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Book Artisan of the Small Town

Chapter 15 / 15

‹›

Chapter 15 of 15

‹›

第15章

The Book Artisan of the Small Town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像片片羽毛,飘落在斑驳的门檐上,仿佛要窥探屋内的暖意。堂屋里,炉火烧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映在林若梅苍白的脸上,却始终暖不化她眼中的那层浓霜。林彦德往炉膛里添了一铲煤,“轰”地一声,炉膛里火苗骤旺,林若梅像受了惊,身子微微一颤,挪了挪坐姿,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扎着马尾辫的她,笑得格外灿烂,可此刻坐在火炉边的她,却像被雪压蔫的枯草,低垂着头,呆呆地盯着搪瓷杯里凉透的茶,仿佛那里面藏着她不敢直视的人生。

“明年高考,说什么也得让梅梅再试一次。”华秋影把饭锅重重地放在炉子上,饭已经做好,只是再温一下,饭锅里很快冒出了米香,就等着林若梅回家吃饭。炉火明明灭灭,可这光亮却照不进林若梅灰暗的心底。妈妈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屋内沉闷的空气,“咱们当年……”

七八十年代的画面在华秋影的讲述中缓缓展开。那时,家里只有林彦德一个正式工,在乡邮政所上班,天天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驮着成捆的信件穿行在泥泞的土路上。无论暴雨还是大雪,他从来风雨无阻。有一回,他的自行车陷进泥坑,在寒风中折腾了大半天,爬出来时扭伤了腰,实在没办法,跟领导打了几次报告,才被重新安排,不用下乡了,只在邮政所坐班。那时,乡邮政所正是最苦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到乡下来,林彦德又找关系送礼,把华秋影招为邮政所的临时工,熬了许多年,才得以转正。于是,除了还有下乡送邮件的一位邮递员外,全乡邮政所只有林彦德、华秋影两口子,还有一位邮政所长。闫集乡几家单位都没有单独的家属房,林彦德只能挤在这里;后来有户邻居搬走,才算有了两间房,还搭了个小院子。想起来最初的那些日子,他们的生活就像被雪水浸透的邮袋,沉重又潮湿。Full novel: The Book Artisan of the Small Tow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在这个院子里,也有不少让两口子糟心的事,这里住了几家单位的大小领导,他们家左邻就是闫集乡副乡长杜平川和他老婆李艳美家。他们感觉,在这个院子里,也没少遭受白眼。这里是公共家属区,都是年久失修的老砖房,墙皮剥落得厉害,一到雨天就漏个不停,一到冬天总感觉寒风能吹透砖墙。房后还挨着河岸,夏天蚊虫多、蛤蟆多,冬天寒风刮过结冰的河道,呜呜直响。隔壁杜家把房子修缮了,改成了几间单间,还围了个独立小院,院里盖了配房,种满了花草。平常的日子,李艳美故意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专挑喜庆的音乐播放,她还时不时跟着唱上几句,惹得邻居们都厌烦,可又没人敢说什么。此时的华秋影,大多大气都不出,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人家权大势大,自家可招惹不起。而林彦德则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佝偻的背显得更加弯曲。林彦德只是普通的职工,背地里,华秋影没少为这事念叨,而林若梅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林彦德、华秋影两口子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可偏偏一双儿女的学习也不好。今年夏天,林若梅果然高考落榜了。华秋影在床上哭了一整夜,林彦德闷头抽了一包又一包的烟,末了,他把烟蒂狠狠按灭在地上:“再难,也要让孩子抬起头做人,不行咱就再补习一年!”可这句话,在林若梅听来,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因为,根据自己的高考成绩,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再补习两年,也未必能考上。

万幸的是,高考前华秋影还找了林若梅的老师,老师也如实相告,她才提前做了两手准备,早早跟乡里打招呼,想让林若梅当民办教师。她也清楚乡里的人事关系、乡里的情况,她知道谁家也在找关系想当民办教师,不只是刘家的孩子,还有更有势力的。因此,她和林彦德根本不敢吭声,都是在夜里偷偷到领导那里去送礼,甚至还找了县里的关系。好在,林若梅当上了民办教师,算是喘了口气。如今,华秋影的嗓门小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可她的骨子里跟左邻的女人一样,也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只是没有她发挥的场合而已,只能偶尔在家里压着嗓子发威。今晚,一提到林若梅的学业,她那股子要强的劲儿又上来了。

