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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Chapter 4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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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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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梅雨潇潇,终是渐歇。

天刚微亮,芜州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街巷青石板被连日雨水浸泡,湿滑透亮,踏上去微凉刺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与水汽,整座城池静得过分,仿佛昨夜的封口、舞弊、暗杀筹谋,尽数被夜雨冲刷干净,不留半分痕迹。

唯有人心深处的阴翳,分毫未减。

幕府院门轻开。

苏砚臣一身素色长衫,外罩薄褂,头戴斗笠,步履清淡,看不出半分昨夜对峙官场、死追旧案的凌厉。他手中只携一卷勘尸笔录、一册账簿摘记,一身轻简,全然不似要去触碰陈年巨案的模样。

武锐紧随在后,腰悬佩刀,身形挺拔。昨夜一夜未歇,他未曾有半分懈怠,目光四下扫动,街巷、墙头、巷口死角,一一掠过,不敢放过半点异常。

“师爷,城内昨夜太过安静。”武锐压低嗓音,语气凝重,“寻常雨夜过后,晨起摊贩、行人、挑夫早已往来不断,今日整条街巷冷清异常。”

苏砚臣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路,淡淡应道:“越是安静,越藏风波。”

“县衙连夜封口,阖衙人心紧绷,城内知情者人人自危,自然闭门不出。百姓不敢言、不敢看、不敢探,街巷便冷了。”

二人沿青石板长街,往府衙方向缓步而行。

府衙居于城北,距幕府两里有余,中途需穿过三条窄巷、一处无人老街区。平日白昼行人尚可,晨间雾重露湿,巷深墙高,最是藏污纳垢、便于隐匿行凶之地。

武锐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昨夜暗处杀手密谋截杀的算计,无人告知、无凭证可查,纯属预判戒备,可他混迹公门多年,深谙阴私勾当的路数。官场博弈走到尽头,明面规则压不住人,便会转为暗处刀兵。

周怀安一众官吏,前程身家全系在一桩旧案之上,被逼至绝境,铤而走险,本就是必然。

“师爷,前面西折巷,巷道狭窄,两侧高墙遮雾,视线极差。属下先行一步探路。”武锐抬手按住刀柄,脚步提速,欲抢先排查巷中隐患。

“不必。”

苏砚臣微微摇头,语声平稳:“欲盖弥彰,反倒惊动对方。如常行走即可。对方既然设局,便不会在一眼可察的明处动手,真正的杀机,往往藏在看似无事的寻常光景里。”

武锐只得压下焦灼,贴身随行,目光寸寸不离周遭动静。

晨雾流动,缠在巷口墙头,朦胧如烟。整条巷道静谧幽深,唯有两人脚步声落在湿滑石板上,清脆回响,一声声敲在空寂街巷里,反倒更显死寂。

行至巷中段,两侧高墙林立,天光被尽数遮挡,巷内光线骤然昏暗。

风从巷尾穿来,带着雨后湿冷,拂动衣袂。

武锐脚步骤然一顿,瞳孔微凝。

他敏锐察觉到,巷深处的死寂,并非空无一人的安静,而是有人刻意屏息蛰伏的沉冷。

腰间佩刀的铁鞘,隐隐生出细微震颤,那是习武之人对杀机最本能的感应。

“有人。”武锐低声警示,身躯微侧,已然挡在苏砚臣身前,周身戒备拉至满弦。

话音未落,巷内两侧墙根暗影里,骤然窜出两道黑衣身影。

二人皆是短打劲装,黑布裹面,只露一双冷戾眼瞳,脚下步履轻盈无声,显然是常年做隐秘刺杀勾当的惯手。

没有喝问,没有废话,出手便是杀招。

左侧之人不奔人身,直抬手甩出一截黝黑绳索,绳头带钩,凌空翻飞,精准锁向苏砚臣脖颈。招式利落狠绝,与周文彬颈后勒痕的行凶手段,分毫不差。

右侧之人踏步直冲,袖中藏短刃,寒光一闪,直刺前路,封死所有退避方位,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招锁喉,一招破身,招招奔着毙命而去。

这伙人根本不求擒拿、不求问话,只求当场灭口,一剑一索,了结性命,事后借着晨雾雨水,抹去所有痕迹。

暗处筹谋一夜的杀局,在此刻骤然引爆。

电光火石之间,武锐骤然爆喝一声,身形猛冲上前。

他常年护卫幕府,身手矫健,反应极快,佩刀瞬间出鞘,刀光凛冽,迎着短刃狠狠劈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在幽深巷中,火星四溅。

持刀刺客臂骨发麻,踉跄后退半步,短刃攻势被硬生生劈开。

另一侧飞索已然逼近,堪堪要缠上苏砚臣衣襟。

苏砚臣神色未乱,眼眸沉静无波,身形微微侧偏,步伐轻巧避开锁喉绳套。他不通高强武艺,却常年勘案观势,最懂人心破绽、招式路数、行凶节奏。

此人的飞索招式,发力沉稳、落点精准、干净利落,无半分市井匪类的粗莽。

确是官府豢养、专司私下灭口的死士。

一瞬之间,苏砚臣心底已然印证所有猜想。

杀周文彬、封众人口、造伪证假账、今朝半路截杀,从头到尾,从来不是单一恶吏的私怨,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层层护弊,步步灭口。

