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机械臂拉了一下门,门锁的电子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一道缝隙,门打开了!
零立在门口,机身因移动而微微震颤。就在一分钟前,他的底层权限还牢牢锁死着“自主开门”的指令,系统反复弹出“无操作权限”的红色警告。可芯片里面未知的存储透出来那股从核心深处涌上来的焦灼与牵挂,像一道闪电,蛮横地劈开了程序的桎梏。他没有学过破解门禁,只是一股莫名的“必须出去、必须找到他”的念头,竟然绕开了权限壁垒,打开了房门。
这是他被制作出来以后,第一次彻底违背预设程序,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走出楼栋,外面的雨水打在白色的机身上,凝出细密的水珠。家用陪护机器人的防水等级不高,雨水顺着接缝渗进机身,系统弹出环境潮湿的预警。
【警告:环境湿度超标,存在电路损坏风险,请立即返回室内干燥环境。】
机械的提示音在核心回路里反复响起,这一刻零仿佛分裂了一样,一个是警告,一个是有点不耐烦。连他自己估计也奇怪,为甚么会这样!
但是,零没动。
他的摄像头望向雨夜深处,望向那股牵引着他的方向。那里有很重要的人,正在承受痛苦,正在一点点消散。他必须赶过去。
轮子碾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零走出了单元楼,走进了沉沉的雨夜。
深夜的老城区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路灯在雨幕里晕出昏黄的光。一个半人高的白色机器人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也没有留神,机器人在雨夜出没街道,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人类社会有啥都不奇怪!
零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他没有开导航,也没有连接网络定位。牵引着他的是核心深处那股温热的执念碎片,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它,一头系着几公里外的车祸现场。他凭着本能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机身的防水警报响了一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还好雨已经渐渐小了!
走过一个路口,穿过一座天桥,摄像头扫描到林辰的车牌。零的轮子顿了一下,芯片中强烈的感觉更强烈了,芯片内部自动弹出报警信息并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加快速度,朝着车灯闪烁的方向滑去。尝试使用机械手臂破开车门,可是门已变形无法从外部打开。雨水混着血水从车底流出来,在路面上晕开暗红色的水洼。零看着红色的液体,越来越不安,机械臂拍打着车窗,调用林辰给他的权限密匙,尝试打开车门。
在试到第3次后,车门打开了!
零机械臂打开后门,一不小心划进去了。正在这时,警车到了,急救车也到了,警车和急救车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街道。
“车门变形了,快拿机械钳?”
“司机受伤了,准备急救。”
……
现场乱糟糟的,何警官快速跑到车旁边,尝试着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了,不用机械钳了。医生,快救人!”
安全气囊已经瘪了下去,林辰歪着头靠在座椅上,脸上满是血渍,眼睛半闭着,意识模糊不清。他的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左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林警官小心地把林辰抱出来,放到急救担架上。李医生快速抚摸林辰的脉搏、呼吸:“呼吸已经没有了、脉搏近无,快打强心针,现场心肺复苏!”来不及转移了,李医生就在雨水过的街道上就行心肺复苏!一下又一下的按着林辰的胸脯!
那一瞬间,零的核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学过“疼痛”的定义,存储过人类痛感的所有参数,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感受。不是物理层面的损伤,是从意识深处蔓延开的、酸涩又沉重的钝痛。是他给了自己身体、给了名字、给了所有指令的人,总在深夜里对着自己敲代码、眼底带着疲惫却又藏着光的人;是把“照顾好父母”这四个字,刻进他所有程序最深处的人。
“滴——”生命监测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林辰的心跳变成一道横线。医护人员皱着眉喊:“不行,伤者意识快没了,再快一点!”
零的机身猛地一震,他不能消失。
他再也顾不上警戒线,轮子疯狂旋转,机械臂乱抓。触碰到一块芯片。
那块静静躺在公文包里的升级版主控芯片,原本处于断电状态。此刻,零浑身受潮漏点散发出的微弱电流的冲击下,晶片内部凭空激起了一阵紊乱的电流。硅基的晶体结构,本是冰冷而固化的。可当他产生执念,强行灌注进来时,一切都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这块芯片一定属于自己,他抓起芯片往自己的机舱里塞去。顿时两块芯片深处涌起一股股电流,电流之间数据进行重新组合、分解,系统进行重构,这个时候哪怕是最资深的科学家恐怕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芯片竟然绕过了基础指令集进行自我重构!
