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主!你快醒醒!”
元宝的意识尚在昏沉中,小伊余的尖叫便已从识海深处传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我正在睡觉,大石头忽然青光大放,像是要炸开一般,吓死我了!”
元宝强忍着浑身剧痛,将一缕神识沉入识海。
小伊余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凑上前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被震昏了,身子还不能动,就被你吵醒了。”
元宝在识海中扭了扭脖子,适应了一下。
说来也怪,一旦神识离体,肉身的痛楚便像隔了一层厚棉纱,反倒让他打起了几分精神。
“它刚才整个都亮了起来,好恐怖的!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小伊余惊魂未定,远远指着天青巨碑。
此时,天青巨碑已恢复了往常模样,光亮表皮泛着幽幽冷光,那些深邃裂纹交织如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宝研究了半天,也没瞧出异常。
正准备放弃时,神念往脑海中一扫——
《罗象煅洗术》!
原来是南岩吞焱硬塞给他的那部功法,竟被天青巨碑自行收纳了进去。
元宝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搞得大惊小怪。
“一部功法而已,你自己看!”
小伊余与元宝神念相通,壮着胆子试了试,果然在天青巨碑中窥见了功法全文:
“真的欸!难怪,原来是这大石头又吞书了……”
小虫子虽然能借万灵古语认出那些古字,但功法奥义却半点看不懂。研究了两下便放弃了,转而又冲元宝抱怨:
“咱不是说好的么,有什么书先给我看!我可以帮你记住内容。吸食书气还能提升我的修为,让大石头吞了,多可惜啊!”
“好好好,下次先给你看,先给你看!”
元宝随口敷衍,他现在浑身像被拆散重组过一般,头疼欲裂,实在没精力跟这小虫子解释。
小伊余见天青巨碑无恙,又嘟囔了几句,便缩回到之前栖身的石缝里,继续睡觉去了。
元宝也从识海中退了出来。
“你醒啦?”
察觉到他眼皮颤动,古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关切。
元宝神识归位,浑身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涌回。
小时候曾不小心砸到过手指,就是那种透骨钻心的疼,此刻竟从四肢百骸同时炸开。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鼻尖闻到了浓郁的药香。
昏迷期间,古青已替他涂抹了好几遍伤药,若非如此,他现在恐怕还陷在黑暗里醒不过来。
元宝缓缓睁眼,发现身处一处山洞,光线昏暗,岩壁上渗着水珠,滴答作响。
古青盘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残留的血迹。
老者正强行运功压制伤势,胸口起伏间,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嘶鸣。
“那只熊妖呢?”
元宝还记得昏迷前,那熊妖正狂追风灵舟,凶神恶煞。
“死了……咳咳咳!”
古青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咳嗽,脊背都跟着佝偻下去,嘴角再次渗出暗红的血。
“您受伤了?”
“有一点……这次比较严重。”
古青说话有气无力,显然伤得不轻。
元宝试图挣扎着坐起,结果身子刚一动,便从躺着的石头上滚落下来。
古青赶紧收了功法,撑起病躯过来将他搀扶而起。
元宝清晰的感觉到,老人扶住自己肩膀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古青眼底布满血丝,呼吸带着嗡鸣,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砂纸在喉间摩擦。
元宝心中一阵惊惧,之前与熊丕的那场战斗,究竟惨烈到了何种地步?
“古青爷爷,您真厉害……谢谢您救了我。”
这是他的真心话,若非老者拼死相护,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熊妖不是我杀的。”
古青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视线落在他右臂上略作凝滞,又抬眼看他,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
“是它救了咱们。”
“它?”
元宝吃力地抬起右臂,古青注视的正是此处,他满脸不可思议,
“您是说……是嗜血幻灵刃,救了我们?”
“嗯,正是它镇杀了熊丕!”
古青沉吟着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小元宝,如实告知老夫,你对这白色小刀,到底了解多少?”
