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已由先前的暴烈猛轰,转为了丝丝缕缕的冰冷寒针。
湿黏的斜风穿过青云山镇破败的巷陌,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一点点吹散。乱石岗上,练气五重邪修“血骨真人”那具早已僵硬发黑的尸体,正横卧在冰冷的泥水洼里,七孔喷出的毒血被雨水稀释成一片诡异的墨绿色。
而离尸体不过五步远的地方,陆云舟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中。
“咳……噗!”
一口挟带着内脏碎片与黑紫死气的淤血,从他口中猛然喷出,溅在眼前的乱石上,发出剧烈的滋滋腐蚀声。
极度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不是肉身挨刀受剑的痛,而是来自于识海深处、来自于灵魂本源的撕裂感。在他那方寸之间的识海中,原本刚刚凝聚出雏形的天地盘,此刻正遍布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漆黑龟裂,仿佛随时都会如风干的琉璃般轰然瓦解!
【警告:以凡人之躯,强行干预练气五重修士之生死果报!天罚反噬降临!】【折损寿元:八个月!】【当前剩余寿元:二年六个月!】
冰冷而宏大的道音在识海深处轰鸣震响,带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容挑衅的冷酷秩序感。
陆云舟的双眼再次渗出殷红的血丝,视线开始变得天旋地转。高烧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爆发开来,周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灰败死气。肉身,正面临着彻底崩塌的边缘。
“这天……果然有一套严密的‘规则’。”
陆云舟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嘴角却扯出一抹极其狠戾的冷笑。
天道如同一台巨大而精准运转的至高阵法,万物皆是按照固有轨迹运行的符文。他以凡人之姿,动用《大六壬玄枢经》引发微观巧合,强行干预因果,将本该活着的赵虎、陆天德、血骨真人送入黄泉,便等同于在这套至高阵法的底层代码里砸出了漏洞!
漏洞产生,阵法自会运转纠错——而这降临在他身上的天罚与反噬,就是这片天地对“越权者”施加的抹杀机制!
“想要抹杀我?”
陆云舟深吸一口带有浓重硫磺味的空气,单手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刚刚得到的“温魂木”,以及那三枚刚刚出炉、尚且带着滚烫药力的“拔毒涤脉丹”。
“我这条命,连阎王都收不走,你这冰冷无情的天道……凭什么收?!”
陆云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拔腿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必须快!父亲陆天明体内的毒气已至爆发的极限,多耽搁半息,便是阴阳两隔;而他自己的肉身与识海,也同样撑不过今夜!
……
青云山镇,陆家老宅后院密室。
这里是陆家最后的避难所,昏暗的石室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桐油灯在微弱地跳动着。
榻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他面色发黑,唇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滞。正是陆家现任族长、陆云舟的父亲——陆天明。
“爹……”
一道微弱的呼唤声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密室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浑身湿透、满身血腥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陆云舟脸色惨白如纸,周身散发着惊人的滚烫高烧,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便被蒸发成白气。他几乎是一步一摔地爬到了床榻前,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冰凉的玉瓶。
拔毒涤脉丹!
倒出一枚紫红色的圆润丹药,那浓郁刺鼻的纯阳药香瞬间充盈了整间石室。陆云舟没有一丝犹豫,指尖撬开父亲僵硬的牙关,将丹药推入了其喉咙深处,顺势催动仅存的一丝体力,一掌按在父亲胸口“膻中穴”上,帮助药力化开!
轰!
纯阳紫丹参的狂暴药力如同一股奔腾的洪流,瞬间在陆天明体内炸开!
极度的炽热与阴毒在经脉深处爆发惨烈交锋。不过三息工夫,陆天明脸色便由惨黑转为通红,额头上大汗淋漓,口中猛地张开,吐出一大摊腥臭无比、甚至还在扭动消融的黑紫色毒血!
“噗——!”
这口毒血吐出,陆天明那原本停滞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周身泛起微弱的灵气光芒,久违的生机如春回大地般重新占据了面庞。
毒,拔除了!
