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二周周三,解剖学第一次阶段测验。
题目不多,二十道选择题、十道填空题,考骨骼系统的位置和名称。考试时间四十分钟。李大勇坐在陈望舒斜后方,写完前五道选择题之后卡在了第六道。他抬头偷瞄了一眼陈望舒——对方的笔一直没停过,答案一个接一个落在答题纸上,流畅得像在抄答案。李大勇默默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空着的第六题看了半天。
吴知行站在讲台边上翻试卷,翻到陈望舒的卷子时手停了一下。那些填空题没一个是空的,每一个位置都写得清楚准确。他把卷子合上放回盒子里时,多看了那个名字一眼。
发成绩那天是周五下午,吴知行把试卷摞在讲台上:“大部分同学发挥正常。但也有人考得相当好——”他把最上面一张试卷拿起来,“满分。陈望舒。”
阶梯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李大勇转头看陈望舒,嘴型夸张:“满分?!”
陈望舒站起来去拿试卷。吴知行把卷子递给他:“骨骼系统你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是肌肉系统和神经系统——只会更复杂。”
“我知道。”
吴知行看了他一眼:“你在边防连当卫生员的时候,学过解剖?”
“没有。在边防连,骨头是摸出来的。”
吴知行沉默了一瞬,没有多问,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坐下。下课之后李大勇从后面追上来:“你以前真的只是卫生员?”
“嗯。”
“卫生员能把解剖学考满分?!”
“卫生员也有学得好的。”
李大勇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要是连神经系统也拿满分,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了。”
第二周开始课程密度明显加大。解剖学进入肌肉系统,病理学开始讲炎症和免疫,药理学也加入课表。每天晚上都有自习,周末布置大量阅读内容。陈望舒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
周五傍晚,他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军区文工团的邮戳,字迹比上次草了一些,像是赶时间写的:
“陈望舒:听说你解剖考了满分,恭喜。文工团这周排练很忙,新曲子只写了开头几句,写好了再寄给你。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沈清荷。”
信纸背面用铅笔画了一根小小的银针,旁边画了一轮弯月。陈望舒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当天晚上,他坐在宿舍窗边,从银针皮夹里抽出一根最短的银针,在灯下擦了一遍。然后翻开那本新买的笔记本,在写了一行字:“给沈清荷写个方子。冬天到了,护手方子需要加一味桂枝。”
窗外白杨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秋天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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