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考核结束后的一周，课程继续往前推。解剖学进入神经系统，难度陡增。教室里的气氛比之前紧了不少，课间休息时大家说的也是前两排的笔记。陈望舒坐在原位翻书，没有加入讨论。
那天下课后，李大勇拍了他一下：“校门口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但她说她姓沈。”
陈望舒合上书，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沈清荷站在门外的白杨树下，穿着浅色便装，小提琴斜挎在背后。没有穿军装。
“你怎么来了？”
“文工团这周在附近部队演出，顺路。”她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学员肩章，“比以前精神了。”
“专门绕路来的？”
“……顺路。”沈清荷笑了一下，“顺便给你带了样东西。”她从琴盒侧面的小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陈望舒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乐谱，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第三首。”
“我写完了。还没拉过，你是第一个看的。”
陈望舒把乐谱展开看了一会儿，折好放回信封：“这首比前两首都短。”
“短的东西最难写。”她说，“你听完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最近在考实操，成绩不错。以后拿满分的机会还多的是——够你慢慢听的。”
“那你得写很多首。”
“那就写很多首。”
陈望舒看了她一会儿：“寄信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我知道。但寄信看不到你收到时的表情。”沈清荷说完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话题，“你们学校食堂怎么样？晚上有空吗？我还没吃晚饭。”
他们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面馆。一人一碗热汤面，桌子很小，两人的搪瓷缸子并排放着，像两支站得整齐的队列。沈清荷把辣椒罐推到他面前：“你吃辣吗？”
“吃。”
“边防连出来的哪有不吃辣的。”她自己也加了一勺，“我爸以前也是边防兵。他每次回家就给我讲西北的风有多大，能把人吹跑。”
“你爸现在在哪？”
“退休了。他现在反对我拉琴，说文艺兵不算当兵。”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我跟我爸吵了一架才考上的文工团。”
陈望舒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拉琴的时候，他能听到。”
沈清荷抬起头看他：“你说什么？”
“你拉琴的时候，他在家里，能听到你拉得很好。”
沈清荷看着他，低下头去夹了一筷子面。过了许久她轻声说：“……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的话。”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操场边走了半圈。月光照在跑道上，沈清荷的琴盒在背上轻轻晃动。走到校门口时她停下来：“那我走了。”
陈望舒站在路灯下：“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第三首的结尾我改了好几次，总觉得还差一口气。你听完有什么想法写在信里告诉我。”
“好。”
她背着琴盒沿着路灯下的路走远了。陈望舒站在路灯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宿舍走。口袋里那张乐谱碰到银针皮夹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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