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木盒排在药桌上。
第一只装着青铜指环，第二只装着一截雷击木，第三只尚未打开，盒底已经被黑土浸湿。
叶芷珊赶到后，先给每只木盒套上隔离袋，再让赵跃辉把炼丹室里的地火全部关闭。
“董焰刚走，火性还没散。”她说，“若黑土中的银纹追火，先排掉干扰。”
詹仰没有反对。
他的右臂只养了一天，混沌火最多用五息。三件飞升遗物来历不同，必须把每一息用在最关键的判断上。
赵跃辉指向第二只木盒：“这截雷击木来自十五年前的飞升台。那场接引结束后，天雷劈断台边古树，我留下了木心。”
“第三件呢？”
“是一只陶壶。飞升者常用它装酒，后来被我送给冯家作共同发现药园的凭据。今天早上，冯家把它送了回来。”
“为什么突然送回？”叶芷珊问。
“送东西的人只带一句话：旧账不清，旧物不留。”
詹仰看着不断渗出的黑土：“他们知道陶壶出了问题吗？”
“信胜问过，对方不答。”
叶芷珊戴上手套，打开第三只木盒。
盒中放着一只巴掌高的灰陶壶。壶身有火烧裂纹，壶口塞着一团枯草。黑土不是从盒外进入，而是不断从壶嘴往外涌。
土量很少，每隔几息落下一粒，像陶壶内部连接着另一片土地。
叶芷珊用镊子夹开枯草。
一股浓郁药气冲出，桌边三盆普通绿植同时低下叶片，朝陶壶方向倾斜。
“里面在吸药气。”她马上重新塞住壶口。
詹仰问：“冯家药园封闭十二年，每年还产灵药吗？”
赵跃辉摇头：“对外说法是不再采摘。实际情况只有冯家核心人物知道。”
“先验雷击木。”
詹仰取出问天令，依次靠近三件旧物。
靠近青铜指环时，命火微微上扬。
靠近雷击木时，火点向下沉了一线。
靠近陶壶时，问天令突然发出轻响，命火没有朝壶口，也没有朝黑土，而是笔直指向东面。
叶芷珊拿出指南针确认方向：“冯家药园。”
“先别下结论。”詹仰拿起雷击木，“指环和木心都经历过飞升台，陶壶未必是同一类遗物。”
“怎么验？”
“用同一种药气喂它们，看各自反应。”
他选了一株最低阶的聚气草，将叶片分成三份，分别放在木盒前。
青铜指环吸收一丝药气，第八道火纹亮了半瞬。
雷击木没有吸收，反而释放出一缕电光，把药叶打成焦灰。
陶壶的反应最直接。隔离袋刚打开一道缝，壶嘴便涌出黑土，将聚气草叶包住。短短两息，叶片的绿色全部褪去，土中多出一根银白细丝。
叶芷珊立刻封袋。
“朱江琴体内的就是这种东西。”
“根源在陶壶后面。”詹仰说，“仓库里的银屑也是借陶壶同类通道送来的。”
赵跃辉眼底寒意更重：“冯家把有问题的东西送到我这里，是想害人？”
“若他们想害你，不会让黑土在盒底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那是求救？”
“也可能是警告。”
詹仰让叶芷珊取出先前保存的黑土样本，两份土放在一起，药气、火砂比例和腐叶气味几乎相同。只有新土中的银力更浓，仿佛药园深处的东西正在快速苏醒。
叶芷珊用现代仪器对比矿物结果：“土质吻合，可以确认来自同一区域。”
她又把两份黑土放到显微设备下，调出根须切面。旧土中的药根只有一层银白薄膜，新土中的薄膜却已钻入根芯，像在内部开出无数细孔。
“侵蚀速度至少增加了五倍。”
詹仰取来三个小药盏，分别加入补气液、清毒液和最普通的盐水。补气液刚接触新土便被吸得一滴不剩，清毒液让银膜短暂收缩，盐水则毫无作用。
“常规治疗会害人。”叶芷珊说，“冯家若把它当普通药衰，越补，银力吞得越快。”
“所以他们一定已经死过药。”詹仰说。
“死过药？”赵跃辉问。
“药材表面还活着，内部药液被抽空。炼出来没有药效，只剩银毒。冯家若近期出过整炉废丹，便会发现药园问题比想象更大。”
赵跃辉拿出冯家送来的交接纸。纸上只列陶壶一件旧物，右下角却压着一圈淡紫丹渍。
詹仰刮下一点丹渍，用火砂轻触。
丹渍没有燃烧，反而析出一粒银白粉末。
“这是续命丹残渣。”他说，“他们已经炼过一次，而且失败了。”
赵跃辉终于看清冯家送回陶壶的真正用意。所谓旧账不清、旧物不留只是表面话，对方把一炉失败丹渍压在交接纸上，是在试探赵家有没有人认得这种伤。
赵跃辉问：“现在去冯家？”
“去了也进不了药园。”
“等他们求丹？”
“先让他们知道，我们能看懂陶壶。”
詹仰取出净炼火鸦气时得到的黑珠，放在陶壶前。黑珠由银纹烧结而成，与壶中力量同源。陶壶感应到它，壶壁的火烧裂纹逐渐亮起。
裂纹没有组成文字，而是形成一株九叶灵草的轮廓。
赵跃辉一眼认出：“九叶续命草。”
“你当年提前摘过一片的那株？”
“就是它。冯家说药力下降后，母株撑不过三年。”
“它没死。”
詹仰用混沌火点向灵草轮廓，只燃了一息便立即收起。
陶壶中的黑土猛然喷出，银纹像细网般铺满隔离袋。灵草轮廓中，第九片叶已经完全变成银白，另外八片也正从叶尖开始褪色。
叶芷珊迅速判断：“银力先侵蚀药性最强的一片，再沿母株蔓延。若九叶全白，整座药园的灵药都可能被抽空。”
“还不止。”
詹仰指向灵草根部。
那里浮出一个细小穿孔，与郭长寿肩膀被银钩穿透的位置一模一样。
“药园地下埋着被钩穿过的东西。九叶续命草不是生病，是一直在吸收它流出的道力。”
赵跃辉沉声道：“冯家用了十二年的飞升者力量养药。”
“他们未必一开始就知道。”詹仰说，“现在一定知道出了事。”
院外传来汽车急刹声。
信胜快步进入炼丹室，手里拿着一封没有拆开的纸质拜帖。
“冯家来人了。”
赵跃辉看了一眼拜帖：“找我？”
“不是。”
信胜把拜帖递给詹仰。
“来的是冯光艳。她说陶壶既然在这里显形，就说明有人能炼火元丹、返息丹，也能看懂九叶草的伤。”
“她只见炼丹师，不见赵家任何人。”
赵跃辉眉峰微挑：“她怎么知道炼丹师在我这里？”
信胜压低声音：“董焰昨天回去后，把自己得到火元丹的事说了出去。现在外面都以为，丹是他炼的。”
詹仰看向拜帖。
封面写着“求丹”二字，纸角沾着一点湿润黑土。
他刚说要让冯家主动带土来，门便已经开了第一条缝。
可拜帖背面还压着一行极小的字。
“今夜子时之前，救不了九叶母株，药园里的人一个也出不来。”
拜帖夹层还藏着半片发白的九叶草。
詹仰只捏了一下，叶片便碎成空壳，里面没有一滴药液。
叶芷珊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上午九点，距离子时还有十五个小时。”
詹仰把空壳和黑土一同收入药囊。
“足够炼一枚让冯家开门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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