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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Chapter 3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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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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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淅沥,把芜州城浸在一片湿冷的昏暗之中。

白日渡口翻案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表面掀起喧哗,入夜之后,却迅速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街巷之间,行人早早归家,连夜市摊贩也比往日收摊得更早。一股无形的压力,借着县衙的威势,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空。

二堂密室商议过后,周怀安的指令已经层层递达下去。

典史亲自出马,带着几名心腹捕快,分头奔走。不需要刑具,不需要公开拘拿,只用一番软硬兼施的敲打,便足以封住一众知情人的口舌。

裕丰粮行,大门虚掩,店内灯火昏暗。

粮行掌柜冯敬之坐在厅堂椅子上,手心不断沁出冷汗。白日在渡口,他一口咬定周文彬亏空官银、畏罪投江,那番证词说得滴水不漏,本以为案子就此了结,自己也能全身而退,万万没有料到半路杀出一个苏砚臣,硬生生把一桩定死的自尽案,翻成了凶杀。

堂前站着典史,脸上没有半分怒意,语气听似平和,字字却带着胁迫。

“冯掌柜,今日渡口发生的事,你也亲眼看见了。如今案子生变,可先前的口供,不能变。”

冯敬之喉结滚动,神色惶惶:“典史大人,可……可尸身已经验出是被人勒杀,这,这怎么还能咬定原先的说辞?”

“尸身是尸身,口供是口供。”典史向前踏出半步,目光沉沉盯住他,“凶杀是仇家私怨,周文彬亏空官银却是账面上摆出来的事实。你只需记住这一句话,其余不必多言。”

“若是在外乱讲半句不该讲的话,扰乱公堂,那裕丰粮行经手官粮,大大小小的纰漏,都可以拿出来细细清算。”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抵在冯敬之咽喉。

粮行常年承接官府荒田补贴粮的调拨生意,里面手续繁杂,哪一家商行敢说自己半分错处都没有。官府想要找一个商行的麻烦,有的是办法。轻则罚没货物,重则查封商号,倾家荡产只在官府一念之间。

冯敬之浑身微微一颤,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小人……小人明白。”

“明白便好。”典史微微颔首,又低声警告,“还有粮行里那些伙计,但凡那日接触过周文彬的,你也一一嘱咐。谁若是嘴松,祸事便会落到谁头上。”

说完,典史不再多留,转身带人离去。

厅堂之内,只剩冯敬之一人,孤零零立在摇曳烛火之下。窗外夜雨敲打着屋檐,滴答作响。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被卷进这趟浑水,退无可退。若是顺从,尚可保全家业;若是反抗,便是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相同的戏码正在轮番上演。

曾经在街坊传言周文彬心神恍惚、言语绝望的邻里,被捕快上门敲打;那日到县衙作证,说亲眼见过周文彬夜晚独自离开粮行的两个杂役,被带去班房“问话”半宿,出来之后面色惨白,逢人便闭口不谈此案。

所有的人证,全部被锁进同一套说辞之中。

人嘴,可以威逼,可以利诱,可以恐吓,短短一夜之间,所有活口,尽数缄口。

幕府这边,苏砚臣坐在案前,面前摊放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廖叟送来的勘尸副本笔录,纸上字迹工整,把颈后隐秘勒痕、尸身种种反常一一记录在册;另一份,是钱慕之整理出来的账簿摘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撕页、涂改、墨迹新旧不一的位置。

武锐一身雨水,推门快步走入书房,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雨中的寒气。

“师爷,属下派人分头探访相关人证。粮行掌柜冯敬之,言辞躲闪,一问到关键细节,便只重复那一套现成的说辞,再多问,便推说记不清。粮行伙计,个个惶恐不安,不敢多说一字。街坊邻里,更是避之如蛇蝎,但凡提起周文彬,全部摇头摆手,什么都不肯讲。”

武锐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之中带着压抑的火气:“县衙动手太快,所有的人证,已经全部被封住了嘴。我们拿不到新的口供。”

钱慕之坐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周怀安这帮人,最擅长便是这一手。人证若是全部咬死统一口径,我们纵然握有尸检铁证、账簿疑点,也只能证明这是一桩凶杀案,却很难直接揪出幕后主使。没有人口供串联,线索到这里,便很容易卡住。”

苏砚臣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烛火映在他沉静的眉眼上,不见焦躁。

“他们以为封住人的嘴,便能把真相埋下去。可他们忘了,人会怕,人会说谎,但是物证不会。”

“人证这条路,眼下确实走不通。硬去逼问,只会逼出更多提前编排好的假话,反而混淆视听。不必再在活人证词上面耗费功夫。”

武锐不解:“人证不能用,那我们该从何处下手?”

