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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yss Wallet: Red Alert

Chapter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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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Abyss Wallet: Red Al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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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神经熔炉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来计量时间。

在暗室里没有光,没有窗,只有那台被博士称为"熔炉"的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在黑暗中缓慢呼吸的野兽。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汗水已经蒸发,留下一层细密的盐晶附着在皮肤上,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十九分钟。"博士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没有休息,一直在熔炉旁边调整着什么,枯瘦的手指在量子处理器上跳跃,像一位在弹奏无声乐章的钢琴家。

"第二阶段比第一阶段更危险,"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格斗算法写入的是运动皮层——那是进化的遗产,是动物本能的延伸,你的大脑对它并不陌生。但黑客技术……那是纯抽象的符号系统,是逻辑与悖论的迷宫。我要把它写入你的前额叶和顶叶联合区,也就是你负责高级认知功能的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

"简单来说,我要重写你的思维方式。你会'看见'数据流,'触摸'协议,'品尝'加密算法的味道。这不再是肌肉记忆,而是感知本身的变异。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我问,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幻觉,"他说,"人格解体。你可能会分不清自己是陈默,还是一段在服务器里游荡的代码。你可能会爱上数字的冰冷,而厌恶肉体的温热。神经接入最深的危险不是脑损伤,而是……你不再想做一个人。"

暗室的空气似乎变得更稠密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还在微微颤抖,但那种颤抖里已经混入了一种陌生的韵律——那是格斗算法在神经末梢留下的回响,像一首刚刚学会的歌,随时准备从唇齿间溢出。

"我没有退路,"我说,再次躺进熔炉的凝胶内衬,"开始吧。"

博士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过来,动作比第一次更加郑重。他调整了头盔的电极位置,在我的额头上增加了三个额外的贴片,又在后颈的芯片上方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属网。

"这是法拉第笼,"他解释,"不是为了屏蔽外部信号,而是为了在你意识'溢出'时,把你拉回来。如果我发现你的脑电波出现不可逆的离散趋势,我会强制中断。无论那时候你在'那边'看见了什么。"

"那边?"我抓住这个词。

"数据空间,"博士说,"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叫它赛博空间。一个由协议、地址、加密密钥构成的平行维度。你的意识在第一阶段已经触碰到了它的边缘。这一次,我要送你进去。"

他退后一步,手放在熔炉的控制面板上。

"记住,陈默。无论你在那里看见什么,都不要相信。数据会撒谎,而且它们比人类更擅长这件事。"

头盔落下,视野被黑暗吞噬。

第二次接入比第一次更安静。

没有尖啸,没有剧痛。起初只有一种深沉的下坠感,像是从悬崖边缘向后仰倒,坠入无底的深渊。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身体的感觉在迅速远去——凝胶的冰凉、电极的压迫、甚至呼吸时肺叶的扩张,都像是在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后面发生。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不是肉体的眼睛。我的视觉皮层被某种外来的信号直接激活,投射出的画面不是通过视网膜,而是直接在意识中渲染。我看见自己站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两侧是高达天际的书架,每一层都塞满了发光的卷轴。那些卷轴在自动展开、翻阅、焚毁、重生,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这是你的思维宫殿,"博士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水面下传来的闷响,"每一个书架都是一种协议,每一卷书都是一个程序。现在,我要把它们刻进你的记忆。"

不是物理的崩塌,而是信息的灌注。无数卷轴化作光流,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意识。TCP/IP协议不再是课本上的图表,而变成了一种"感觉"——我能"感觉"到数据包如何在节点间跳跃,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加密算法不再是数学公式,而变成了一种"味觉"——RSA的公钥私钥配对像薄荷一样清凉而锐利,AES的对称加密像蜂蜜一样浓稠而粘滞。防火墙不再是代码,而变成了一堵有温度的墙,我能"触摸"到它的表面,感受到它的粗糙与脆弱。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最可怕的是我开始"看见"人。

在数据流的间隙里,在协议的夹缝中,有东西在移动。起初我以为那是幻觉——是大脑在过载时产生的噪点。但它们有形状,有轮廓,甚至……有意识。一个由纯光构成的身影从书架尽头飘过,它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注视"我。另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由无数乱码组成,像是一个被删除到一半的文件,在痛苦地蠕动。

"那是什么?"我想大喊,但在这个空间里我没有嘴,只有一串向外扩散的意念波。

"残留意识,"博士的声音变得更加遥远,"铁笼堡曾经用过早期的神经接口做实验。有些囚犯的意识……没能完全回来。它们被困在数据层里,变成了幽灵。"

我的恐惧像潮水一样上涨。那些光之幽灵开始向我的方向聚集,它们的移动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饥饿——它们想要某种我拥有的东西,也许是肉体的锚点,也许是生命的温度。

"专注!"博士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来,"找到天网的节点!用你的创造者权限!"

我强迫自己从那些幽灵身上移开注意力,在思维宫殿的深处"下潜"。书架消失了,走廊变成了无尽的楼梯,我向下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加密壳。每一层壳都有一种独特的质感——有的是砂纸般的粗糙,有的是玻璃般的滑腻,有的是金属般的冰冷。

然后,我撞进了核心。

那是一片浩瀚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纤编织而成的球体。它在缓慢旋转,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流。那是天网3.0的核心处理器——我在现实世界中从未见过它的物理形态,但我认出了它的逻辑结构,认出了我自己写下的每一行底层代码。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在我的设计中,核心应该是纯净的逻辑体,是中立的、透明的、可审计的。但现在,我看见球体表面缠绕着黑色的藤蔓——那不是代码,是某种……寄生体。它们在核心中扎根,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将金色的光流染成病态的暗红。