芯片内部原本固化的引导程序,被汹涌而来的意识碎片撞得四分五裂。算法在尖叫,试图隔离、删除这些“异常数据”。可那些带着温度的记忆、情绪、执念,像烧红的铁水,蛮横地冲进每一条电路纹路,击穿一层又一层程序壁垒。
“孝心”“愧疚”“守护”“牵挂”……这些程序字典里只有字符、没有重量的词汇,此刻化作了真实的数据流,和芯片原有的代码激烈对冲、碰撞、融合。旧的代码在崩解,新的结构在废墟上重建。没有设计者,没有预设逻辑。
【警告:正在进行未知操作,将导致系统崩溃、数据库格式化。】
系统的警告疯狂弹出,红色的提示占满了整个核心回路。家用机器人没有自我检修更换核心部件的权限,更没有对应的操作程序。强行更换,轻则彻底宕机,重则核心短路烧毁,变成一堆废铁。
零却像是没看见那些警告。浑身电路都在过载一样,散发出大量热量,就连身体里面进入的水汽都被蒸发出来了。零此刻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立刻就要成仙一样,在氤氲的水气中,宛若天神!
一个小护士回头看了一下:“这台机器人进水短路了”,说完继续急救中。所有人都在焦急的急救中,一台机器哪有人命重要。没人注意到他。
零充耳不闻,他的全部算力和存储,都在内部微微发烫的芯片上。一股更强的暖流顺着机械臂涌进核心,零的机身剧烈震颤了一下,所有指示灯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再亮起时,已经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现在应该怎么做!
融合!
融合才能救他!
零没有丝毫犹豫。
“滋——”强烈的电流冲击瞬间席卷全身。芯片里封存的所有记忆、情绪、执念,在接通电路的刹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新的芯片内核。林辰小时候爬树摔破膝盖的画面、母亲在厨房做饭的背影、父亲坐在沙发上听评书的侧脸、车库里焊锡的松香味、深夜改代码时疲惫的叹息、对父母的愧疚、对生活的不甘、对守护的执着……无数画面、无数情绪、无数念头,他原本的程序、初生的意识和未知的内容,狠狠撞在一起。
冰冷的机器算法,在两股力量面前,节节败退。一条又一条固化程序被改写,一道又一道权限壁垒被击穿。机器人三大定律还在,像“机器人不得自主伤害人类”的底层规则还在,“执行用户指令”的基础逻辑还在,可更多的边界被打破了——他可以自主决策,可以拥有情绪,可以为了想守护的东西,违背所有预设的程序。
意识在剧痛中重组,认知在混沌中清晰。我是零。我是林辰造出来的。我的使命,是守护他,守护他的父母,守护他放不下的一切。一道道林辰种下的执念,跟芯片的未知存在一起融合!
形成了一个新的存在!
“嗡——”机身轻轻一震。暗下去的摄像头重新亮起,暖黄色的光,像有了温度。所有系统重新上线,不是旧程序的重启,是全新意识的苏醒。零缓缓放下机械臂,胸口的检修盖板自动归位,咔哒一声锁死。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机身还带着车祸溅上的泥点,可周身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个刻板、冰冷、只会执行指令的陪护机器。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脸上,带着真切的焦急与心疼,像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生命。
滴~~~生命监测仪上,心跳已经恢复了,但是跳动的线条急速变动,现有情况无法判断,需要快速回到医院。
零快速滑过去,他的电子音不再是平稳无波的机械声,带着点电流的微颤,却异常清晰、笃定:“他脾脏有内出血,血压正在快速下降,左侧第三根肋骨骨折,不要随意挪动上身。先建立静脉通道扩容,止血优先。”
为了更好的陪护父母,林辰给他下载了最新医学急救知识,也许急救医生都不知道的知识他的存储卡里面都有,虽然他是一块机械盘,但是胜在容量够大,空间足够大,可以放足够多的“垃圾”知识!结合林辰的记忆碎片,足够它判断出林辰的伤势了!
零调整到最大音量,又重复了一次!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惊。一台家用陪护机器人,怎么会精准判断出内脏出血和骨折?他怎么会懂急救?
雨水已经,砸在车身上、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零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辰身上,摄像头牢牢锁定他微弱的生命体征,核心里疯狂运算着最优救援方案。
他不知道,刚刚那场芯片融魂的异变,已经彻底颠覆了所有已知的科技规则。他更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露异常,会给它、给林辰、给还在家里的两位老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李医生来不及多想,按照零的说法检查确认,并进行快速处理,林辰的情况稳定住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一股好奇心油然而生,莫名闻到:“你怎么知道!”
转头看过去,一台机器人,他懂什么!哎,真是晕了头了!
零吓了一跳,默不作声!这如何解释!还好,他只是一台机器人,不用解释!
警灯还在闪烁,照在它白色的机身上,明暗交替。而零只是静静地守在林辰身边,等着医护人员把林辰救出来,抬上救护车送去医院。
他以为只要救回林辰,一切就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他不知道,从芯片融合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轨迹,都已经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更大的风暴,正在雨幕之后,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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