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大会的赛场,设在外门演武场。
往日宽阔的演武场,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方圆三百丈的青石地面上,灵粉勾勒出山川河流。沟壑、丘陵、密林一应俱全,几座微型城池更是坐落在关键位置。
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真正的战场。
赛场地下还埋着数百块阵盘。
只要阵法启动,便能模拟山崩、洪水、雷暴等数十种战场变化。
这不是擂台。
这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巨大沙盘,参赛人只需要将意识注入,便可以将自己带入到战场之中,无神识之人也可像战将一般,指挥千军万马。
战棋大会的规则,半个月前便已经公布。
参赛队伍最多五人。
每支队伍的战卒不得少于三百,也不得超过一千。
所有战卒的修为统一为炼气三层,兵种则由参赛队伍自行选择。
大会提供的兵种,一共有六种。
剑修。
近战杀伤最强,出剑快,破甲强,但防御薄弱。
佛修,也叫体修。
金身护体,防御惊人,最适合正面抗压,只是速度慢,攻击力也比较一般。
弓修。
射程最远,百丈之外便能覆盖战场。
但一旦被近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阵修不直接参战。
他们负责给战部提供增益。
提速、加防、恢复灵力……
一支战部能坚持多久,很多时候看的就是阵修。
斥候则是战场上的眼睛。
速度最快,擅长侦察。
真正厮杀起来,却是六种兵种里最弱的一类。
至于重甲战卫,则是战部最中坚的力量。
能扛,也能打。
唯一的问题是灵力消耗极大。
没有阵修持续补给,撑不了太久。
三百到一千人的战部,真正考验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阵法。
远程和近战怎么配?
防御和机动怎么取舍?
续航和爆发,又该选择哪一个?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你到底能指挥多少人?
人数越多,真的就越强吗?
未必。
一名优秀的指挥者,或许能让三百人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可一个驾驭不了八百人的指挥者,只会让这把刀变成一团乱麻。
至于各支队伍究竟选择什么兵种,多少人,如何分配。
赛前没有人知道。
这是每支队伍最后的底牌。
只有进入战场,真正交手的那一刻,才能看见。
这才是战棋。
初赛采取小组循环积分制。
所有队伍抽签分成四组,每组积分前两名进入八强。
而每一场比赛,都会由内门长老以阵法投影,将整个战场映射到演武场上空。
第一天,演武场周围已经人山人海。
外门弟子几乎全部来了。
甚至还有不少内门弟子站在人群后方。
高台之上,几位内门长老已经落座。
柳青颜也在其中。
她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
而最边上的李道然,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花生。
咔嚓。
一颗。
咔嚓。
又一颗。
看起来像是来凑热闹的。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演武场。
备战区。
侯亮嘴角挂着笑。
“老天爷都帮我。”
他看着身边几名队友,笑得越发得意。
“第一轮就碰上那个废物。”
侯亮显然已经提前研究过韩译。
“那个什么指令集,说白了就是几个提前准备好的套路。”
他嗤笑一声。
“没有灵力,神识又弱,连战卒都未必能操控明白。”
“这种人,也敢来参加战棋大会?”
周围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他们显然都不觉得韩译能赢。
侯亮同样如此。
他的兵种配置和战术,早就请内门师兄指点过。
为了这一场比赛,他甚至提前演练了二十多遍。
在他看来。
这一场,稳了。
另一边。
韩译却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他没有看侯亮。
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议论。
只是低着头,在泥土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
鲁大壮、钱小乙、石磊和林小月围在他身边。
钱小乙负责报数据。
“重甲战卫,速度六,防御九,灵力消耗八……”
“剑修,攻击十,防御三……”
“佛修,防御十一,但是速度只有四……”
一个个数字不断报出来。
韩译没有说话。
只是不断在地上做着标记。
片刻后。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六角形。
六个角,分别代表六种兵种。
中间,又被他画出几条交错的线。
他在计算。
不是凭感觉。
而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算。
战力。
消耗。
配合。
机动。
以及最重要的——指挥难度。
韩译看着那张简陋的图,沉默片刻。
三百人。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挥战部。
三百人,已经是他目前能控制的极限。
再多。
命令传递的时间会增加。
阵型变化也会出现误差。
而一旦战场上的误差达到某个程度……
就会死人。
哪怕这里是模拟战场。
也一样。
“侯亮是什么样的人?”