苏砚臣伸手,指尖点向账簿摘要上一处批注。

“两处突破口。第一,追查那一笔所谓亏空的千两官银。银子不会凭空消失,不管是被挪移,被瓜分,必然有流转痕迹。就算账本被撕改,银锭、票号、汇兑,总会在外间留下蛛丝马迹。”

“第二,周文彬生前翻阅过二十年前漕运旧档。他一个粮行账房,为何要去翻二十年前的陈年卷宗?这才是整个案子最古怪的地方。”

钱慕之闻言,皱起眉头:“二十年前的漕运旧案,那是旧任知府经手,卷宗大半存放在府衙,芜州县衙留存的只是抄录副本。而且年代久远,不少文档虫蛀霉变,残缺不全。想要查,要去府衙调阅档案。”

“那就去调。”苏砚臣语气笃定,“越是他们拼命想要遮掩的旧事,越是真相所在。周文彬,多半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这一段尘封往事,才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之时,窗外的雨势忽然又大了几分。

幕府院墙之外,一条幽深的巷弄,暗影潜伏。

两个一身短打、头戴斗笠的汉子,浑身隐在雨夜的黑暗之中。雨水顺着斗笠帽檐不断滴落,打湿肩头衣衫。这二人,便是专做私下脏活的打手,出手狠厉,行事隐秘,那日渡口尸身上干净利落的勒痕,便出自这一类人的手笔。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雨声掩盖住他的话音:“上面传下话来,苏砚臣死死咬住旧案不放,留此人,后患无穷。今夜寻机会,寻个由头,除掉。”

另一人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幕府那透出灯火的窗棂:“幕府乃是巡抚大人驻留之地,防卫森严,硬闯是送死。不可直接动手。”

“那就寻他外出的机会。等明日,他出门去往府衙调阅旧卷宗,途中街巷人少雨冷,正好下手。雨夜杀人,雨水冲掉痕迹,神不知鬼不觉。事后,便推成江湖匪类劫掠,与官府毫无干系。”

简短几句,一条针对苏砚臣的杀计,便在沉沉黑夜之中敲定。

暗处杀机已经悄然悬到头顶,书房之内的三人尚且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经借着梅雨夜色,一步步逼近。

书房之内,商议还在继续。

武锐抱拳请命:“师爷,明日前往府衙调阅旧档路途不近,属下多带护卫随行,沿途仔细戒备。”

苏砚臣微微摆手:“不必兴师动众,太过张扬,反而打草惊蛇。带上你一人便足够。越是大张旗鼓,越容易被对方预判我们的行踪。轻车简从,反倒不容易被盯住。”

钱慕之听到这话,心中隐隐不安,开口劝阻:“师爷,如今阖衙舞弊,幕后之人已经被逼到墙角,狗急尚且跳墙,不得不防对方铤而走险,动用阴私手段加害。还是多添人手稳妥。”

苏砚臣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我明白风险。可越是害怕危险,便越不能畏缩不前。他们越是想要捂住二十年前的旧事,便越证明那卷宗之中,藏着他们的命门。”

“周文彬为此送了性命。今日,我便要迎着这份杀机,去翻开那堆蒙尘的旧纸。”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一份勘尸笔录,指尖抚过纸面。

“死者沉江,不能白死。”

窗外夜雨呼啸,风声穿过街巷,似有无数冤魂低语。暗处刀已出鞘,明处账本疑云重重,二十年前的漕运秘事,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雾,朦朦胧胧,呼之欲出。

武锐心中沉甸甸的,他能嗅到空气里那股凶险的气息。他暗中把手放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之上,暗暗打定主意,明日路途,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拼尽全力护住苏砚臣周全。

满城人证尽数缄口,明面上的线索几乎被尽数掐断。幕后之人眼见遮掩不住真相,已然不再满足于封口栽赃,索性动了杀心。

明日去往府衙的那条雨中小路,看着平平常常,杀机早已暗中布下。前路等待苏砚臣的,究竟是尘封多年的旧卷宗,还是淬了寒意的夺命刀锋。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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