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落霞镇。
这是个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的地方。镇东有条臭水沟,镇西有座乱葬岗,镇南是李家高门大户,镇北……镇北是座破庙。
庙里没佛,只有一尊缺了脑袋的泥胎。泥胎底下铺着干草,草上蜷着一个少年。
少年十六七岁,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头发乱得像鸡窝,脸却干净得出奇——不是他爱干净,是镇东头王婶说他生得俊,不洗脸就不给馒头吃。
他叫陈渊。
"陈渊!陈渊你个杀千刀的!"
破庙外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胖墩墩的身影撞开门冲进来,手里拎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馍,跑得满脸通红。
陈渊眼皮都没抬:"铁山,说了多少次,进门要敲门。"
"敲个屁的门!"王铁山把馍馍往他怀里一塞,胖脸上满是焦急,"李家来人了!说要抓你去试药!"
陈渊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枯井,可井底却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试药?"他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李崇山不是上个月才试死三个流民么,怎么,他那宝贝儿子还没突破炼气三层?"
"这次不是毒丹,是……是筑基丹!"王铁山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听说李少爷卡在炼气大圆满半年了,李崇山花大价钱从城里买了颗筑基丹,怕有副作用,要找个没修为的贱民先试试……"
陈渊笑了。
他笑的时候嘴角先翘,眼睛却不弯,看起来像是在嘲讽什么,又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所以选中了我?"
王铁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快跑吧!我攒了三个铜板,你……"
"跑?"陈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铁山啊,你知道这落霞镇方圆三十里,有多少李家的人么?"
他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那座高墙深院的李府,轻声道:"而且,我为什么要跑?"
王铁山愣住了。
陈渊回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隔着破旧的衣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因为我这根骨头……"
"它想尝尝筑基丹的味道。"
李府的地牢很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还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在打架。
陈渊被绑在一张石床上,手腕脚腕都缠着玄铁锁链。这阵仗对付一个连炼气一层都不是的凡人,堪称小题大做。
"你就是陈渊?"
说话的是个锦衣中年人,面白无须,手里托着一个玉盒。玉盒开启的刹那,一股浓郁的丹香弥漫开来,地牢里的老鼠都不打架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嗅。
筑基丹。
青色的丹丸表面有三道丹纹,在昏暗的地牢里泛着微光。
"正是小人。"陈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李老爷,这丹药闻着挺香,能先给我闻闻么?"
李崇山皱了皱眉。
他见过太多流民,有的哭嚎,有的求饶,有的屎尿齐流。但像陈渊这样还能笑得出来的,倒是头一个。
"给他喂下去。"李崇山挥了挥手。
两个家丁上前,粗暴地掰开陈渊的嘴,把筑基丹塞了进去。
丹药入腹的刹那,陈渊感觉像是吞了一团火。
那火焰从喉咙烧到胃里,再从胃里炸开,化作狂暴的灵力冲向四肢百骸。正常人的经脉是顺行的,灵气该走任督二脉,过十二重楼,最终归于丹田。
可陈渊的经脉是逆行的。
灵气甫一入体,就像是一群暴徒冲进了反方向行驶的车道,瞬间撞得人仰马翻。
"唔……"
陈渊浑身抽搐,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
"老爷,他好像要死了。"一个家丁小声道。
"无妨,本来就是个试药的。"李崇山冷漠地看着,"记录下来,腹痛、痉挛、七窍……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渊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些狂暴的灵气在陈渊体内冲撞了片刻后,竟然……顺着他逆行的经脉,一点点地被梳理、提纯、压缩!
就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突然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泥沙都被甩了出去,留下的只有最清澈的水。
更诡异的是,那筑基丹里原本含有一丝丹毒——这是所有丹药都无法避免的杂质,长期服用会侵蚀经脉。可此刻,那丝丹毒在陈渊体内转了一圈后,竟然被"逆反"了!
丹毒变成了……丹精?
陈渊的丹田处,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灵力,缓缓凝聚。
【炼气一层】
李崇山瞳孔骤缩:"这不可能!他明明是个废人!"
陈渊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地牢里每一只老鼠的心跳声,墙壁上每一滴水的坠落轨迹,甚至李崇山袖中藏着的那张保命符箓……
他全都能"看"到。
"老爷,"陈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玩味,"这丹药……味道不错。"
"还有么?"
李崇山脸色铁青:"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李老爷,您这话说的,我当然是人啊。"
"不过……"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李崇山,"可能跟您理解的人,不太一样。"
话音未落,陈渊体内那缕逆行的灵力猛地一震!
咔嚓!
绑在他手腕上的玄铁锁链,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拦住他!"李崇山大惊失色,"快拦住他!"
可已经晚了。
陈渊轻轻一挣,玄铁锁链寸寸断裂。他从石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
一拳轰在了石床上。
轰!
整张石床炸裂,碎石飞溅!
"炼气一层……不,炼气二层?"李崇山面如土色,"这不可能!一颗筑基丹怎么可能让人连破两境?"
"因为您这丹药里的丹毒,"陈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崇山,"被我炼化了。"
"丹毒炼化?"李崇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丹毒怎么可能炼化?那是杂质!是毒药!"
"对别人是毒药。"陈渊走到李崇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对我……是补品。"
"李老爷,您这筑基丹,还有么?"
"我想再尝尝。"
李崇山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地牢外,王铁山扒着门缝往里看,整个人都傻了。
"渊哥……渊哥把李崇山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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