一抹浅浅的微笑,配上英气挺拔的身姿,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注视。
菡郸城,自从皇朝没落,皇帝无力把控东方万万里山河,无奈中将广袤的东部诸州裂为封国。暮帝时,东部共有二十七封国,赵国分封于并州冀州之间,立都菡郸。东部战火纷飞五百年,诸国相互吞并,赵国夹在许、晋、宋、燕等诸国之间,国无兵戈,天下行商纷纷攘攘,以致赵国富甲天下,菡郸城经历数百年发展,已然成为了东部诸国最为繁华的城市。
赵地善歌舞,闻名神州浩土列国,哪怕是北境塞外蛮族与南部广袤林中的妖族都知晓其惊鸿一舞。甚至有传闻中言,哪里的歌坊不仅有大胆的胡女,就连妖族仰慕赵舞的女子都化形在其中学习。因此但凡到菡郸游历的道者佛子除非感受到血气与魔气,都会对菡郸城内的妖气视若无物,至于儒家学子?怕是来到菡郸的第一时间就跑到各个歌坊去寻那多情狐女了。
天公震怒,轰隆隆的雷声带着黑云负压天日,当最后一抹金辉被乌云笼罩后,菡郸城不由得昏暗了许多。暴雨以至,只待一道雷光划破天穹,大地便可迎来一场大雨润土。街上的人们与商贩纷纷归家,君子九雅,焚香品茗,听雨抚琴虽然普世凡家少有人懂,但是在大雨之际煮一壶清茶热水,让温热的茶水扫去大雨带来的清冷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光,天色已渐渐黯淡,此时被一道河水分割为二的菡郸城中显现了两派景色。
一旁烛光稀稀落落,一旁灯火绵延不绝,或许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趣味事,今日的琴声与清歌比往日要早上许多,镂空的吊灯燃起烛火驱散了黑暗,香炉中升起的烟色与味道也淡了许多。可见无论天公是否作美,只要自身安定,歌舞便不会止歇。
鹊舞阁,菡郸最为有名的歌舞赋诗之所,二楼分割的雅座内,换下道袍一身贵气儒袍衣襟的道者懒散倚靠在柔软的胡榻上,耳中听着台中歌姬舞唱太平曲,左手摇动着玉觚,右手抵在红衣女侍的下颚轻轻抬起她的俏脸。“唱太平,舞太平,菡郸内的人可知何为太平?”妖冶的异色双瞳看着女侍素雅的面容,温热的吐息拂过女侍的眉眼,女侍有些羞怯的想要别过脸,却被制住了下颚,那只手并没有用多少的气力,也没有强硬的拿捏,但羞怯的女侍却硬是没有转的动小脸;刚想要提起双手抵挡,但却见那公子放下玉觚,抓住了她的纤手,万般无法,只得颤巍巍地闭起双眼,不去看那公子的双眼,小口轻启。
“奴家不过是一介女流,怎晓得何为太平,但赵国自从三百年前就不兴兵戈,列国也无人侵犯,想必是太平的罢。”
“女流啊,我不觉得女流之辈就没有什么见识,要知道前些日子因为一句口花,我可是被一介女流追着砍了几万里,一路从蜀山追到了琼华。”仿佛想起了那几日的祸事,那公子悻悻然的放开了女侍,再度靠在了胡榻上,示意雅阁围栏处另外的两位白衣女侍掀开帷帐,余光扫过一眼身后的女侍,慢慢欣赏起大堂中央那玉台上献舞太平世的倩影。
“奴家不过一侍女,又岂能和蜀山的女仙比较?”见眼前公子不在乱动手脚,颤巍巍的红衣侍者很快摆正心态,压住心中羞怯,用长勺舀起酒液,为眼前公子盛满玉觚。“倒是公子却让奴家惊讶了,奴家本以为公子是儒门的学子,不曾想公子竟是缥缈的道者。”
“什么道者,我就是儒门一劣徒,家里大人烦的紧,跑出来见见世面罢了。”拿起玉觚,看着其中略显青色的酒液,叹了一口气。“顽劣过甚,此次外出连真名都不敢用,唉,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啊。”
闻言的女侍不由袖口遮面,吃吃的笑了一下。“不想公子还是有名的大贤,却是这般小孩子气。”
“大贤是我夫子,亦是我父,而我则是实实在在的劣者,不想出名纯粹是怕老爹把我抓回去罢了,至于我的名字,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这样说着,那公子直接将酒液满饮。“就是不知姑娘是何名讳,说来也让我参考参考,想个别有风趣的雅号。”
“按公子所言,公子之名不曾晓誉世间,那么也就不是说不得了,可公子不报自己之名,却这般追问奴家贱名,当真是劣者。”
“呵~~~哈哈哈哈哈哈!”那公子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不由的笑了出来。“劣者虽是劣者,但却也读过几年书,的确是唐突佳人了。”公子说着,再度抬起侍女下颚,神色温和,直视着侍女的双眸。“兰,兰姓,名遗,字子玉。被释门抚育数年,后被老爹带归,长于儒家上圣院。”
“兰遗兰子玉,的确是江湖上不曾听过的名字呢。不过兰公子在上圣院长大,即使是劣者,恐怕也只是顽劣罢。”侍女收回臻首,起身莲步微退,盈盈一福。
“公子与奴家甚是有缘,奴家亦姓兰,但女子芳名不可说与非亲者,公子可以称呼奴家‘忘忧’,这是奴家的花名。”
“‘忘忧’,忘忧。”
那公子看着侍女,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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