看着父亲渐渐平复的呼吸与泛起血色的脸庞,陆云舟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终于一松。
“爹……儿子……把命给你抢回来了……”
陆云舟沙哑地呢喃了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噗通。
他整个人重重栽倒在石板地上,体内的极度高烧与识海的剧烈龟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拖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
黑暗。
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黑暗。
陆云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悬浮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在他的下方,识海已经彻底塌陷。那座好不容易凝聚出雏形的天地盘,碎裂成了千万块金色的光点,漂浮在虚空中;而盘踞在中央的那枚焦黑龟甲木简,也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
肉身在崩溃,经脉在枯萎,精血在燃烧。
这便是天道反噬的真正威能!不伤肉体表面,直接从宿命与法则的层面,将一个人彻底抹除!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意识的深处,似乎有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凡人如蝼蚁,妄图撬动天机者,必被天机所噬。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顺天?”
悬浮在黑暗中的陆云舟,意识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天若要我父死,天若要我族灭,天若要将万物众生当成肆意宰割的棋子……我为何要顺这贼天?!”
“我不是棋子!”
“我是——弈天者!!”
无形的狂怒与不屈,如同一火星落入了干柴堆,瞬间在陆云舟坍塌的识海中熊熊燃烧起来!
轰!
原本冰冷死寂的识海深处,陡然亮起了一道微弱却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芒!
正是那枚从血骨真人储物袋中缴获的宝物——【温魂木】!
这块温魂木在陆云舟肉身濒临彻底崩溃、本源意识爆发出惊人执念的千钧一发之际,受到了大六壬玄枢经的冥冥召唤,竟从陆云舟怀中凭空漂浮而起,化作一道温润澄澈的碧绿色光流,轰然顺着他的天灵盖冲入了识海之中!
温魂木,乃上古灵根之精髓,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最温和的滋养灵魂之力!
哗啦啦——
如同一场甘霖降临在了干涸暴晒了千年的裂谷之上!
碧绿色的魂力光流疯狂涌入那些龟裂的缝隙。原本崩溃倒塌的天地盘碎片,在这股浩瀚温润的魂力包裹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靠拢、融合、重组!
不仅如此!
温魂木中蕴含的庞大灵魂本源,在修复识海的同时,更是化作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推动力,疯狂灌入那枚焦黑的龟甲木简之中!
咔嚓!咔嚓!
龟甲木简表面的焦黑剥落了一层,露出了下方如琥珀般剔透晶莹的金色质地!
【大六壬玄枢经·第二卷:天地为盘,万物皆数!】【吸收上古温魂木精粹,天罚反噬暂时封印!】【识海修复九成!精神力蜕变!】【‘观星视界’突破至大成巅峰!开启新神通——‘三传预演’!】
轰隆!
一声天开地辟般的巨响在陆云舟脑海中彻底炸裂开来!
石室里,原本倒在血泊中、高烧不退的陆云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睛里,黑色的瞳仁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座旋转到了极致、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恢弘干支盘!
干盘在天,支盘在地!十二天将如星辰般环绕四周,青龙、朱雀、勾陈、腾蛇、白虎、玄武……十二尊神煞之影在瞳孔深处若隐若现!
这一刻,陆云舟感到自己的视界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降维与升维!
以前的“观星视界”,他只能看到眼前几尺、几丈内物体的轨迹与危险概率,就像是在看一张平面的预判草图;
而现在,在他这达到了巅峰的视界里,方圆十里之内,一切风吹草动、气流变幻、乃至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生死吉凶,全都化为了三维立体的金色数据网格!
甚至,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消耗极少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提前“模拟”出未来三息、十息、乃至半个时辰内,万物发展的种种分支轨迹!
这便是——三传预演!初传定因,中传推演,末传定果!
“这就是……真正的弈天之力么……”
陆云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周身的高烧已然退去,肉身虽然依旧孱弱,但双眼深邃如星海,浑身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超然气质。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感悟这股蜕变后的力量,异变骤生!
悬浮在他识海中央的那块温魂木,在被抽干了绝大部分魂力之后,外层的表皮终于不堪重负地剥落破裂。
啪嗒。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暗金色的古老骨片,从温魂木的内部夹层里掉落了出来,静静悬浮在识海的天地盘上方。
陆云舟微微一愣,神识本能地探向了那块古老骨片。
轰!