“妈,我每天都在学习,可是我的成绩那么差,怎么考得上?”林若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生怕惊动了屋内紧绷的气氛。她低着眼皮盯着杯沿,那里还沾着一圈淡淡的唇印,就像她平淡无奇的人生,留不下任何深刻的痕迹。已经两次高考失利,就连卫校的门槛都没能跨进去,这些失败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是不努力,不是不想考上大学,她的梦想是穿上白大褂成为一名医生,可现实一次次将她的梦想击碎,让她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中越陷越深。甚至,她一次次在肯定自己,她这辈子就是考不上学。

火炉边瞬间陷入死寂,静得似乎能听见窗外雪花扑簌簌飘在窗棂上的声音。林彦德低头猛吸着烟,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偷偷看了女儿一眼,欲言又止。儿子则轻轻翻着作业本,眼睛盯着书页,就等着躲过这尴尬的氛围,赶快吃饭。终于,华秋影沉着脸盛饭了,林若梅端起饭碗,夹了两筷子菜就来到自己的房间。

林若梅低头吃着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食堂,飘向办公室,那边,毅东也该吃饭了吧。

今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下午刚上完课,她抱着教案本走出教室,心情是放松的。看来自己备课没白费,课堂效果也不错。她走在雪地上,想着快点去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可抬头向前一瞥,办公室门口那熟悉的身影和并肩的笑意,竟让她原本就脆弱的心瞬间揪紧了。毅东站在办公室门口,嘴角挂着她熟悉的笑容,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新来的同学虞婉虹。

虞婉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裙摆像花边似的,系着一条鲜红的围巾,映衬着她笑靥如花的脸。虞婉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毅东,脸颊泛着红晕,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毅东伸手接过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虞婉虹微凉的手,虞婉虹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了句什么,惹得毅东爽朗地笑起来。他笑着拍拍虞婉虹的肩膀,手指掠过她飘落的黑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林若梅感觉喉咙发紧,教案本差点从手中滑落。她慌忙躲在墙角,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只见虞婉虹踮起脚,指着书上的某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毅东,而毅东也微微俯身,认真听着她讲解。寒风吹来,卷起一阵雪花,落在林若梅的脸上、发梢上,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此刻她的心,已被无尽的苦涩和嫉妒填满。她刚刚在庆幸尹如玉没有再来学校,却没有想到又来了这个缠人、热烈又粘人的虞婉虹。

自从虞婉虹来后,她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毅东身边。课间,她在办公室抱着茶杯和毅东说话,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放学后,她陪着毅东去吃饭,再一起回办公室批改作业,笑声清脆悦耳。每次看到虞婉虹欢快地奔向毅东,林若梅都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喘不过气来。她羡慕虞婉虹的开朗活泼,羡慕她的优秀自信,更羡慕她能光明正大地待在毅东身边,而自己,只能远远地观望,把这份卑微的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像守护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此刻,回忆起这些画面,林若梅的眼眶不由得发红,她急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毅东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尹如玉,可看到他和虞婉虹如此亲切,那种酸涩感却比以往更加强烈。她自嘲地想,自己或许连虞婉虹的一根手指都不如,至少虞婉虹能以同学的身份和毅东在一起,而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暗恋他的民办教师,一个永远躲在暗处的旁观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毅东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能在林若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就像前段时间,那次在办公室,已经晚上九点了,窗外的冷雨淅淅沥沥下着,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试卷做起来。这时,毅东从抽屉里翻出一卷东西递给了她,语气平淡:“我同学从县一中捎来的,你或许用得上。”她接过来,手指不小心触到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喉咙发紧,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打开看,竟然是几份高考模拟试卷。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在默默学习。那一晚,她把试卷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稀世珍宝,可心底却不断回响着:他只是顺手帮忙,别自作多情。

