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架的金属阴影冰冷,挡住了大半视线。
陆沉僵硬的侧过头,死死屏住呼吸,整个人像一座风化的石像。
他的视线,从赵崇肥厚的脖子和楚星眠白大褂袖口的窄缝里钻了过去。
他看见了。
光幕右下角,那个一闪而过的猩红色编号......07。
贺天行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放大。
一张分辨率极低的照片,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陆沉的瞳孔。
那一瞬间,陆沉的世界塌了。
时间被无限拉长。
赵崇的谄媚,楚星眠压抑的呼吸,走廊尽头的排风声……
所有声音都像潮水一样褪去。
陆沉的鼻腔里,只剩下干涩的铁锈味。
他手心紧贴着冰冷的梯子,滑腻腻的,全是瞬间冒出的冷汗。
是他。
那个背影。
化成灰都认得。
三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就是这个高大的背影,挡住了他所有的光。
他被禁咒反噬的力量死死压在泥地里,眼睁睁看着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了妹妹沈念的头顶。
他听不见妹妹最后的呼喊,声带被刺穿了。
他看不清妹妹的表情,血水糊住了眼睛。
他只记得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爆发时,连空气都在发抖。
“清除确认。”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灵魂上烫了整整三年。
这个背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折磨他每一秒的梦魇。
现在,这个梦魇就在二十米外。
他的指尖,正在亵渎妹妹的死亡报告。
一股从骨髓里钻出来的杀意,醒了。
识海深处的万古葬神墟,像是被惊动了,无数神魔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
手臂上,那道“声纹断绝”留下的冰裂纹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血管往上爬,几乎要冻碎他的心脏。
他握着抹布的手,指节捏的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贺副队长,这些……都是旧档案了。”赵崇小心翼翼的陪着笑。
贺天行没理他,目光在那个背影照片上停留片刻,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口古井。
“事发时,除了目标‘活体灾厄’,周围还有其他高阶灵能者活动的迹象吗?”
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划破了空气。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贺天行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他在复盘。
他在找当年的那个“意外”,找自己。
杀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陆沉缓缓松开几乎捏碎的抹布,深吸一口冰凉浑浊的空气,继续用极慢、极僵硬的动作擦拭着通风管道。
他现在必须是一块石头。
“档案里没写啊。”赵崇擦着汗,看向楚星眠。
楚星眠走上前,手指在主控光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划了一下。
一个隐藏文件夹弹了出来。
“这是原始灵力波动记录。当时现场能量场极度混乱,被‘猩红-07’的禁咒领域完全覆盖,侦测不到独立的信号。”
贺天行盯着那团乱麻般的能量图谱看了几秒,随手关掉了。
可就是那繁复的波形在陆沉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他识海里沈念那道微弱的虚影,居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把近三个月相关的卷宗全部调出来。”贺天行下了新命令。
陆沉垂下眼帘。
他意识到,贺天行不止是为了那份报告,他在找更深的东西,旧神、高维污染……一张网正在张开。
次日凌晨一点。
陆沉在工具间吞下三粒止痛剂,喉咙里旧伤疤的灼烧感才稍微退去,勉强压住了冰裂纹的蔓延。
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早时间。
他推开秦无咎宿舍的门。
屋里酒气熏天,却死一样寂静。
秦无咎半躺在破沙发上,手里抛着一个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盒,昏暗中眼神竟有一丝清醒。
“黑曜石通讯器,军用的。用完就扔,天王老子也追不到。”
他打了个酒嗝,把东西丢了过来。
“另一头可不是善男信女,想要信息,得出得起价。”
陆沉接住,入手冰凉。
他走到角落,按下了按钮。
幽蓝微光射出,代码漩涡稳定后,一个沙哑猥琐的声音响起:“哪位爷?秦老鬼介绍来的?”
陆沉没说话,在平板上敲下一行字,对准镜头。
【铁血猎犬,贺天行。】
通讯器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十几秒,那声音才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害怕:“哑巴哥,你玩我呢?那帮疯狗碰一下都掉肉……”
陆沉面无表情,拿出三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高纯度灵能电池。
硬通货。
【目的、配置、弱点。定金。】
对面呼吸声都重了。
“咳……爽快!”那声音又恢复了油滑,“这帮煞星的行程是机密,但我有个线人医官。贺天行下了道密令,搜集‘带有旧神气息的高浓度灵性残留’。”
“另外,送你个消息——贺天行凌晨三点会在招待所顶层进行‘静心训练’,那时候他灵力波动最低。”
加密包载入的一瞬,识海中沈念的虚影再次随着乱码流震颤了一下。
通讯切断。
陆沉站起身,将通讯器丢回给秦无咎。
秦无咎接住,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想好了?去会会那条疯狗?”
陆沉没回答,走向工具间最深处的储物柜。
他挪开废旧零件,掀开厚重的防水油布。
里面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套沾满污渍的旧工装、一顶压得很低的檐帽,还有几罐工业油污喷剂。
这是他的伪装。
也是他的死神披风。
一个棕色小瓶被秦无咎抛了过来。
“隐形灵能涂料,能干扰低阶扫描三十分钟。”
陆沉握紧冰凉的小瓶,点了点头。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高架桥偶尔传来的嗡鸣声,像远古巨兽在低吼。
时针,正缓缓划向凌晨一点。
杀他,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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