刹那间,一股苍凉、绝望、甚至带着滔天恨意的恐怖执念,如同一柄血色重锤,狠狠砸中了陆云舟的心神!
虚无的幻境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那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天穹塌陷,星辰陨落,无数散发着毁天灭地威压的远古仙魔横尸荒野。
而在那片血海的最中央,一个身穿破烂八卦道袍、浑身长满黑毛的断臂老人,正仰天狂笑,双眼流出暗红色的血泪。
老人用仅存的左手指骨,在面前一扇高达万丈的白骨巨门上,一字一顿地刻下了数行散发着无尽怨气的血字:
【吾乃‘天机阁’第七十三代掌门,天算子。】【吾推算三千载,穷尽天地奥秘,以为可与天搏……然,错矣!大错特错矣!】【此方天地,根本不是修真之所!而是一座庞大无匹的……炼屠场!】【天道非无情,天道有‘意识’!】【凡入修仙界者,皆为养料;凡窥天机者,必遭横祸!】【后世得《大六壬》之传承者……切记!切记!】【莫要展现全部天机!小心天上的眼睛!!】
“小心……天上的眼睛?!”
陆云舟心神剧震!
字字如雷,声声如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位远古大能陨落前的绝望与怒吼!
还没等陆云舟从这震撼万分的血字警告中清醒过来,幻境骤然粉碎!那块暗金色的骨片化为一缕飞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密室内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桐油灯的微光在轻轻摇曳。
陆云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天机阁……上一代弈天者……天道有意识……炼屠场……
这简短的数十个血字,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飞刀,狠狠刺破了主流修仙界那层“苦修成仙、飞升长生”的虚伪面纱,露出了下方令人寒毛直竖的狰狞冰山!
“天上的……眼睛么……”
陆云舟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石室屋顶,看向了那无尽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一瞬——
在他那刚刚突破至巅峰的“观星视界”最边缘,在万丈高空之上、茫茫云海深处,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感觉。
就像是在那高不可攀的天穹之上,真的有一双没有丝毫情感、俯瞰万物如蚁穴的巨大眼睛,正跨越了无穷岁月,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不过,那感觉仅仅出现了一瞬,便彻底隐没在了冥冥天道之中。
“呼……”
陆云舟吐出了一口浊气,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坚韧。
哪怕天道真的有意识,哪怕这天地真是一座炼屠场,那也是以后需要面对的绝世大局。
眼下,他要面对的,是活在当下的死局!
陆云舟收回思绪,跨步走到石床前,查看了一下父亲的状况。
陆天明呼吸平稳,体内的纯阳药力正在不断修复受损的经脉,大概再过两个时辰便能彻底苏醒。
危机暂时解除了一个。
但陆云舟心里很清楚,真正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赵虎死了,血骨真人死了,聚宝赌坊被劫掠一空。
纸是包不住火的。
到了明日鸡鸣时分,赵家的老巢、以及镇守在赵家大本营里的那位赵家家主——练气六重巅峰的高手“赵震”,必定会得知这一切!
不仅如此,灵剑门内门弟子赵天阔、乃至灵剑门的巡查使者,也绝对会在半日之内赶到青云山镇!
以陆家如今这几名伤残族人、加上他这么一个毫无灵力的病秧子,面对一个倾巢而出的百年豪强,以及高高在上的仙门大派,依然是必死无疑的绝局!
“硬碰硬,百死无生。”
陆云舟眼神微眯,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彻底蜕变的焦黑龟甲木简。
“但若是以天地为盘……胜负,可就由不得你们说了算了!”
陆云舟指尖划破皮肉,将一滴鲜红的精血滴在了龟甲木简之上!
嗡!
龟甲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华,识海深处的天地盘轰然高运转!
陆云舟闭上双眼,第一次强行发动了刚刚获得的神通——【三传预演】!
他要算!算尽明日赵家的每一个动向!算尽灵剑门使者的来临路线!算尽这青云山镇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山川、风雨、毒兽、人心!
“大六壬·三传起课!”
“初传·贼符!算赵家动向!”
轰!
陆云舟的识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副波澜壮阔的动态沙盘!