每次同事们听他讲课时,她都跟着去。一想起毅东讲课的样子,就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温暖又虚幻的梦境。不久前的那天,阳光正好,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讲台上,为毅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穿着那件常穿的藏青西服和白衬衫,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黑板上,拿起粉笔的瞬间,手腕轻轻一转,《背影》两个苍劲有力的字便跃然黑板之上。“今天我们来学习朱自清先生的《背影》。”他的声音清朗而温柔,像是山间潺潺的溪流,缓缓流入人的心底。林若梅坐在教室后排,表面上在认真做着记录,可目光却一直在追随着毅东的身影。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爱慕被他看穿,只能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讲解课文时,眉眼间满是专注与陶醉,时而微微皱眉,仿佛在思索着文字中的深意;时而嘴角上扬,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当他读到“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时,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哽咽,眼神中满是动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月台艰难攀爬的背影。林若梅望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她多想时间就此定格,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甚至幻想,如果自己是文中的孩子该多好,能得到他如此深情的讲解与共鸣。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当毅东讲完课,合上书本,与同学们互动时,林若梅又被拉回了现实。她看着毅东耐心地解答同学们的问题,眼神中满是关切与鼓励,心里既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她喜欢的人是如此优秀、善良;难过的是,这份优秀与善良,似乎永远都不属于她,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旁观者,只能远远地看着,却永远无法融入他的世界。

林若梅回家吃晚饭,端着碗到了自己的房间。忽然,门外又响起喊声。“没试怎么知道不行。”华秋影提高了嗓门,将饭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老家黎家的女儿,人家都考上师范了,现在是公办正式老师,多风光!梅梅也不能放弃,必须再考!”华秋影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仿佛这是一场必须要赢的战争。

“她妈,别逼孩子了。”林彦德终于开口,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他看了妻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你不是说过,梅梅当民办教师也挺好,咱们也该知足了,她要考就让她考,不要逼她了。”

“知足?”华秋影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你就这么没骨气?咱们吃了多少苦,不就是为了让孩子出人头地?她不考上大学,以后就得一辈子受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为了她当这个民办教师,咱送了多少礼啊,不都是给乡里的领导送的?咱不能再让孩子走咱的老路了。”

林若梅听着外面的争吵,思绪被打断,忽然间心里只觉得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她多想冲出去大喊一声“别吵了”,可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妈妈是为了自己好,不想让她再走父母的老路,可她真的好累,累得快坚持不下去了。爸爸的话虽然让她心里有一丝温暖,可她也明白,爸爸的妥协里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

林若梅突然站起来,木椅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外间屋,把碗往桌子上一墩,跑了出去。

屋里,林彦德和华秋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无奈。华秋影轻轻擦拭着眼角,喃喃自语:“这个死妮子,谁知道她这辈子是什么命啊。”林彦德叹了口气,往炉子里又添了块煤。炉子里的火被煤压住,屋内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了几分。

黑暗中,林若梅快步走着,包里放着那几份高考模拟试卷,那是毅东给她的。她知道自己成绩差,高考的希望渺茫,可毅东给的这几份试卷,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鼓励,却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考不上,也要拼尽全力,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份藏在心底卑微的喜欢,为了那个遥不可及却又让她甘愿追逐的身影。

她站在老师办公室的窗外,看一眼屋内,刘昕育正往自己的水杯里倒水。那个缠人的虞婉虹端着水杯和何老师说着什么。毅东则是一脸轻松地坐在那里,看着一份什么资料,像是准备待会儿去教室。林若梅暗自思忖,唉,毅东这是啥命啊,身边有美女陪着伺候着,外面有美女牵挂着,还有人在角落里暗暗惦记着,好不惬意啊。

林若梅深吸一口气,立刻感到一阵冰冷,却也似清醒了不少。她看着毅东的侧影,心中默念,是的,我是爱上你了,我的这份暗恋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但我不后悔。或许明年的高考,我依然会失败,然后继续当民办教师,我就看着你和玉啊虹啊啥的热乎,你和你的女朋友幸福地生活;或许我能带着你给予我的勇气,走出这片熟悉的土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梦,可无论结果如何,你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我前行的路,哪怕这份光亮永远无法触及,哪怕我只能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哪怕我这不起眼的梅花只能暗自开放,我也愿意为了这份遥不可及的希望,勇敢走下去。

林若梅推门进去,刘昕育笑着喊道:“林老师,你在家吃的什么好饭,怎么才回来啊?”

办公室内的人大多低头一笑,大家知道,刘昕育喜欢上了林若梅。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The Book Artisan of the Small Tow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