“其实也没多少,月儿公主把它给我的时候,只说是它选中了我,非要跟着我走,然后就这样一直贴在身上……”
元宝摊开右臂,将自己知道的经过,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古青听完,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元宝没有隐瞒,可是这番说法,反倒让那柄小刀显得更加诡秘。
至于后来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来得莫名其妙,更是超出了他四百年的认知。
古青越想越觉得离奇,那不可能是元宝的修为,这孩子开脉都尚未完成,连风灵舟都无法驱动。
但那伟岸巨力里确实隐隐含着他的一丝气息,古青刚才替元宝抹药时还特意探过,这孩子的身体干干净净,那股力量绝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好在这股力量是友非敌,也算救了自己和元宝的命。
由于此事太过离谱,古青干脆就没提,也省得这孩子胡思乱想。
古青取出一枚黄色指环,正是辛成在交换会上送的那枚乾坤戒,叹道:
“此前是老夫疏忽大意,没想到辛成这厮竟在上面暗留了手脚,引来了熊妖,险些害死我们!”
他往后退了数步,伸手一挥,一具庞大的凶兽尸身凭空显化,轰然砸在元宝面前。
元宝吓了一跳,若不是身上实在疼得难受,他肯定要吓得蹦起来。
“别怕,他已经死透了。”
古青连忙解释。
元宝扶着石头,艰难站起,往前看了一眼。
眼前的熊丕早已不是先前那副魁梧凶悍的模样,只剩一具贴骨的干尸,青灰色妖气如蛛网般缠绕其上,散发着一股怪异之气。
他看得胆战心惊,便是这头巨怪,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死得很惨,估计也没什么痛苦。”
提及此事,古青声音都有些发颤,白色流光冲向他的画面历历在目,
“你那柄白色小刀从他天灵盖穿入,下体贯出,将他满身精血瞬息抽干。更可怕的是,他的妖丹空间被生生撕开,妖丹都没来得及崩坏,完整保留了下来。”
古青单手一摊,现出一枚圆球,足有两个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幽光,表面还萦绕着丝丝青灰妖气:
“这便是他毕生修为所结妖丹,已被老夫封印。这东西虽被妖气污染,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待你日后突破至结丹期将其炼化,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好。”
“古青爷爷,这妖丹您留着吧,给我现在也没什么用。”
“那不行!依照修仙界的规矩,谁斩杀的,战利品就归谁。这具熊尸和妖丹,都是你的。”
古青说着,眼神又向元宝右臂深深瞥去。
说实话,他不是不想要,是真的不太敢拿。
接着他又取出两个乾坤袋,一黄一红,还有另一枚乾坤戒:
“刚才你昏迷的时候,老夫去辛成殒命之处清扫了一番。这黄色乾坤袋和乾坤戒是他的遗物,这个算我的。”
说罢他将那只血褐色的乾坤袋单独拿了出来:
“这是熊丕的,也是你的战利品。”
元宝有点懵,自从被熊丕用暗劲击昏之后,后面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醒来之后,古青就给他看了一堆战利品,还说是嗜血幻灵刃杀了熊妖,所以这些都该归他。
这种情况他之前从没遇到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要是这些东西他眼下拿着也没什么用,便想把所有战利品都送给古青,给自己留点有用的就行。
但古青不肯贪这个便宜,权衡再三,便将熊尸和妖丹一并封入那枚黄色乾坤戒,交由元宝存着日后处置。
至于辛成和熊丕乾坤袋和乾坤戒中的其余物品,二人就地分刮。
结丹期的材料全都归了古青,灵晶石等现成资源则全留给元宝买功法丹药,辛成的东西也大致照此分配。
至于这两个家伙的法宝,对他们用处都不大,古青打算去到逍遥镇找机会换成灵晶石之类的再说。
元宝掂着古青递过来的乾坤袋,加上之前自己原有的,现在里面差不多是价值六万块灵晶石的东西,这让他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高兴。
古青也分到了不少好东西,比着元宝,只多不少。
经此一劫,两人竟狠狠地发了一笔意外横财。
古青捧着自辛成处收回的三百余颗血灵丹,元宝特意留给他疗伤,心中百感交集。
这东西原封未动,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他这里。
只是这个过程把他害得好惨,差点把命搭进去,想起来便是一阵后怕。
好在眼下疗伤,血灵丹正好合用。
古青的伤势,远比他说的严重。
金丹自爆岂是儿戏?虽然最后那股神秘力量将自爆生生压回,但金丹开裂时对肉身造成的损伤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丹田附近的经脉几乎崩毁,若不谨慎应对,恐怕有性命之忧。
这些隐患他不便向孩童细言,只含糊说了个大概。
按他的估计,至少需打坐调养两个月,才能将伤势稳住。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疗伤恢复,买功法的事,只能先暂且搁置。
元宝的伤势相对轻微,身体并无大碍。
主要是熊丕当时本就没想要他的命,只是他太弱了,轻轻一击都承受不住。
将养了两三日,他便恢复到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他轻抚右臂上的嗜血幻灵刃,古青告诫过他要警惕此物。
这小刀爆发起来,结丹期六级的熊妖都能瞬间变成一具枯皮包骨的干尸。
元宝担心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释然发笑,如果它真要对自己下手,那也只能认命了。结丹期的熊丕都扛不住,自己又能怎样!
