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在币圈摸爬滚打多年,终于解锁了韭菜的终极结局——不仅把自己的积蓄亏得底掉,甚至连借着神秘仪式撬来的巨额杠杆也赔得精光。
从三十八楼纵身一跃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老子赚的这点钱,到头来全特么完璧归赵了。
“哎呀我去……CZ这黑心玩意,太坏啦!”
在意识彻底坍缩入黑暗之前,视界陡然被一团炽烈的白光吞没。
再次睁眼时,天地已换。
崇祯十五年正月,大明帝国东宫。
再有知觉时,朱慈烺先听见的是炭火声。
噼啪。
很轻的一声,在安静的房中炸开。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眼皮沉得厉害,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灰。鼻腔里是炭火、药材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身上却一阵冷一阵热,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殿下?”
有人在旁边小声唤他。
朱慈烺没有立刻睁眼。他以为自己被送进了医院,可那声音尖细而恭敬,绝不像医院里的护士。等他强撑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也不是白墙和吊瓶,而是垂落的床幔、低矮的雕花床架,以及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宫灯。
外间有人快步走近,一个穿青色袍服的内侍撩开床幔,脸上既惊又喜。
“殿下您醒了?”
殿下?
朱慈烺撑着床沿坐起来。刚一用力,脑中便针扎似的一疼,无数零碎的画面忽然涌了进来:高高的宫墙、诵读不完的经书、一个面容疲惫却威严逼人的中年男人,还有许多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模糊的喜怒哀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尚未长开,掌心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屋里的炭火烧得有些稀疏,泛着丝丝凉意,朱慈烺浑身却烫得厉害。他僵立在铜镜前,凝视着镜中那张不过十五岁的稚嫩面庞。
凭着脑海中残存的原主记忆,他迅速厘清了眼下的境况——自己穿越了,成了大明帝国的东宫太子,朱慈烺。崇祯皇帝的嫡长子,这个古老帝国名义上的第一继承人。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压住那抹比AK还难受的笑意。
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币圈那点千分之几的涨跌波动算个屁!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整座帝国的至高法统。简直是中了大明朝开国以来最大的头彩!
作为帝国最尊贵的几人,他直接达到了人生的终点。以后都不需要奋斗了,等着天天酒池肉林享受享受就好了。
镜中的少年眉梢上扬,眼角眉梢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狂妄。
可这抹笑容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便在脸上凝固了。
他蓦然想起一件事,不对,崇祯不是亡国之君吗?
靠他努力的回忆,终于想起来了一些知识点。历史上再过两年,等满清入关,自己这个前朝太子还以为能得到优待,被骗出来之后,就被抓去一刀砍死了。也有传闻说太子化名王之心跑到南京了,不过也没有好下场。
前世就没过多少好日子,这一世,他肯定不能接受自己的下场是这样的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夺回命运的控制权,改革大明,绝对不能允许满清或者李自成来夺走他的皇位,绝不能让自己像历史上一样稀里糊涂丢了脑袋。
然而,刚在脑海中勾勒出几笔宏图霸业,一个沉甸甸的名字便如巨石般压了下来——崇祯。
他的父亲,当今皇帝。
朱慈烺对这位皇帝并不陌生。历史里的崇祯勤政、刚愎、多疑,十七年间换了几十位阁臣,越想挽回局势,越把手里的牌打得零碎。可问题在于,不管这位父亲做得如何,他都还活着,而且才三十三岁。
在礼法森严的皇宫里,太子就是太子。
储君的名分很贵,真正能动用的权力却少得可怜。想出京、想见将领、想调兵,任何一步都要越过皇帝。而按照记忆中崇祯的性格,是不会让自己搞这些事情的。但是如果他选择老老实实等下去,等来的很可能不是继位,而是国破家亡。
当今圣上还活着,且春秋鼎盛。根本没有熬死他的机会。等熬死他了,帝国早完蛋了。
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朱慈烺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在币圈一秒钟就能爆掉一套房,让他在这个烂摊子房里等死?开什么玩笑!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在咫尺之外,中间不过隔着这么个干啥啥不行的老不死罢了。
无名的躁动如野火般在胸膛肆虐。崇祯凭什么稳坐那个宝座?就凭他早生了二十年?这十几年大明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松锦大战败局已定,李自成在河南呈燎原之势,户部穷得连饷银都抠不出来。让这种极品庸君占着龙椅,纯粹是对权力的浪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果断采取措施——设法夺取军权,逐步架空这个便宜老爹?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毒藤般在脑海中狂乱蔓延。朱慈烺嘴角再次勾起笑意,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癫狂而兴奋。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毫无察觉,思绪早已飞到了登基称帝后的宏图大业中——先清洗内阁,再整顿京营,把那些吃空饷的蛀虫全部推到菜市口砍了!大明中兴,就在今朝!作为拥有上帝视角与现代知识的穿越者,知乎上那些关于大明死因的剖析他早已烂熟于心,论治国理政,他绝对能吊打崇祯一百倍!
