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七十二个时辰。
陈渊没合过眼。
天机阁给他安排的炼丹房位于地下三层，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液化成雾。房间中央摆着一尊青铜丹炉，是上好的法器，炉身上刻着"聚灵"二字，能提升三成的炼丹成功率。
但陈渊不需要这玩意儿。
他需要的是逆骨，是逆火，是那股能把万物属性颠倒的疯狂。
"开炉！"
第一日，陈渊炼了四炉聚气丹，十二颗，颗颗极品，丹纹六道，丹毒为零。天机阁的鉴定师看到丹药时，手抖得差点把玉瓶摔了。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渊脸色苍白，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但笑容依旧灿烂，"继续，下一炉。"
第二日，陈渊开始尝试炼制筑基丹。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炼制难度比聚气丹高十倍。正常情况下，二品炼丹师的成功率只有三成，而且炼出的丹药必然含有丹毒，只是多少的问题。
但陈渊有逆火。
逆火之下，没有杂质，没有丹毒，只有最纯粹的精华。
"逆骨，转！"
黑色的火焰在丹炉中升腾，像是一条吞噬一切的龙。陈渊将一株株珍贵的灵药投入炉中，逆火包裹住它们，杂质在瞬间被逆反成精华，融入药液。
凝丹！
三颗筑基丹在逆火中旋转，表面浮现出四道丹纹，通体晶莹，内部还有一缕金色的雾气在流转——那是逆火留下的印记，能将丹毒彻底净化！
"极品筑基丹……三颗……"鉴定师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我当了四十年鉴定师，从未见过无丹毒的筑基丹……"
"现在见到了。"陈渊收起丹药，声音沙哑，"给我准备更多的材料，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要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天机阁拍卖会，每三年举办一次，是中州坊市最盛大的盛事。
这日傍晚，天机阁九层高楼灯火通明，无数夜明珠同时亮起，将整座楼阁照得如同白昼。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兽车辇，有蛟龙拉的，有凤凰驮的，还有纯粹由灵石驱动的飞车。
修士们络绎不绝，锦衣华服，气息深沉。
陈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是天机阁送的，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沐猴而冠"的违和感。王铁山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渊哥，这阵仗……比东荒过年还热闹啊。"
"中州三年一次的盛会，当然热闹。"陈渊压低声音，"跟紧我，别乱说话，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我们。"
"哦……"
两人走进大厅，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大厅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数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的夜明珠，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四周是层层递进的座位，越往上灵气越浓郁。最顶层还有九个包厢，窗帘半掩，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那是天机阁的'天字号包厢'，"一个侍女小声介绍，"只有化神期老祖、八大圣地长老、或者身家过亿的中品灵石持有者，才有资格进入。"
"这么夸张？"王铁山咂舌。
"中州的水，深着呢。"陈渊笑了笑，目光却投向了顶层最中央的那个包厢。
窗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红衣如火，墨发如瀑，一双凤目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邪魅，几分慵懒。她斜倚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像是打量猎物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陈渊。
墨倾城。
魔道圣女，幽冥殿的掌上明珠，金丹期修为。
她看到陈渊，红唇微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小、弟、弟。"
陈渊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拍卖会很快开始。
拍卖师是个风情万种的少妇，一身旗袍，曲线玲珑，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欢迎各位道友莅临天机阁三年一度的大拍。今晚共有三十件拍品，件件珍稀，愿各位都能满载而归。"
"第一件拍品，上品法器'寒冰剑'，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第二件拍品，三阶妖兽'烈焰狮'幼崽，起拍价，八百中品灵石！"
……
陈渊全程看戏，手里把玩着一颗筑基丹。他现在的身家，经过三天疯狂炼丹，已经积累了两千多中品灵石，外加三颗无丹毒的极品筑基丹。这在普通修士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但在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上，还不够看。
"第二十七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是一块残片。"
红绸掀开，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
铁片表面锈迹斑斑，与陈渊怀中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块残片上的纹路更加复杂，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陈渊胸口的逆骨，在看到这残片的瞬间，猛地烫了起来！
像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逆仙剑残片（2/9），"拍卖师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来历不明，材质不明，但经鉴定，与仙器有关。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全场哗然！
仙器残片？！
虽然只是个残片，但仙器二字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一千二！"