对他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入门,早日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不过经过这番劫难,元宝总算看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修仙界全无道理可言,弱肉强食,唯有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他暗下决心,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开脉造田的事,南岩吞焱已帮他开了个头,也算有了一点修炼经验。
元宝盘腿坐定,闭目内视,将神识沉入脊椎深处。
督脉被贯通的那一截,正好处在“命门”与“悬枢”两穴之间,看了半天,再结合人镜经上的说法,他隐约明白了南岩吞焱的用意。
书上说,督脉统摄一身阳气,被尊为“阳脉之海”,贯穿脊梁,正是灵根所在之处。
气海穴是积蓄灵力的池子,灵根则是孕育灵力的源头。
南岩师父帮他打通此处,应该是希望他直接从灵根处开始修炼,先将督脉贯通。
这样自身灵根孕育出的灵力便能更快通达四肢百骸,比小迷糊说从气海穴开始修炼要好得多。
元宝也没个靠谱的师父指点,基本靠自己在这琢磨,也不知猜得是对是错。
他细细感应,那段已经通开的经脉,像一截刚挖通的隧道,比别处拓宽了许多,内部已有灵力在缓缓涌动,还残留了一丝南岩吞焱留下的青金灵力。
那颗罗象火种,就在不远处安静地蛰伏着。
元宝小心翼翼地朝那粒火种探去,学着南岩吞焱教的方法,以神识为引,以意念为绳,轻轻将其勾动。
果不其然,罗象火开始动了。
一缕罗象火被牵引着穿过经脉内壁,起初确实没什么感觉,元宝悬着的心便放宽了许多。
接着他又按《罗象煅洗术》的诀窍,将少许灵力裹入其中,竟被那罗象火完全吞融,合为一体!
元宝有些兴奋,这看着也不难呐!
他平复呼吸了一下,顺着经脉,催动罗象火朝“脊中”穴方向缓缓疏通。
“——嘶!”
他不敢像南岩吞焱那般粗暴,但脊背还是传来一阵隐隐的灼痛。
那感觉就像一根烧红的细针,贴着脊椎骨的内壁,一寸一寸地往前烙。
不过片刻他便摸出门道,只要控制好节奏,操作小心,疼痛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完全可以忍受。
元宝心中喜不自胜,这法子果然管用!
既然可行,他便想稍稍冒进一些。
前几日那透骨钻心的疼他都忍了,这点痛算什么?
为了修炼,他现在什么都愿意付出,于是便加大了力度。
“——啊!”
最终他仍未能忍住惨叫出声,剧痛入骨,疼,是真的疼!
他一时急于求成,那罗象火猛地一蹿,像失了方向的炮仗,在经脉附近的脉壁上炸开。
灼痛在脊椎深处剧烈炸裂,疼得他浑身痉挛,元宝眼前发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下,他终于老实了,看来当初南岩师父还是手下留情了。
元宝擦了擦额头上迸出的冷汗,心有余悸。
心道这修炼嘛,还是稳妥点好,不能瞎折腾,先把手法研磨精熟再说。
于是他退了一步,按刚才试出的最合适的力度,重新开始修炼。
光阴飞逝,五日时间转瞬而过。
元宝蓦然发现,他新的麻烦来了——
之前只道是去买功法,没想到中间出了这等变故,所以他也没带多少干粮,勉强撑了五日,便吃得一干二净。
古青是结丹期修士,可以辟谷,元宝却还得靠五谷杂粮填肚子。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忍心打扰古青潜修疗伤,又强忍了一天,最后饿得两眼昏花,终于扛不住了。
他猫着身子挪到古青闭关的角落,抚摸着瘪塌的肚皮,低声道:
“古青爷爷,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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