韩译突然问。
钱小乙愣了一下。
随后想了想。
“狂妄,自大,脾气急。”
“做什么都想快。”
“最讨厌拖泥带水。”
韩译点了点头。
他在泥土上写下两个字。
急躁。
“这种人,最容易选择强攻。”
树枝继续移动。
“剑修和战卫会占大头。”
“阵修不会太多。”
“斥候也不会太多。”
钱小乙听着,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韩译又道:
“而且,他会选择超过五百人。”
“甚至八百。”
鲁大壮挠了挠头。
“为什么?”
韩译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觉得人多就是优势。”
鲁大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韩译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继续在地上写。
“人越多,越难指挥。”
“八百人的队伍,一道命令下去,要经过多层传递。”
“前面的人已经动了,后面的人可能还没收到命令。”
“只要把他的阵型拉开……”
韩译用树枝轻轻一划。
原本完整的八百人,被分成了几块。
“就会乱。”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韩译抬起头。
“我们不跟他拼人数。”
“就三百人。”
鲁大壮一愣。
“三百?”
韩译点头。
“三百。”
“人少,反而更灵活。”
“命令下达以后,他们马上就能动。”
“我要的不是他们有多强。”
“而是他们每一次动作,都比侯亮快一步。”
几人安静下来。
韩译开始分配兵力。
“大壮。”
“到!”
“八十名重甲战卫,四十名佛修。”
“你负责正面。”
“任务只有一个。”
“扛住。”
鲁大壮咧嘴一笑。
“放心!”
“我最会扛。”
韩译点点头。
“小乙。”
钱小乙立刻挺直腰杆。
“七十名斥候,四十名弓修。”
“斥候不许恋战。”
“我要你们把整个战场铺开。”
“山坡、树林、小路,还有所有可能经过的位置。”
“全部盯住。”
“明白!”
“弓修暂时不要动。”
韩译看着他。
“什么时候射,射哪里,射几轮。”
“等我的命令。”
钱小乙眼睛一亮。
“明白!”
“石磊。”
石磊抬头。
“三十名剑修。”
“全程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手。”
石磊点头。
最后。
韩译看向林小月。
“三十名阵修。”
“分成两组。”
“轮换给大壮的战卫和佛修补充灵力。”
“另外留十名阵修。”
“负责信号中继。”
林小月认真记下。
“好。”
韩译站起身。
“三百人。”
“一百二十人正面防线。”
“七十人侦察。”
“四十人远程。”
“三十人突击。”
“四十人负责补给和信号。”
说完。
他将手里的树枝随手丢在地上。
“记住。”
“这是我们的底牌。”
“赛前,谁都不能说。”
几人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
鲁大壮突然问道:
“那你呢?”
韩译看向他。
“什么?”
“你也是第五个人啊。”
鲁大壮挠了挠头。
“你的战卒呢?”
几人顿时反应过来。
三百人的兵力,已经全部分完。
韩译却笑了笑。
“我的战卒,就是你们的。”
“啊?”
鲁大壮一脸茫然。
韩译解释道:
“规则只规定每名参赛者必须拥有指挥权。”
“没有规定一名参赛者只能指挥自己的战卒。”
“我已经申请过了。”
“裁判长老也批准了。”
几人面面相觑。
韩译看向远处的战场。
“我不直接指挥任何一名战卒。”
“我只负责一件事。”
“看。”
“然后下命令。”
他要做的,是整个战部的“大脑”。
这个安排报上裁判台的时候,几位内门长老都明显愣了一下。
柳青颜低头看了许久。
最终没有说什么。
只是盖下了自己的印章。
旁边。
李道然剥开一颗花生。
咔嚓。
他笑了。
“有意思。”
很快。
双方登场。
当韩译等人站到棋盘两端的时候,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侯亮一方,清一色外门精英。
侯亮本人更是炼气六层。
反观韩译。
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杂役弟子。
一个炼体堂出了名的大块头。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钱小乙。
再加上石磊和林小月。
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
“这也能打?”
有人忍不住笑道。
韩译没有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
裁判长老站在高台。
手中令旗缓缓举起。
“第一轮第四场。”
“侯亮队——”
“对阵韩译队!”
“布阵!”
轰!
令旗落下。
侯亮的战卒率先涌入沙盘。
下一刻。
整个演武场都响起了惊呼。
八百人。
足足八百人!
最前方,是三百名重甲战卫。
沉重的甲胄碰撞在一起。
哐!
哐!
哐!
八百人的脚步声汇成一片,震得地面都仿佛在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三百名剑修。
长剑出鞘。
寒光森然。
两翼,则是弓修。
最后方,还有阵修负责补给。
“八百人!”
