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陶片在地上弹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秦无咎的心口。
他猛地一咬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没有半点犹豫,秦无咎“噗”的一声,将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全喷在自己干瘦的掌心。
那血,粘稠得像是燃烧的岩浆。
“敕!”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双掌猛地拍向冰冷的地面!
嗡——!
一圈苍白死寂的火焰,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像涟漪一样骤然扩散!
这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股针对灵魂的绝对死寂。
那些正扑向文职人员的黑色游灵,一碰到这苍白火圈,就像被泼了强酸的雪,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扭曲蒸发,被迫退回走廊的阴影里。
苍白火圈狠狠撞上墙壁上蔓延的血色纹路。
滋滋啦啦!
两种力量激烈对冲,发出刺耳的噪音。
秦无咎脚下,暂时成了一片净土。
但代价是惨重的。
老人本就花白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化为死灰。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皮肤松弛干瘪,像是在几秒钟内被抽走了几十年的光阴。
他烧的是命。
守墓人最后的本源之力。
“易老头!”秦无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带着命令的口吻,“启动备用能源,给静默力场充能!能拖多久是多久!”
“不行啊秦头儿!”
三楼总控室,一个焦急到变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带着剧烈的电流音。
那个终日与扳手为伴的技术宅易老头,正用沾满机油的手,疯狂敲击着面前一片赤红的控制面板。
“能源主干管线全被他们从物理层面切断了!我连不上!只有……只有地下三层的旧时代灵能反应堆还有点残能,但那玩意儿是全手动启动,得有人亲自下去!那地方现在肯定被他们的人控制了!”
“我去!”
一声暴喝,顾十七用布满裂纹的臂盾,狠狠将一只偷袭的游灵砸成墨迹。
可他还没喘口气,那团墨迹就在几米外再次蠕动成形。
他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
“我伤得再重,也比你们这些脆皮能扛!”他咬牙道。
“你给我站住!”秦无-咎厉声喝止,“你现在下去就是个活靶子,白给!”
苍白火焰的防线,在血色阵法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向内收缩。
秦无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短暂的争执间,楚星眠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陆沉之前站的位置,那里空了。
那个一直沉默得像个背景板的清洁工,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他没走楼梯。
更没乘电梯。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危机吸引时,陆沉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退入走廊一角的阴影。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他用指尖无声地撬开卡扣,身体像是没骨头一样,缩身钻了进去。
黑暗与冰冷瞬间包裹了他。
通风管道里狭窄、压抑,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气味。
对他而言,这里却比任何办公室都熟。
过去三年,他清理过这里的每一寸角落。
陆沉四肢抵住管道内壁,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爬。
外界的嘶吼声变得模糊,反而让他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
他将那个冰冷的八音盒护在怀中,金属棱角硌着胸口,带来一丝让他保持冷静的刺痛。
爬了十几米,下方传来细微的气流声。
是游灵。
它们也在利用这些捷径,猎杀楼内的幸存者。
陆沉的动作瞬间停住,像块石头般贴在管道顶部。
他闭上眼。
在无声真理域的视野中,下方几十米外的垂直管道内,两团代表着纯粹恶意的黑色能量体,正在快速向上移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渗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色灵质,轻轻点在自己身前的管道内壁上。
【摩擦系数,趋近于零。】
那两只正在向上高速攀爬的游灵,前一秒还稳稳当当,下一秒,它们的身体突然像是踩在了一块涂满润滑油的冰面上。
附着力,瞬间消失。
两团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在重力作用下,像两颗掉进滑梯的弹珠,身不由己地向着管道深处无可阻挡地加速坠落!
坠落的终点,是地下二层一处废弃的强电磁约束笼。
在它们坠落的瞬间,陆沉的意念早已先一步抵达,修改了约束笼入口处那早已失灵的电磁感应参数。
滋啦——
两只游灵刚一滑进笼子,沉重的合金笼门便应声轰然落下!
墙壁内残留的强磁场瞬间激活,将两只怪物死死束缚在原地。
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被悄无声息地清除了。
陆沉继续向下,如幽灵般穿行。
很快,他抵达了地下三层的反应堆室门外。
厚重的铅制大门被从内部封死,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门内,隐约传来打斗声,以及星之祭司成员狂热的咒文声。
果然有人。
破解门锁需要时间,强行破门动静太大。
陆沉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反应堆室侧面的墙体上。
那里,有一排布满铁锈的金属阀门,铭牌上残留着模糊的字迹——“冷却液应急排放口”。
这是旧时代的设计,同样连接着反应堆室的内部。
陆沉走到其中一个阀门前,那手轮已经锈死。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手轮。
手臂上,灰色纹路微微亮起。
他没有用蛮力。
他将微观层面的法则之力,精准地注入到手轮与阀门连接的螺栓内部,将那因为锈蚀而产生的顽固作用力,暂时“抹除”。
“咯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酸涩声响起。
在陆沉沉稳的力道下,那锈死的手轮,被一寸一寸地、无比艰难地拧动了。
一滴、两滴……浑浊、泛着微光的冷却液,开始顺着阀门的缝隙渗出,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丝微弱的腐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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