我"靠近"它,伸出意识的触须去触碰。

瞬间,信息如海啸般涌来。

我看见无数画面在虚空中炸开:一个年轻人在深夜的街头被标记为"高危目标",仅仅因为他的面部识别数据与某个算法模型匹配;一个法官在收到加密账户的转账后,天网自动为被告生成了完美的认罪证据链;一个环保活动家的汽车被远程锁死,因为"系统故障"——那故障是人为写入的。

我看见我自己的脸。

不是现在的我,而是无数个被AI生成的"我"。他们在不同的监控画面里杀人、盗窃、纵火。天网3.0的"深度镜像"技术被用来制造完美的替罪羊,而我——作为系统的创造者——我的生物特征数据是样本库中最完整的那一个。我是最容易伪造的,也是最完美的猎物。

愤怒在我的意识中燃烧,那火焰是冰冷的,是数字化的,但它比任何肉体的怒火都更加炽烈。

我想大喊,想撕裂这个被污染的球体,但我的意识突然开始剧烈震颤。那些黑色的藤蔓察觉到了我,它们像蛇一样昂起头,向我扑来。它们的触感是粘腻的、冰冷的,带着某种有机的恶意——那不是程序,那里面藏着人的意志,藏着贪婪与权力的臭味。

"回来!"

博士的吼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虚空。

法拉第笼启动了。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引力从头顶传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我的意识,粗暴地向上拖拽。黑色藤蔓缠住了我的"腿"——如果那个发光的人形有腿的话——它们在撕扯,在吞噬,在试图将我分解成数据碎片。

疼痛回来了。不是神经灼烧的痛,而是更深层的、灵魂被撕裂的痛。

我看见一个幽灵从旁边飘过,它的轮廓让我僵住了。那是个小女孩的形状,扎着马尾辫,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是一本乐谱吗?她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我,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微笑"。

然后她伸出手,推了我一把。

我猛地坐起来,头盔被甩到一边,在金属地面上弹跳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暗室。灯光。博士的脸。

我大口喘息,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我的鼻子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滑过嘴唇,滴在凝胶内衬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我的眼球在眼窝里剧烈震颤,视野边缘还残留着数据流的残影,像视网膜被烙上了不可见的印记。

"三分钟,"博士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你在核心层停留了三分钟。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抬起手,擦掉鼻血。我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像是在敲击一个看不见的键盘。我的大脑还在处理,还在解析,还在以某种全新的方式"看见"周围的一切——暗室的灯光不只是光,它是一组特定的电磁波频谱;博士的声音不只是声波,它是可以被分解为采样率和比特率的数字信号;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它在我耳中变成了一段有规律的脉冲代码。

"天网被污染了,"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在核心植入了寄生模块。不是后门……是肿瘤。它用系统来制造罪犯,来清除异己,来——"

我说不下去了。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向前倾倒,博士接住了我。他的身体瘦骨嶙峋,但此刻却意外地稳固,像一根在风暴中不肯折断的枯枝。

"你看见了小棠,"他突然说。

我僵住了。

"那个推你的……幽灵,"博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扎着马尾辫,对吗?她手里有东西。"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博士的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是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膜被捅破,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你早就知道,"我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知道那些残留意识里有什么。你每年都在尝试接入,对吗?你在数据层里寻找她们。"

博士没有回答。他慢慢松开我,退后一步,转过身去。他的背影在暗室的灯光下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第二阶段完成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静,但尾音在颤抖,"你现在能'读'数据流了。但这还不够。你需要学会'写'——学会在别人的系统里留下你的印记,而不被追踪。"

他走向墙边,从一个隐藏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金属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电路纹路,在灯光下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幽灵协议',"他说,"我花了三年时间写的。它能让你在接入任何系统时,把自己的生物特征伪装成背景噪音。天网会'看见'你,但它会认为你是一阵风、一片落叶、一段无意义的冗余代码。"

他将芯片递给我。我接过来,它在我掌心冰凉而沉重,像一颗微缩的黑洞。

"第三阶段,"我说,"是什么?"

博士看着我,目光里有某种诀别般的沉重。

"没有第三阶段了,"他说,"你学得太快,快得可怕。但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有一次深度接入,你的大脑可能会像过载的处理器一样熔断。"

他走到暗室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下面拖出一个破旧的背包,扔给我。

"里面有一套工装,一张伪造的囚员工牌,以及通往B区下水道的路线。上面的人已经处理了B-17,他们发现尸体不是你,正在全面搜查。你只有一个小时,趁他们还没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地下层。"

我攥着那块芯片,感受着它的棱角刺入掌心的疼痛。

"你呢?"我问。

博士笑了。那是我在铁笼堡里第一次看见他笑,那笑容苦涩得像是在咀嚼灰烬。

"我说过,陈工。我杀了人,我有罪。我的赎罪不在这里结束。"

他走回熔炉旁边,开始拆卸那些电极和光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个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

"走,"他说,"去找到那个钱包。去揭露他们。去让天网……重新变成它本该成为的样子。"

我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但某种新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那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更冰冷的、更锋利的东西——是知识的重量,是真相的灼烧。

我换上工装,将幽灵协议芯片贴身收好。在我走向暗室深处的通风管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博士坐在熔炉旁边,背对着我,头低垂着,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雕像。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也许是在哭泣,也许只是太累了。

我没有说再见。在铁笼堡,再见是一种奢侈。

我爬进了通风管道,向着未知的黑暗前进。在我的大脑深处,那些刚刚被烙印进去的知识像星辰一样缓缓亮起,指引着我穿过这座由钢铁和罪恶建造的迷宫。

而在更深处,在那个我再也不敢轻易触碰的数据空间里,我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小女孩的"手"——那只由纯光构成的、推了我一把的手——依然残留着某种温度。

不是数据的冰冷。

是某种……人性的余温。

(第四章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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