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滋滋”的腐蚀声越来越密。
像是饿疯了的蚂蚁在啃水泥地。
阀门手轮在陆沉手里,一圈,又一圈。
转动。
他的动作慢得吓人,慢到和楼上那要命的战况完全不搭界。
但陆沉自己清楚,这慢,是在用“理”说服那些铁锈。
在他的视野里,阀门结构被拆成了无数粒子。
他在告诉那些铁锈分子,该放手了。
“咔哒。”
一声轻响,手轮的阻力没了。
下一秒,一股幽蓝色的液体从阀门口喷了出来!
那量,远超预期!
狂暴!
根本不是什么冷却液!
是备用的液氮!
液氮碰到空气,瞬间炸开,发出“嗤——”的尖啸!
大团大团的白雾翻滚着,要把整个走廊都吞了。
但就在这前零点一秒,陆沉左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张开,虚按在阀门口。
【约束。】
命令在脑子里响起。
那本该炸开的白雾,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硬生生被压成了一道小指粗细的液氮洪流!
幽蓝色。
凝实得可怕。
它不再是雾,而是一道线,像高压水枪喷出来的,笔直,稳定,带着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温,射向反应堆厚重铅门上方的灵能锁。
那闪着光的玩意儿,连个防御罩都没来得及开。
“咔嚓!”
声音脆得像是玻璃碎了。
灵能锁内部比头发丝还细的能量回路,瞬间被冻脆、冻断。
光芒,灭了。
沉重的铅门“嘎吱”一声,自己弹开了一道缝。
门里头狂热的咒骂声,停了。
“什么人?!”一声爆喝从门缝里传来。
回答他的,是那道液氮细流!
它像一条致命的蓝蛇,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根本不像人声。
一个穿着黑袍的星之祭司成员,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右小腿一阵钻心的冷。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裤管没了,变成了冰渣子。
他的小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肉变成一尊冰雕。
肌肉组织瞬间死绝,没了知觉。
然后,才是痛。
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捅他的神经。
他再也站不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抽搐。
屋里另一个祭司,正拿着一把符文匕首,跟一具金属傀儡打得火热。
那傀儡是顾十七留下的“哨兵”,虽然笨,但皮糙肉厚,不怕死,硬是拖住了他。
同伴的惨叫让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往门口看。
门口,白色的寒气正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什么都看不清。
就是现在!
陆沉的身影鬼一样,从那祭司的视觉死角切了进去。
快到脚下的鞋踩在灰上,都没半点声音。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破拆斧。
消防柜里顺的。
那祭司瞳孔一缩,看见了寒气里一闪而过的黑影,本能地举起匕首想挡。
可那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陆沉的身体像豹子一样舒展开,腰腹发力,全身的劲儿都灌到了胳膊上。
肌肉贲起,工作服被撑得鼓鼓囊囊。
“呼——!”
破拆斧带着风声,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劈向了反应堆那台巨大又老旧的控制台!
铛!!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火星四溅!
控制台厚重的铁皮外壳,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大口子,向里凹了进去。
露出了里面蜘蛛网一样的旧线路,和一排排没任何标签的古老按钮。
最中间,是一根又粗又红的手动操纵杆。
“你找死!”
跪在地上的祭司眼珠子都红了。
他忍着断腿的剧痛,单手结印,一团黑紫色的能量球在他手心成型,对着陆沉的后心就轰了过来。
陆沉头都没回。
他眼睛还死死盯着控制台,左脚却猛地向后一踢。
一块被冻成石头的碎水泥块,像颗子弹,笔直地飞了出去。
“噗!”
碎块精准地砸中了那祭司结印的手腕。
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清楚楚。
祭司闷哼一声,手腕一软,手里的能量球当场失控,轰的一下炸开,把自己半边身子都炸烂了。
另一个祭生,被那不要命的傀儡死死抱住腿,根本过不来。
再没人能拦他了。
陆沉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按钮。
这玩意儿对别人来说是天书。
可对他来说,太熟了。
过去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天天擦这台冰冷的机器。
他记得它身上每一道划痕,每一个褪色的按钮。
他更记得,易老头每次下来修这破烂时,那没完没了的抱怨。
“妈的,这破玩意儿,启动还得按顺序!先按那个灰的,再按第三排左边第二个黄的,最后是那个绿的小方块……记错了就得等半小时!哪个天才设计的!”
记忆里的抱怨声,就在耳边。
陆沉深吸一口气。
他无视了背后祭司的嘶吼,也无视了傀儡即将爆炸的警报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块面板。
手指,快如幻影。
按下。
那颗藏在最下排,几乎和面板一个色的灰色按钮。
再按下。
第三排,左数第二颗,快磨秃了的黄色按钮。
最后。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右下角,一个被线路挡住的小小绿色方块上。
一气呵成。
嗡——
控制台内部,传来一声古老的嗡鸣。
一排排落满灰的指示灯,一个个亮了起来。
成功了!
陆沉双手握住那根又大又冷的红色操纵杆,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它从顶端,一把推到底!
轰——!
整间反应堆室,连同整个地下三层,都跟着剧烈一震!
一股庞大的灵能,从反应堆核心被唤醒,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老旧的管线,冲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地面一层。
司徒烬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绝望。
秦无咎那苍白的火焰,在他的“猩红帷幕”下,已经被压到不足周身三米。
老头身体摇摇欲坠,嘴角淌下的血染红了胸口。
他快撑不住了。
忽然,司徒烬眉头微皱。
他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
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带着原始狂暴气息的能量,正从地底下冒出来。
“还有老鼠?”
他轻声自语。
这种小意外,让他觉得自己的艺术品有了瑕疵。
他决定不玩了。
“秦老,游戏结束。”
他抬起手,对着秦无咎,遥遥一握。
刹那间,血色阵法光芒大盛!
粘稠的能量疯狂挤压过去,那苍白的火焰防线,寸寸崩裂!
秦无咎再也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单膝跪倒在地。
意识,渐渐模糊。
不远处的楚星眠,双手合十,无数信息流涌出,试图入侵阵法。
但她的力量,在司徒烬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信息流一接触到血色符文,就被瞬间吞噬。
绝望,淹没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
“滋啦……啪!”
三楼总控室里,一块主控屏幕突然爆出一团电火花,黑了。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啪!”
“啪啪!”
总控室的墙壁里头、天花板的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炒豆子似的密集爆响!
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狂乱能量,正顺着那些早就废弃的备用线路,硬生生冲了进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