第一条金色的命运线在沙盘上撕裂延伸——
明日辰时三分,赵家家主赵震得知独子赵虎惨死、血骨真人身亡的消息,暴怒发狂。赵震不会听信任何解释,必会率领赵家仅存的三十六名精锐护卫、三位练气四重的长老,倾巢而出,兵分两路!
一路血洗陆家老宅,一路封锁青云山峡谷,防止陆家余孽逃跑!
初传,定下了敌人的必经之路与倾巢出动的死局!
“中传·发用!算生机节点!”
陆云舟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指尖极速点按着左手掌决,识海中的沙盘开始疯狂推演演变!
如果陆家留在老宅,死局概率:十成!如果陆家提前连夜逃跑,在青云山峡谷被赵家马队追上杀绝,死局概率:九成九!
唯一的生机,在于——“草木皆兵,借天降祸”!
沙盘上,青云山峡谷的地形急放大。
那是一条长达三里的狭窄峡谷,两侧悬崖峭壁,乱石嶙峋。
而在沙盘的微观推演中,陆云舟找到了三个极其微小的“概率节点”:
第一个节点:峡谷入口处,有一棵百年枯死的老树,树干内部已被一窝数万只剧毒的“赤尾胡蜂”啃空,平衡极其脆弱;第二个节点:峡谷中段,有一处因连日暴雨而导致地基松动的百丈悬崖,岩壁裂缝里卡着一颗重达万斤的危机巨石,只要受到特定的震动,就会引发连环山崩;第三个节点:明日午时一刻,青云山峡谷将刮起罕见的“东南暴风”,风向刚好直吹峡谷出口!
三个节点,单独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但如果在特定时间、特定顺序下,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末传·归贞!定杀局之果!”
陆云舟双眼陡然睁开,瞳孔中的干支光芒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凶芒!
在他的脑海中,完美呈现出了明日峡谷大战的最终画面——
不费陆家一兵一卒!只需一枚弹珠、一声惊雷、一阵风起!就能引发连锁多米诺骨牌效应,让赵家三十六名精锐与三位练气长老,彻底葬身在坍塌的峡谷与疯狂的毒蜂群中!
“噗——!”
推演完毕的瞬间,陆云舟再次吐出一小口鲜血,脸色有些发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微笑。
“初传定因,中传设局,末传收尸。”
“赵震……你赵家盘踞青云山镇百年,吃尽了我陆家的血肉。”
陆云舟将龟甲木简收入怀中,转身推开密室大门,走入了渐渐熄灭的风雨之中:
“明日,这青云山峡谷,就是你们赵家的……无名冢!”
……
晨曦微露。
破晓的第一缕曙光,撕裂了笼罩青云山镇一整夜的乌云。
然而,小镇的气氛不仅没有因为天亮而舒缓,反而沉重得如同快要凝固的铅块。
赵家少主赵虎被杀!赵家大护法死在聚宝赌坊!连赵家重金请来的供奉血骨真人,也横尸乱石岗!
这个震撼性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碎了整个青云山镇的平静!
赵家府邸,议事大厅。
嘭!
一声巨响,由坚硬铁木打造的太师椅被一只覆盖着雄厚灵气的手掌生生拍成了粉碎!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议事大厅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仰天咆哮,声如雷霆,震得整个大厅的瓦片轰鸣作响!
此人身穿暗金色的蟒袍,双眼通红如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练气六重巅峰灵压!正是赵家现任家主、赵虎的亲生父亲——赵震!
在他脚下,正停放着两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揭开白布,一具是被毒蜂蛰得面目全非、全身溃烂发黑的赵虎;另一具则是太阳穴中毒、死不瞑目的血骨真人!
“我的儿啊!!”
赵震跪倒在地,抱住赵虎那具发黑的尸体,发出阵阵如野兽濒死般的嚎哭与咆哮。
他中年得子,对赵虎溺爱到了极点,甚至为了给儿子铺路,不惜动用家族底蕴勾结邪修、暗害陆家。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一夕之间,自己的独子竟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家……家主……息怒啊!”
