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军医大学放寒假了。校园里的人渐渐少了,宿舍楼里的床位空了将近一半。陈望舒没有回边防——连长来信说连队正在冬训,住处挤不开,等他春天再回去。
他留在学校宿舍里看书、整理笔记、写新一年的病历模版。偶尔去操场跑几圈,偶尔在食堂遇到几个同样没回家的同学简单聊几句。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门卫喊他接电话。他走到值班室拿起话筒,对面传来沈清荷的声音:“陈望舒?”
“是我。”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陈望舒放下电话走出去。沈清荷站在校门口那排白杨树下,穿着军大衣,没有带琴。她冲他笑了一下:“没带琴,今天不拉曲子。”
“那今天干什么?”
“去一趟你家吧。”
陈望舒看着她。
“我是说,”沈清荷说,“你那个边防连。昨天文工团去慰问了。高班长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不在,卫生所的药箱没人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里面是几张叠好的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高班长画的,一张是七班宿舍的窗外,一张是药箱,旁边写着三个字:等你回。
陈望舒把纸收进口袋:“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了很多。”沈清荷说,“王铁蛋说他腰好了,赵小河说你教的固定方法他练了三十多遍。连长让我告诉你——军医大学念完就回来,他们给你留着铺位。”
陈望舒站在路灯下面:“好。”
沈清荷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想。”他说,“但还没到回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过你帮我带了这么多话,我得请你吃顿饭。”
“面馆?”
“面馆。”
两人沿着上次那条路走。路灯昏黄,风吹得路边的枯叶沙沙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沈清荷忽然开口:“陈望舒,我明年大概要去更远的地方演出了。”
陈望舒看着她,脚步没停。
“西北那边好几个边防团,可能要跑一年。”
“那你还能写信吗?”
“能。只要有邮局就能写。”她说,“你不会换地址吧?”
“不会。军医大学三年都在这里。”
沈清荷低头走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一点光:“那就好。不管多远,写了你就能收到。”
那年除夕,陈望舒在宿舍里自己煮了一锅面。窗外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无声地炸开又落下。他坐在窗前吃完那碗面,翻开沈清荷送来的第三首乐谱。这一次他不是在看音调高低,他在试着想象这些音符被拉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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