优势在我!
贴身太监李继周在门外盘算许久,听着屋里太子殿下如困兽般来回踱步,嘴里还时不时蹦出“换内阁”、“发国债”等荒诞不经的怪词,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
“殿下……高公公到了。”
朱慈烺踱步的脚跟猛地刹住。
高公公。高起潜。崇祯身边从前最当红的秉笔太监兼监军大员。
原主今日请他过来,本是为了请教兵略。而现在,这正是他撕开大明体制裂口的第一步!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绫罗衣领,脸上面露的狂妄与阴鸷在一瞬间荡然无存。他伸手拉开房门,对着李继周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
“请高公公进来。顺道沏一壶好茶。”
高起潜进入时,朱慈烺早已端坐在书案后。十五岁的少年脊梁挺拔如松,面带春风般的微笑,显得极具涵养,温文尔雅。
“高公公,本宫今日可是唐突打扰了。”朱慈烺起身,极其郑重地拱手作揖。
高起潜吓了一跳,慌忙躬身回礼。他心中诧异万分,这位平日里只知钻在大内死读经书的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如此礼数周全?
“殿下,这可真是折杀老奴了!”
“哪里哪里,公公乃父皇股肱,内廷基石。”朱慈烺笑意盈盈,“朝野上下,谁不知公公便是我大明的鱼朝恩、国之名将?”
他压根不知道鱼朝恩是唐朝哪个坑爹的权宦,只依稀记得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太监,顺嘴便安了上去。高起潜对唐史同样半吊子,但听着“名将”二字,心中大为受用,暗道这位太子爷倒是极有眼光,当下腰杆都微微挺直了几分。
两人互抛了一通官场客套后,话锋终于接入正题。
“殿下,您今日召见老奴,究竟有何吩咐?老奴片刻后还需赶回前线督师呢。”高起潜欠身道。
“公公不必回宁远了。”朱慈烺端起茶盏,淡淡道,“本宫欲往河南开封,正需公公相助。”
高起潜骤然僵住。
“公公有何可犹豫的?”朱慈烺直视着他,“宁远如今是个什么烂摊子,公公心知肚明。松锦败局已定,辽西已成死地,此时回宁远,与赴死何异?”
高起潜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
“那……殿下何以突然动了去河南的心思?那里可正战火滔天啊。”
“你当本宫是一时冲动?”朱慈烺收敛了笑意,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如今国事日非,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节节倒退。本宫若不趁此时机亲临前线抚慰三军,等到天下大乱、朝廷政令不出京师之日,这天底下还有谁认我这个东宫太子?本宫意已决——你要么回锦州去给建虏陪葬,要么,入宫帮本宫说服父皇!”
高起潜脸色惨白,吞吐不定。
朱慈烺不给他任何喘息盘算的机会,步步紧逼:“你在内廷混迹多年,满清年年入关如履平地,闯贼在中原星火燎原。你难道真以为,眼下这种饮鸩止渴的相持局面能一直维持下去?”
“高公公,你为父皇鞍前马后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来,父皇如今已经彻底失去对全局的控制了吗?本宫身为储君,必须站出来,纠正父皇犯下的错误!”
高起潜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太子的言下之意,几乎是全盘否定了当今圣上十五年来的施政!这与公然谋逆谋反有什么区别?!
“公公也别想着去父皇那里揭发告密。”朱慈烺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即便父皇降罪于本宫,你越级告密也撕破了他的皇家颜面,以父皇的脾性,定会迁怒于你,将你撕碎。若本宫安然无恙,你觉得日后本宫会如何处置你?”
朱慈烺暗自调整呼吸,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惊世骇俗,必须用最现实的利害将这个死太监死死扣在自己的战车上。
高起潜刚刚冒出的一丝告密念头,瞬间被这番话浇得粉碎。这完全符合他对崇祯的认知——当今圣上极度好面子且刻薄寡恩。自己若真跑去告发太子谋逆,绝非立功,而是触怒龙颜,死无葬葬之地!
