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窗外烟花放完了，天空重新安静下来。
陈望舒坐在窗前又看了一遍沈清荷送来的第三首乐谱。前几遍他都在看音符的位置和节奏变化，这一遍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东西——在最后一行的末尾，乐谱线的间距比前面宽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乐谱凑近灯光，看到那几根线之间夹着一行极小的铅笔字，笔画轻得像怕被人看见。他辨认了一会儿，拼出几个字：“等你回来拉。”
陈望舒看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把乐谱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大年初一早上，他起来叠好被子、收拾了宿舍，然后坐在床边给沈清荷写了一封回信。内容不多：第三首的结尾改得对，压低的五个音让整首曲子更稳了，像一个人走了一段长路之后终于坐下来喘了口气。
信写到末尾时，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你藏的那行字我看到了。等回去的时候，我听你拉。”
正月初三，他收到了边防连转来的一封信。信是王铁蛋写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握不稳笔：“陈望舒，俺现在跟着赵小河学急救了。赵小河说你教的夹板固定法他练了三十多遍，俺也练了，练了二十遍。连长说等明年你回来，俺们七班给你办个欢迎会。早点回来。——王铁蛋。”
信纸背面有一行更歪的字，笔迹不一样：“卫生员，我脚好了，能跑了。上次五公里我跑了全连前三。——赵小河。”
陈望舒把信叠好放进抽屉。窗外白杨树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太阳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想起边防连冬天的早晨——风刮在脸上的刺痛、食堂门口升起的白烟、操场上的脚步声。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前翻开下一本笔记。离春天还有一段时间，但风里的凉意已经在悄悄变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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