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女声贴着耳膜响起的瞬间,我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不是幻觉。
那声音轻得像吐气,却带着一种被死死禁锢数年的怨恨,钻进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死死盯着头顶房梁。
红衣虚影倒挂在梁上,长发湿漉漉垂落,不断滴落暗红水珠,落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闷响。
最吓人的是她的脸——一片空白,平滑如纸,本该是双眼的位置,空空荡荡。
纸不点眼,不成煞。
这是易家第二条铁律。
可眼前这东西,明明是活人红衣的形态,却偏偏没有双目,和我铺子里那些空白眉眼的纸人,一模一样。
“匠人……为何不肯点眼?”
阴冷低语再次响起,声音变细、变尖,带着丝丝刺骨的怨毒。
我握紧手中泛黄的爷爷手记,强迫自己冷静。
做扎纸阴阳行当三年,我见过孤魂徘徊、见过枉死流连,但被人控制、主动逼匠人点眼的怨魂,我是第一次遇见。
这根本不是自然滋生的阴煞。
是刚才那个黑衣男人,带过来的!
他明知我易家规矩,偏要订红衣开眼纸人,目的根本不是做纸活,而是借着订单破我易家气运,引煞入铺!
想通这一层,我心底寒气直冒。
爷爷三年前失踪,恐怕也是遭遇了一模一样的算计。
我不敢抬头对视,阴阳行当中有忌讳:阴魂无眼,匠人不可直视其面,否则容易被缠上因果,夺了自身精气神。
我沉声道:“我易家规矩,纸不点眼,不造阴邪。你有冤可诉,有怨可散,休要逼我破戒。”
话音落下,房梁上的红衣虚影微微晃动。
屋内灯火猛地一暗,整间扎纸铺瞬间陷入半黑,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我有冤……无人敢诉……”
女子凄哭响起,音量陡然拔高,却始终贴着耳边,不传出屋外半分。
下一秒,地上那些暗红水渍,缓缓流动起来。
它们避开我的鞋尖,全部朝着墙角一堆半成品纸人汇聚而去。
那是我白天刚扎好的一对男女纸人,竹骨规整,纸皮雪白,眉眼空空,尚未点睛。
暗红水渍爬上纸人双脚、四肢,迅速浸染雪白纸皮。
短短数息的功夫,原本素白的纸人,通体被染成刺眼的大红!
红得妖艳,红得诡异。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白天精工细作的普通纸活,此刻竟硬生生变成了——红衣纸人。
而且纸人身形微微晃动,竹骨无风自动,像是有东西正在慢慢钻进纸躯之内。
“不好,它要借纸躯成型!”
我心头大骇。
无眼怨魂无法现世,只能依附纸活,一旦彻底附身红衣纸人,无需点睛,也能化作凶煞!
届时这间扎纸铺,今夜必出人命!
我不再犹豫,抬手抓过桌案上的一碗清水。
这不是普通清水,是我每日清晨收集的山巅露水,静置三日,可静魂、可镇煞,是爷爷留下最简单也最管用的静阴手段。
我指尖蘸水,快速在半空画符,口中低诵祖辈传下的安魂短句:
“纸为皮囊,魂归阴阳,无功不聚,有怨还乡!”
指尖水光一闪,淡淡清辉落在那对红衣纸人身上。
滋滋——
水火交融的轻响响起,红衣纸身上的血色红纹快速褪去,晃动的身形瞬间僵住。
房梁上的虚影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音里满是不甘。
“匠人……你挡我生路……”
我冷声道:“你这不是生路,是害人死路。我易家做阴阳活,渡魂不养煞,这是本分。”
随着清水镇煞起效,屋内阴冷气息快速消散,灯火重新明亮起来。
头顶房梁空空如也,那道无眼红衣虚影,彻底消失不见。
屋内终于恢复平静。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微微发颤。
可当我低头看向那对纸人时,心脏又是猛地一沉。
红衣虽然褪去,纸人身躯恢复雪白,但在纸人的眉心位置,赫然多出了一点淡淡的红痕。
像是一滴血,死死印在纸躯之上,无法擦除。
这说明,怨魂并未彻底散去,只是暂时被逼退,已然缠上了这对纸活。
今夜子时,它还会再来!
我攥紧手记,指尖微微发白。
那个黑衣男人根本不是简单的客人,他是故意引煞上门,逼我破戒,逼我重蹈爷爷的覆辙。
就在这时,门外漆黑的山道上,远远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穿透夜色,精准落进铺内。
“易匠人,子时将至,我再来取货。”
“这次,你敢不点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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