下首处,三位赵家练气四重的长老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满头大汗:“今早黑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灵剑门的世仇‘血煞教’魔修潜入了青云山镇!少主和血骨真人,极有可能是撞见了魔修行凶,才被残忍杀害的!”
“血煞教?魔修?!”
赵震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迸发出择人而噬的疯狂与凶戾:“放屁!一派胡言!血煞教离青云山镇整整三千里,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杀我儿?!”
赵震一脚将面前的案桌踢得粉碎,指着门外厉声咆哮:“查!给老子顺着陆家去查!陆天明那个死鬼虽然中了断魂草,但陆家那个病秧子陆云舟,昨晚有人看见他出现在聚宝赌坊!少主的死,绝对和陆家脱不了干系!”
“家主!可陆云舟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杂灵根废物啊……”一名长老小声道。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赵震面色扭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毒:“传我家主令!召集府中所有的护卫精锐!随我亲自出征!”“今日,我要将青云山镇陆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另外,派人飞鸽传书,通知在灵剑门内门修炼的天阔!让他请灵剑门的外门执事长老火速降临!”
“是!家主!!”
三位长老齐声轰应,整个赵家府邸瞬间陷入了一片杀气腾腾的混乱之中。
不足一刻钟。
轰隆隆的马蹄声撕裂了小镇的清晨。
赵震一马当先,身穿黑杰铁甲,手持一柄丈八方天画戟,带着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赵家精锐护卫,以及三位练气四重的长老,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滔天的杀意,直奔陆家老宅轰隆杀去!
沿途的镇民吓得纷纷关紧门窗,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青云山镇将再无陆家!
然而,当赵震带着杀气腾腾的队伍,以暴力撞碎陆家老宅的大门时——
整个陆家老宅内,空空如也。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井水冰凉,后院的密室大门敞开着,里面早已没有了半个人影。
“报——!家主!陆家老宅没有发现任何活口!”“报——!后院发现大量搬运痕迹,陆家余孽似乎半个时辰前往后山青云山峡谷方向逃跑了!”
听着护卫的汇报,赵震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仰天发出了一声猖獗而残忍的冷笑:
“跑?往青云山峡谷跑?哈……哈哈哈哈!”
赵震翻身上马,手中方天画戟指向南方,厉声道:“青云山峡谷是一条死胡同!两侧皆是万丈悬崖!这群无知的死绝鬼,这是自己给自己选好了坟场啊!”
“全军听令!给我追!”“今日,我要在峡谷里,将陆家上下……碎尸万段!”
“杀——!!”
三十六骑精锐轰然应命,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顺着湿滑的泥路,疯了一样朝青云山峡谷的方向追杀而去!
却无人注意到。
在陆家老宅门外的一棵高大槐树树冠深处。
一只看似寻常的小小小麻雀,正用一双黑亮如豆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赵震等人狂奔而去的背影。
麻雀的脚踝上,绑着一根极细微的红丝线。
而在三里外、青云山峡谷高耸入云的悬崖风口之上。
一道单薄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狂风之中。
陆云舟披着黑色蓑衣,头戴斗笠,单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条蜿蜒如巨蟒般的狭长峡谷。
在他身后的草丛里,瘫坐着脸色苍白、刚刚苏醒不久的父亲陆天明,以及几个瑟瑟发抖的陆家族人。
“云舟……我们……我们真的能挡住赵家吗?”
陆天明看着峡谷入口处隐隐扬起的尘土,以及那冲天而起的血煞之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与担忧:“赵震是练气六重巅峰的高手,手下还有三十六名铁骑……我们就凭这几块落石和枯树……如何能挡啊?”
听着父亲颤抖的声音,陆云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伸出左手,微笑着接住了一缕从峡谷风口吹过的晨风。
“爹,您记住了。”
陆云舟微弱的声音在狂风中飘荡,带着一股执宰天下的绝对从容:
“正统修仙者,争的是灵气,比的是拳头;”“而我……争的是规则,算的是命数!”
“今日,这天地万物,皆是我陆云舟的兵!”
陆云舟指尖微弹。
一枚通体冰凉、平平无奇的红泥弹珠,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飞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顺着呼啸的峡谷风势,落向了下方那不可知的深渊……
第十六局棋,开盘!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