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咎咂了咂嘴,浑浊的眼睛里冒出贼光,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钓上来个大家伙啊……”
“声纹断绝。”
他嘿嘿一笑,对着空气说:“那丫头,真是留了个不得了的玩意儿给你,小子。”
说完,他拧开葫芦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
滚烫的酒液顺着喉结滑进肚子,也把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巡天卫的秘密,死死压了回去。
随即,他身子一晃,像个烂醉鬼,融进了走廊更深的阴影里。
人,不见了。
第二天,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臭氧味。
灵能对撞后留下的焦糊气,刺得人鼻腔发痒。
禁咒部地下三层,死气沉沉。
周铁精神受了刺激,被关进了禁闭室静养。
顾十七那小子则一头扎进了重力训练场,里面传来“砰、砰”的闷响,他这是在用折磨肉体的方式来消化昨晚的后怕。
楚星眠的报告一大早就交了上去。
写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一场要命的A级入侵,被她轻飘飘地归结为“线路老化诱发灵能泄露”。
扯淡。
但对这个专门处理烂摊子的部门来说,上头要的不是真相,是个能塞进档案柜的理由。
陆沉还是那个沉默的清洁工。
他换上干净的制服,推着吱呀作响的清洁车,一点点把昨晚留下的镜子碎渣扫进垃圾铲。
喉咙上那道旧伤疤,烫得厉害。
像一层膜,死死压着从指尖往上蔓延的冰裂纹。
要不是这玩意儿,他现在估计已经瘫了。
动作很慢,很稳。
只有陆沉自己知道,每次弯腰,规则反噬的余痛就跟无数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胳膊和脖子。
识海里,妹妹沈念那道虚影黯淡得像风里的烛火,一动不动。
代价很大。
但活着,就赢了。
下午三点。
“嗡——”
地下三层入口,厚重的铅合金门忽然解锁,向两侧滑开。
一道惨白的光线猛地刺破了走廊的昏暗。
一队人影走了进来。
跟禁咒部这帮颓废的家伙完全是两个物种。
五个人,清一色的纯黑作战服,身板挺得像标枪。
除了整齐的靴底撞击声,没半点杂音。
他们臂章上绣着滴血的狰狞犬牙,一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锈味,让人喘不过气。
巡天卫总部直属,铁血猎犬。
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脸跟花岗岩刻出来似的,眼神尖得像刀子,扫过潮湿的地面,又刮过斑驳的墙壁。
那目光里没情绪,像在看一件死物。
“巡天卫总部,贺天行。”他亮出冷冰冰的金属铭牌,声音干得像砂纸在搓,“奉命调查,需要协助。”
赵崇那张胖脸瞬间堆满笑,额角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点头哈腰地就想往上凑,想握手,结果发现人家手压根没抬。
那叫一个尴尬。
只能在油腻的裤子上猛擦了两下。
“贺、贺副队长,您怎么来了……”
贺天行懒得废话,直接把一份投影调令拍在他面前。
“查阅三年来,江城市所有‘异常能量爆发事件’,以及所有与‘SSS级通缉犯’相关的原始档案。”
“立刻。”
“SSS级通缉犯”几个字,像锤子砸在赵崇心口上,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是,是!我马上带您去!”
贺天行身后,四个队员跟沉默的雕像一样跟上。
其中一个短发女队员,温霜,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她的鼻子忽然动了动,视线朝走廊深处的阴影瞥了一眼。
那里,好像有股酒味。
一行人穿过长廊,空气都凝固了。
赵崇哆哆嗦嗦打开档案室大门的瞬间,贺天行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赵崇的肩膀,看向走廊拐角。
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佝偻着背,踩着梯子,拿块湿抹布擦通风管道。
帽子压得很低,还戴着口罩,动作慢吞吞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是陆沉。
贺天行的目光在他后背停了半秒。
然后就移开了。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这个腐烂部门里,又一粒卑微的尘埃。
档案室里,消毒水和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楚星眠!总部调档,过来!”赵崇扯着嗓子喊。
穿着白大褂的楚星眠走了出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贺天行直接走到中央主控光脑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右下角,一行微小的红字正根据昨夜的灵能样本飞速跳动:
【残谱匹配度:97.3%……检索建议:指向高维度降噪法则。】
“权限已验证。”他冷冷开口,“我要编号‘猩红-07’事件的全套卷宗。事发地点灵力残留图谱、追逃路径分析,还有……所有参与‘活体灾厄清除行动’的阵亡人员名单。”
“猩红-07”!
四个字一出口,楚星眠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半开的门,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禁咒部的禁忌。
三年前,旧日残星坠落,百里禁咒爆发。
一个少年,被定义为行走的SSS级活体灾厄。
屏幕上数据闪过,一份被三重加密的泛黄档案解开,封面上猩红的“07”编号,扎眼。
贺天行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点开了“阵亡人员名单”。
一排排名字,一条条人命。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高亮的名字上。
名字下面,有张照片。
分辨率很低。
背景是燃烧的废墟和冲天的光柱,一个穿着巡天卫高级军官制服的高大背影,正将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按在一个蜷缩在地的盲眼女孩头顶。
女孩的脸,在阴影里。
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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