“再者说,本宫不过是申请去河南监军统筹剿贼,又非起兵谋反。”朱慈烺语气缓和下来,声线重归温润,“本宫只是为了整合中原各镇兵力,一举扑灭李闯罢了。待到克复中原,你便是首功一件,本宫绝不吝赏赐。放眼内廷,谁能与你争锋?届时,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大内第一人。”
高起潜死死咬着牙关,内心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既能堂而皇之地逃离辽西那个九死一生的火坑,又能顺理成章地加盟太子一党,还能在皇帝面前刷足忠心。一箭三雕!
况且,他还有的选择吗?知道了这种惊天秘密,一旦拒绝,之后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殿下……老奴该如何向皇爷开这个口?”
朱慈烺压低声音,将一套精心准备的台词倾囊相授——如何在崇祯面前引出河南的颓势,又如何顺水推舟,将“太子督师”这个选项塞进崇祯的脑子里。
高起潜字字记下,躬身告退。
朱慈烺独自伫立于空旷的殿内。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宣纸,提笔疾书,顷刻间纸上便落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迹——《平贼债券章程》。
作为穿越者,真枪实弹他造不出来,但玩弄资本金融可是他的拿手绝活。虽然前世只有被机构割韭菜的血泪史,但不妨碍他现学现卖。
画饼,他是专业的。
“面额百两,年息一成,以河南平定后缴获之贼产与官田作保兑付。”
这一次,轮到他来收割这群古人了。上辈子在资本市场受过的苦,这帮晚明的权贵地主,一个也别想逃!
李继周端着托盘进来收拾茶具时,只见太子端坐于案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交替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嘟嘟声。
“殿下,您没事吧?”
“无妨。”朱慈烺抬眼看了他一眼,“李继周,你服侍本宫几年了?”
“回殿下,奴才跟随殿下已有三年。”
“三年。”朱慈烺微微颔首,“你觉得本宫这储君当得如何?”
李继周吓得浑身一抖:“殿下,奴才万万不敢妄议朝政!”
“有何不敢?本宫又不上纲上线治你的罪。”朱慈烺靠向椅背,悠悠道,“你知道本宫为何执意要去河南吗?”
李继周连连摇头。
“大明如今病入膏肓,最大的毒瘤既不是李自成,也不是关外的建虏,而是土地。”朱慈烺越说越觉得有理,语速逐渐加快,“天下的土地大半流转到了勋贵官僚手里,这帮人拥有特权,不交一厘税!朝廷收不到税,为了维持开支,只能疯狂向底层百姓加派!加派逼得百姓无以为生,除了揭竿而起,他们还有什么出路?”
“说到底,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若是搞不清楚,仗打得再多,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李继周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太子的言论振聋发聩,却又莫名深奥。
“这就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绝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刀光剑影,得看到冰山底下的巨浪!”朱慈烺神采飞扬,“勋贵地主是我们的敌人,因为他们霸占土地逃避赋税;交税纳粮的贫苦百姓才是我们的朋友。至于李自成——”朱慈烺冷笑一声,“他不过是被这烂透了的体制逼出来的产物。只要解决了土地问题,他的根基瞬间就会瓦解!”
他恨透了这帮蚕食国体的大明权贵。既然自己穿越成了太子,这帝国江山早晚是自己的盘中餐,这帮家伙侵吞国税,等于是在直接盗窃他朱慈烺的私人财产!必须重拳出击!
他说的掷地有声,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套冠冕堂皇的宏论。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全天下最大的勋贵头子,整个帝国的封建剥削体系,本质上就是靠他们朱家在维持。要动土地,第一个要割的就是朱姓皇族的肉。
不过他根本不在乎。口号是喊给傻子听的,谁若当真,谁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货。
李继周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太子那熠熠生辉的眼眸,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股盲目的崇拜。
朱慈烺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俯瞰着巍峨的禁城。
“中原在混乱中流血。可打仗就有战功,有了战功就能握紧兵权,握紧兵权才能调动天下的资源,去扫平一切阻碍!”
“以军事上的胜利,反哺政治上的绝对主动!”
枪杆子里出政权。只有军事上的正确,才能带来最强的合法性。
“再配合新兴的金融工具,抽干这帮勋贵地主的骨髓,增强国家机器的镇压能力……”
朱慈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名义上是充实国库,实际上是为了把那群多吃多占的朝廷权贵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直接让他们交钱他们肯定难上加难,但若是用一点简单的金融骗局,绝对能把这帮贪婪的家伙榨得干净!
他顿感自己浑身正散发着救世主般的光芒。
“至于具体如何操作——”朱慈烺转身看向李继周,嘴角微微上扬,“你很快就能亲眼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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