“侯师兄这是准备直接碾过去啊!”
“这个配置也太稳了!”
“正面战卫,剑修突击,两翼弓修,后面阵修。”
“韩译拿什么挡?”
众人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然后。
笑声渐渐消失。
韩译只有三百人。
一百二十名重甲战卫和佛修组成第一道防线。
后方,是四十名弓修。
两侧散布着大量斥候。
阵修则隐藏在防线后方。
“三百人?”
有人皱眉。
“他真打算拿三百人打八百人?”
“那些斥候也太多了吧?”
“正面才一百二十人,怎么挡?”
高台上。
柳青颜也皱起了眉。
她看不懂韩译到底想做什么。
旁边的李道然却只是剥开一颗花生。
咔嚓。
“开战!”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轰——!
侯亮的八百人大军瞬间压了上来。
最前方的重甲战卫齐齐举盾。
铁甲碰撞。
轰隆隆!
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紧接着。
两翼弓修同时拉弓。
嗖嗖嗖——!
一片灵力箭雨腾空而起。
朝韩译的防线狠狠压下。
“举盾!”
鲁大壮一声怒吼。
一百二十名战卫和佛修同时动作。
盾牌抬起。
咚咚咚!
箭矢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
少数漏网的箭矢射入防线,也被佛修的金身硬生生挡住。
第一轮箭雨。
韩译一方,几乎没有损失。
侯亮冷笑。
“战卫,冲!”
轰!
三百重甲战卫同时前压。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刻。
撞上了韩译的防线。
砰!
砰!
砰!
盾牌狠狠撞在一起。
鲁大壮只觉得双臂一麻。
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稳住!”
他大吼。
“别乱!”
后面的佛修立即补上。
“佛修,补位!”
一道道金光亮起。
原本被撞开的缺口,瞬间重新合拢。
前排战卫后退。
佛修顶上。
下一刻。
战卫再次补回。
一退。
一进。
一松。
一紧。
整个防线竟像是在呼吸。
侯亮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他的战部,却只向前推进了二十丈。
二十丈。
仅仅二十丈。
侯亮原本以为,八百人一轮冲锋便能直接撕开韩译的防线。
可现在。
他的三百名战卫还在原地纠缠。
更麻烦的是两翼。
“弓修!”
侯亮怒喝。
“调整位置!”
弓修刚刚移动。
一群斥候却已经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嗖!
一支箭飞过。
没有射人。
只是落在弓修阵列前方。
下一刻。
那群斥候转身就跑。
“追!”
侯亮下令。
弓修刚准备追。
韩译却已经提前下达了命令。
“撤。”
钱小乙令旗一挥。
弓修立刻后撤。
侯亮的追击扑了个空。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都是如此。
侯亮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看到的,永远是韩译想让他看到的。
而自己想打的目标。
总是在最后一刻消失。
“该死!”
侯亮咬牙。
他的弓修已经浪费了大量灵力。
可真正造成的伤害,却少得可怜。
反观韩译的弓修。
到现在为止,箭矢消耗甚至还不到三成。
这场战斗,开始变得不对劲。
八百人。
人数很多。
可人一多,命令就需要层层传递。
前面的人已经冲了。
后面的阵修却还没有跟上。
左翼准备转向。
右翼却还在原来的位置。
越来越多的时间差开始出现。
而韩译的三百人,却始终在动。
快。
非常快。
“收缩!”
侯亮终于下令。
“所有人收缩!”
令旗落下。
八百人的阵型开始回缩。
可就在这一刻。
问题彻底爆发了。
前排退得太快。
后排跟不上。
左翼和右翼互相挤压。
整个八百人的大阵,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侯亮脸色变了。
就是现在。
韩译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片混乱的阵型后方。
他的声音很轻。
“动手。”
钱小乙的令旗猛然落下。
“放!”
嗖嗖嗖嗖——!
四十名弓修同时张弓。
不是试探。
不是压制。
而是——齐射!
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一百多支灵力箭矢,几乎同时落下。
目标只有一个。
阵修。
“噗!”
一道灵光炸开。
紧接着。
第二名。
第三名。
……
侯亮的脸色瞬间惨白。
“保护阵修!”
