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焰撞开抢救区大门时,走廊里的温度猛地升了几度。
他四十岁上下,短发根根竖起,黑色外套没有拉链,胸前一块暗红玉牌正在冒热气。左肩蹲着一只巴掌大的赤羽小鸟,鸟喙边缘带着焦黑裂痕。
信胜快步迎上:“董先生,夫人在里面。”
“赵跃辉呢?”
“守在门口。”
董焰走到赵跃辉面前,先看一眼抢救室,才压低声音:“我三天前说过,那股寒力会吃火。再烧一次,我压不压得住另说,它先把我的火当饭吃。”
“有人能把它炼出来。”赵跃辉说。
董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詹仰还穿着病号服,裤脚短了一截,脚上多了信胜临时找来的拖鞋。他正站在医用托盘前,用镊子拨弄那粒银线烧成的黑渣。
董焰看了半天,问赵跃辉:“你找的炼丹师在哪?”
“就是他。”
“他?”董焰上下打量詹仰,“医院现在还管给病人发丹师证?”
詹仰没抬头:“你左肩的火鸦,三年前伤过肺脉。”
火鸦蓦地炸开羽毛。
董焰眼神一变:“你再说一遍。”
“每次用本源火,它右边第三根主翎都会发暗。你用赤火补它,火越补越杂,最近开始夜里咳血。”
董焰伸手护住火鸦,声音冷下来:“赵跃辉把这些告诉你的?”
“他不知道。”
赵跃辉点头:“我只知道火鸦受过伤,不知道是哪一根翎。”
董焰盯了詹仰数息,忽然抬起右掌。
一团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焰从掌心升起。火舌明亮,四周空气被烤得扭曲,抢救室门上的金属把手迅速发烫。
“看出一只鸟有伤,不代表你会炼丹。”
“把手伸过来。”詹仰说。
“你想做什么?”
“看看你的火。”
董焰气笑了:“小子,我这道赤阳火烧穿过三层护阵。你那根手指碰上来,医院还得给你换个科室。”
詹仰直接把食指探进火中。
赵跃辉没有阻止。
灰白色火苗从詹仰指腹一闪而出,董焰掌中的赤阳火像被无形细刃分开,转眼裂成四层。
最外层赤红,中层暗黄,内层夹着两点青黑,火心还有一丝灰气。
董焰脸上的笑消失了。
“赤色是你的本源火。”詹仰逐层指出,“暗黄来自火鸦,青黑是三年前沾上的阴火,灰气是你两次强压银丝后留下的钩毒。”
他收回手,混沌火也随之熄灭。
被分开的火焰重新合拢,可那两点青黑已清楚落进每个人眼中。
董焰五指一握,火焰消散。
他没有马上承认,反而从怀里取出一枚赤晶。晶体原本通红,被赤阳火烧过后,中心果然浮出两粒青黑斑点。
“三个月前,火鸦替我挡过一道阴雷。”董焰盯着赤晶,“我一直以为杂火来自那次伤。”
“阴雷只会留在翎骨,不会进入你的肺脉。”詹仰说,“这两点会跟着你吐纳。最近运火到第七周天,左肺是不是有针扎感?”
董焰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件事连赵跃辉都不知道。他从未把那点刺痛当伤,只以为是赤阳火突破前的反应,还数次加大吐纳。若詹仰判断正确,他继续练下去,便是在主动把杂火送入心脉。
“等江琴活下来,”董焰沉声道,“你再给我说清这两点东西。”
这句话等于承认,眼前穿病号服的年轻人有资格看他的火。
“你能分火?”
“只能分十息。”
“十息就敢把手伸进我的火?”
