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街,入夜禁声。
我易家世代扎纸做阴阳活,百年行当,死守三条铁律,半点不敢越界。
一、夜半子时,不接红衣纸活;二、纸塑万物,永不点眼;三、夺命煞业,重金不沾。
竹篾为骨,草纸为皮,浆糊为引。我们这行,赚的是渡魂安煞的阴德钱,一旦破戒,便是引煞上身、因果缠身。
三年前,爷爷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这间老旧扎纸铺和这三条救命规矩,由我易金鑫独自守着。
三年来,我安分做活,只渡亡魂、不沾邪孽,安稳度日。可我万万没想到,今夜,有人偏偏顶着禁忌上门,逼我破戒。
戌时末,山道漆黑,连山间虫鸣都尽数死寂。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沉重的敲门声骤然炸响,阴冷戾气穿透木门,听得人头皮发麻。
门外传来一道沙哑干涩、毫无温度的男声,像是砂纸摩擦木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阴冷:“老板,订一套纸人,价钱你随便开,绝不还价。”
易金鑫起身推开木门。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门前山道漆黑一片,连虫鸣都尽数断绝。门口立着一个浑身黑衣的陌生男人,身形僵硬,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眼底毫无活人该有的神采。
男人手中提着厚厚一叠崭新的现金,沉甸甸的,直接递到易金鑫眼前,出手阔绰得反常。
“我要一对纸人,一男一女,通体红衣,精工细作。今夜子时,我亲自来取。”
“红衣纸人?”
易金鑫瞳孔微缩,第一时间想起第一条祖训,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戒备。
寻常丧葬纸活,皆是素白、暗黄二色,端庄安魂。红衣纸人自古便是邪物,只出现在阴煞邪术之中,根本不是正经丧事该有的东西。
“抱歉,这活我不接。”易金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绝。
黑衣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阴翳更甚,又掏出两沓现金,层层叠叠堆在掌心,语气带着胁迫:“小兄弟,价格翻倍,足够你开好几年铺子,不过是做一对纸人,何必拒人千里?”
“不是钱的问题。”
易金鑫目光澄澈,语气坚定无比,“子时夜半,不接红衣煞活,这是我易家百年规矩。红衣聚怨,子时引煞,这活做出来,必生祸端,我不能破戒。”
男人死死盯着铺内一排排空白眉眼的纸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压低声音,吐出一句更凶险的要求:
“听闻易家手艺冠绝百里,不光纸活逼真,还能通阴阳。我再加五万,纸人做好,你替我给它们点上双眼。”
轰!
这句话如同寒冬冰水,狠狠浇在易金鑫头顶,让他浑身一冷。
点眼!
第二条祖训,易家死守百年的禁忌!
纸活不点眼,便是死物,无灵无煞,安稳无事。一旦点上双目,便是开启阴窍,引灵附体,滋生无尽邪祟,乃是彻头彻尾的夺命煞活!
而且对方要的是红衣开眼纸人,双煞叠加,凶险程度难以想象!
易金鑫瞬间退步,身躯挡在铺门前,彻底断绝对方进门的可能,语气冷彻骨髓:“纸活不点眼,是我易家铁律。这种害人的煞业,重金不接,你请回。”
他同时想起第三条祖训,心中彻底笃定。
此人所求,根本不是简单的纸活,是用来害人改运、搅动阴阳的邪术媒介,属于夺命煞业,哪怕出价滔天,也绝不能沾染分毫。
黑衣男人静静盯着易金鑫,沉默数秒,阴冷的笑声在夜色中响起,格外诡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守得住今天,守不住明天。这桩活,你早晚得接。”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轻飘飘消失在漆黑的山道深处,步伐无根无影,根本不像是活人行走。
易金鑫立刻关上木门,死死插紧门栓,后背已然渗出一层薄汗。
他转身走到木案前,伸手翻开爷爷遗留的那本残破泛黄的手记。
手电微光下,一行苍老潦草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字字惊心:
红衣开眼纸人,为阴邪凶煞媒介,有人借之拘魂控魄、逆天改运,祸乱阴阳。遇此委托,万不可从,从则灭门。
易金鑫心头巨震。
三年前爷爷毫无征兆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根本不是意外!
老人家当年,定然也是撞见了这群寻找红衣开眼纸人的邪人,坚守祖训不肯妥协,最终惨遭毒手。
夜风骤然呼啸,狠狠拍打着老旧窗棂,咯吱的异响刺耳惊心,整间纸铺的灯火疯狂摇曳,明暗不定。
深山死寂,万籁无声,唯独一道凄凄切切的女子低泣声,贴着门缝钻了进来,忽远忽近,死死缠绕在扎纸铺四周。
易金鑫浑身紧绷,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爷爷手记,头皮一阵发麻。
他常年混迹阴阳行当,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孤魂的哭诉,而是被禁锢、被操控的怨魂悲鸣。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冰冷的滴水声,突兀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滴答。
滴答。
声音来自头顶房梁。
易金鑫猛地抬头,瞳孔骤然骤缩。
昏暗的灯火下,房梁之上,不知何时倒挂着一道红衣虚影。
湿漉漉的长发垂落而下,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水渍。
最致命的是——这道红衣虚影的脸上,空空如也,没有双眼。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阴冷刺骨的女子低语,贴着耳膜炸开:
“匠人……我的眼睛……何时给我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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