可已经晚了。
三轮齐射之后。
后方阵修几乎全部倒下。
整个八百人大阵。
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
战卫身上的灵光开始迅速暗淡。
剑修的剑气,也越来越弱。
没有补给。
他们撑不住了。
“怎么会……”
侯亮死死盯着后方。
他终于明白了。
韩译从一开始就在等。
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修。”
韩译开口。
“动。”
石磊抬起头。
三十名剑修同时出列。
没有怒吼。
没有冲锋。
甚至没有多余的声音。
三十个人从侧翼悄悄切入。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
等到现在。
每一个人都是满状态。
而侯亮的战部,却已经灵力枯竭。
更重要的是。
他们身后还有七十名斥候。
整整半个时辰的侦察。
已经把这片战场摸得清清楚楚。
哪条路能走。
哪里有空隙。
哪里能避开侯亮的视线。
全部已经标记完成。
三十名剑修,从侧后方切入。
“杀!”
剑光骤然亮起。
嗤——!
第一排战卫倒下。
第二排。
第三排。
侯亮彻底慌了。
“回援!”
“左翼回援!”
“弓修压制!”
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
可是……
太慢了。
八百人的战部已经乱了。
前队不知道后队要做什么。
左翼不知道右翼在干什么。
弓修刚准备回援,钱小乙的箭雨已经再次落下。
嗖嗖嗖!
逼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侯亮拼命挥舞令旗。
可那些令旗,就像落进泥潭的石头。
掀不起半点浪花。
终于。
咔!
主旗倒下。
全场死寂。
灵光幕布上。
最终战损缓缓浮现。
侯亮队:八百战卒,全灭。
韩译队:十七名战卒退场。
八百。
对十七。
演武场安静得可怕。
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下一刻。
轰!
整个演武场彻底炸开。
“三百打八百!”
“八百比十七?!”
“这怎么可能?”
“那些斥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战场摸清的?”
“不是斥候一个兵种的问题!”
“是整个指挥体系!”
“侯亮的人太多了,阵型一乱,根本来不及调整!”
“而韩译的三百人……”
“指哪打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译身上。
侯亮站在指挥位。
脸色惨白。
他低头看着那面倒下的主旗。
嘴唇动了动。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因为战卒弱。
也不是因为兵种差。
从一开始,他就被韩译牵着鼻子走。
信息。
节奏。
调度。
最后连战场都被对方控制。
八百人。
输给了三百人。
这才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地方。
“阿译!”
鲁大壮第一个冲了过来。
一把抱住韩译。
“赢了!”
“我们赢了!”
“哈哈哈哈!”
韩译被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放我下来……”
“再转一圈!”
“……”
韩译一脸无奈。
钱小乙站在旁边。
瘦小的身体挺得笔直。
拳头攥得死紧。
眼眶都有些发红。
石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小月则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
另一边。
备战区。
王浩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灵光幕布。
看着那几个刺眼的数字。
八百。
十七。
过了很久。
他才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
脸上的表情,也异常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个叫韩译的人。
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威胁。
不是修为。
而是另外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高台上。
李道然也站了起来。
他把最后一颗花生塞进嘴里。
咔嚓。
嚼碎。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着正在被几个伙伴围住的韩译。
他笑了。
“这才第一轮。”
“后面的路……”
“还长着呢。”
说完。
李道然转身走下高台。
看起来仍旧像个吃饱喝足的闲汉。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
却比之前亮了许多。
夜里。
后山。
溪水缓缓流淌。
韩译一个人坐在岸边。
月光落在水面。
一圈一圈的波纹,慢慢荡开。
五年前。
老陈头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
也是这样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光。
今天,他赢了。
八百比十七。
整个外门都在谈论他的名字。
可韩译却没有多少兴奋。
因为刚才在战场上。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当他下达最后一道命令的时候。
那一瞬间……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指挥这样的战部。
不是第一次。
也不是第二次。
仿佛曾经有无数次。
他站在更大的战场上。
身后是数不清的战卒。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敌人。
而他只需要看一眼。
就知道该让谁动。
该让谁停。
该往哪里杀。
该什么时候收刀。
韩译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我到底是谁?”
溪水没有回答。
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阿译!”
鲁大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韩译回头。
只见鲁大壮、钱小乙、石磊和林小月站在山路上。
鲁大壮手里还端着一大碗面。
热气腾腾。
“快来!”
“陈爷爷煮的!”
“再晚一会儿,面都坨了!”
韩译看着那碗面。
沉默片刻。
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
他站起身。
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五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
是杂役堂温暖的灯火。
身后。
是那条流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溪水。
至于那些藏在脑海深处的疑问……
韩译暂时没有再去想。
至少现在。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八强赛。
战棋大会。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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