“够用了。”
董焰看着他被烧红的手指,突然没了讥讽。他当然知道,能看见火中杂质和敢将手送进赤阳火,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抢救室门再次打开。
医生快步出来:“病人心率又开始下降,低温继续加重。赵先生,我们需要马上进行下一轮处理。”
董焰跨入抢救室:“我先把那东西压回去。”
詹仰抓住他的手腕。
“你再用整道赤阳火,只会喂大它。”
“不用火,她现在就死。”
“给我五分钟做试火丸。”
“五分钟?”董焰甩开他的手,“你连药都没选!”
信胜已经推来一只金属药箱:“赵先生的常用药材都在这里,药库离医院十二分钟,来不及先去。”
詹仰打开药箱。
一排玉盒中放着十几种灵材,有赤心草、蛇涎果、百年黄精,也有被符纸包住的火砂。谈不上齐全,却足够炼一枚只能维持片刻的试火丸。
他选出赤心草根须、半钱火砂,又向医生要来一只耐热玻璃杯。
董焰皱眉:“你拿玻璃杯炼丹?”
“只是试药,不成丹。”
詹仰把材料揉碎放进杯中:“给一缕火,不要碰杯底。”
董焰虽然怀疑,还是弹出一根细火线。
火线绕上杯壁,赤心草很快卷曲发黑。
“太烈,减半。”
“我的火没有这么小。”
詹仰抬手从火线中抽走青黑杂火,只留下纯赤火性。火势看起来没有变,杯中的草汁却从焦黑渐渐返红。
董焰眼角一抽。
这不是借火。
这是拿他的赤阳火当药材处理。
詹仰把蛇涎果汁滴入杯中,杯底立刻结出三颗暗红小丸。他取出一颗,放在朱江琴左手脉门。
“董焰,你可以试了。”
“拿这种东西护心?”
“它不护心,只引火。”
董焰看了赵跃辉一眼。
赵跃辉点头。
赤阳火沿朱江琴经脉进入体内。下一刻,她左腕的银线骤然亮起,像闻见血的虫群,非但没有退,反而沿火势疯狂扑向心口。
监护设备上的数字急跌。
董焰脸色一白,马上要撤火。
“等。”詹仰按住试火丸。
暗红药丸突然燃起一层淡火,原本扑向心口的银线猛地改道,全部缠向朱江琴左腕。
詹仰五指一合。
混沌火隔着药丸亮起,银线才碰上火光,便被烫得卷成一团。
董焰趁机收火。
朱江琴的心率从十二升到三十一,寒气从心口退到手肘。
医生迅速接手,确认数据后看向詹仰:“你刚才预判到了它会追火?”
“它不是寒毒,是以火为食的牵引力。”
董焰沉声问:“先前我每压一次,等于喂它一次?”
“所以你第三次出手,她会死。”
抢救室里无人说话。
第一次恢复心跳还可能被当成偶然。
这一次,詹仰先说出结果,再让所有人亲眼看着结果发生。他不仅认得银线,还能借董焰的火改变它的走向。
赵跃辉看向医生:“我妻子还能撑多久?”
“照目前情况,一到两个小时。我们会继续维持生命指标。”
“够了。”詹仰说,“去药库。”
赵跃辉亲自带路。
医院地下二层有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合金门。信胜连续打开三道锁,门后不是普通药房,而是一间装有通风阵和地火槽的私人药库。
架上摆着数百只药盒,墙角还有一口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詹仰走了一圈,报出七种药材。
信胜每找到一种,赵跃辉便亲手送到炉边。
半刻钟后,詹仰面前已经摆齐返息丹所需的主辅药。
他清点一遍:“还差最后一味。”
赵跃辉问:“药库里没有?”
“药库里有火心草,可以代替普通火翎。但朱江琴体内的银丝吃过董焰两次本源火,普通火翎骗不过它。”
董焰已经听出了意思。
“你要我的赤阳火?”
“不要你的。”
詹仰看向他左肩的火鸦。
“我要它右边第三根本命翎。”
火鸦像是听懂了,扑棱一下钻进董焰外套。
董焰一掌拍在丹炉上。
“姓詹的,你敢动它一根毛,今天这炉谁也别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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