"一千五！"
"两千！"
价格疯狂飙升！
陈渊握紧了拳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全部身家，连起拍价都够不上！
"三千！"顶层包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龙家的人。
"三千五！"另一个包厢里，青云宗的长老开口了。
"四千！"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个蒙面的散修。
价格一路飙到五千中品灵石，而且还在涨！
陈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钱。
他炼了三天三夜的丹，赚了三千多中品灵石，但在这群真正的土豪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五千五！"龙家的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傲然。
全场安静了。
五千五中品灵石，相当于五十五万下品灵石，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
拍卖师举起锤子："五千五一次，五千五两次……"
"等等。"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全场目光汇聚。
陈渊站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眼底青黑，一身青袍洗得发白，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修士中，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柄剑。
"这位道友，"拍卖师微笑道，"您出价多少？"
"我没那么多灵石。"陈渊坦然道。
全场响起一阵嗤笑声。
没钱你站起来干什么？找存在感？
"但我有另一样东西。"陈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那丹香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甘甜，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体内的灵力都在躁动！
"这是……"拍卖师脸色微变。
"极品筑基丹。"陈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无丹毒，四道丹纹，服用后可完美筑基，不影响后续修炼根基。"
全场死寂。
无丹毒的筑基丹？！
这怎么可能？！
所有丹药都有丹毒，这是修仙界的常识！丹毒积累多了，会影响经脉，阻碍突破。所以修士服用丹药都小心翼翼，不敢过量。
但陈渊手中的这颗筑基丹……竟然没有丹毒？！
"你凭什么证明没有丹毒？"龙家包厢里传来质疑声。
"凭这个。"陈渊屈指一弹，筑基丹飞向拍卖台。
拍卖师接过丹药，仔细鉴定，然后……她的手开始颤抖。
"确实……无丹毒……而且品质……极品中的极品……"
全场哗然！
龙家包厢里沉默了。
青云宗的长老沉默了。
那个蒙面散修也沉默了。
一颗无丹毒的极品筑基丹，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对于那些卡在金丹期门槛、却因为早年丹毒积累而无法突破的老怪物来说，这颗丹药……是无价之宝！
"我用这颗丹药，"陈渊看向拍卖师，"换那块残片，够不够？"
拍卖师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顶层包厢里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不够。"
墨倾城。
她站起身，红衣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俯视着下方的陈渊，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弟弟，一颗筑基丹就想换仙器残片，你也太小看仙器的价值了。"
陈渊眯起眼："那墨圣女觉得，多少才够？"
"两颗。"墨倾城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再加上……"
她顿了顿，凤目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欠我一个人情。"
陈渊愣住了。
全场也愣住了。
墨倾城……在帮陈渊？
她不是在抬价，她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残片的价值，等于两颗无丹毒筑基丹加一个人情。而陈渊现在只有一颗，所以……
"我出第二颗。"墨倾城从包厢里扔出一个玉瓶，落在拍卖台上，"小弟弟，这算我借你的，利息……"
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以后慢慢还。"
陈渊看着台上的两颗筑基丹，又看了看顶层那个红衣身影，忽然笑了。
"成交。"
拍卖师手都在抖，一锤定音：
"逆仙剑残片，归陈渊道友所有！"
残片入手，陈渊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他怀中的第一块残片，在发烫。
而新到手的第二块残片，也在发烫。
两块残片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隔着衣衫相互呼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渊脸色微变，正要压制，但已经晚了。
两块残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交织，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图像——
那是一座古墓。
墓门紧闭，门上刻着九个凹槽，形状与逆仙剑残片一模一样。
图像下方，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九片归一，逆仙之门，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图像，看到了那座古墓。
墨倾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她从包厢中飞出，落在陈渊身侧，目光死死盯着那幅图像：
"这是……上古逆修之墓？！"
陈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幅图像，感受着两块残片在怀中疯狂震动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
这逆仙剑……
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而这中州城……
恐怕也要因为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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