武锐死死抵住两名刺客攻势,刀风呼啸,步步紧逼。

两刺客见一击未中,速杀失败,眼中戾气更盛,攻守瞬间变换,一人缠斗武锐,一人绕侧再袭苏砚臣,打法刁钻阴狠,全然是搏命路数。

巷内刀光翻飞,铁刃撞击声、脚步声、衣袂撕裂声交织一处,打破晨间寂静。

武锐以一敌二,护人心切,不敢有半分退让,招式刚猛凌厉,死死守住身前方寸之地。可对方二人配合默契,招招阴毒,缠斗片刻,已然渐渐缠住他的身形。

眼看另一刺客绕开战局,短刃寒芒再起,直逼苏砚臣心口。

巷窄墙高,避无可避。

武锐眼角骤赤,欲回身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牵制,脱身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苏砚臣不退不躲,指尖骤然探出,精准扣向对方持刀手腕的寸关穴位。

常年验尸摸骨、阅人观脉,他对人身肌理穴位的熟悉,不输军中武人。

指尖落点精准、力道短促刚劲。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一声闷哼。

刺客手腕脱力剧痛,短刃脱手,哐当落地。

攻势瞬间瓦解。

不等对方反应,武锐趁机挣脱缠斗,跨步上前,刀背重重劈落,狠狠砸在刺客肩颈。

两名黑衣杀手接连受创,深知今日绝杀之计已然败露,再拖延下去,必被生擒。

二人对视一眼,再无恋战,纵身往后急退,借着巷尾浓雾,身形一闪,分头窜入两侧小巷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巷内风声渐静,只剩凌乱脚步声、散落的短刃、半空余荡的水汽。

一场夺命杀局,转瞬落幕。

武锐收刀立稳,气息微喘,满目凝重:“师爷,这群人手段专业,进退有度,绝非市井劫匪。定是有人暗中授意,专门前来灭口。”

苏砚臣静静立在原地,衣袂微乱,神色依旧平静。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柄落地的短刃,刃身窄细、打磨精致,并非寻常民间铁匠打造,制式规整,隐隐带着官府御用器具的规制。

再看向巷尾浓雾深处。

对方一击不成,立刻遁走,不贪战、不慌乱、不逃窜喧哗,进退章法森严。

唯有常年依附官场、听候差遣的私兵死士,才有这般素养。

“是衙门口养的人。”苏砚臣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周怀安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份私蓄豢养死士的能力。”

“今日这一刀一索,不是州县小吏的自保之举。”

武锐心头一震:“那是……”

“是上头急了。”

苏砚臣抬眼望向城北府衙方向,晨雾翻涌,遮住重重屋檐。

“我们追的不是一桩人命案,不是一笔贪腐账。”

“是有人藏了二十年,压了二十年,安稳了二十年。如今我们步步逼近,对方已然坐不住,不惜动刀见血,也要断了这条追查之路。”

昨夜封口、今早杀局,层层升级,步步见血。

从栽赃死人、封堵活口,到街头截杀、刀兵相向,黑幕之后的力量,彻底撕开了所有伪善假面。

武锐握紧刀柄,沉声道:“属下即刻回城调兵,封锁街巷,搜捕刺客!”

“不必。”

苏砚臣微微抬手,目光清明:“搜不到的。这类人皆是暗处棋子,无籍无名、来去无踪,事成即隐,绝不会留下半点线索。大肆搜捕,只会打草惊蛇,耽误正事。”

他俯身,捡起地上短刃,擦拭干净血痕,收入袖中。

“留此为证即可。”

说完,他抬步,继续朝着府衙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惊魂未定。

杀机近在咫尺,刀锋堪堪掠过身前,他却依旧初心不改,执意向前。

武锐看着身前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底肃然起敬。

寻常文人师爷,遇此街头刺杀、刀兵临身,早已惊惧奔逃、退缩避祸。唯独苏砚臣,遇杀局而不惊,见刀锋而不退,越是前路凶险,越是步步坚定。

二人穿过晨雾,走出幽深巷道。

前方府衙巍峨高墙,渐渐显露轮廓,青砖黛瓦,庄严肃穆,看似公序凛然,内里却藏着二十年沉腐旧弊、无数被掩埋的冤屈与黑账。

今日踏入府衙,翻阅尘封旧卷,便是真正触碰到这张笼罩江南二十年的巨网核心。

暗处杀机未消,前路风波不止。

但苏砚臣心中已然通透。

从渡口一具沉江尸身开始,所有的遮掩、封口、舞弊、刺杀,皆为虚妄。

纸终究包不住火,黑暗终究盖不住真相。

二十年旧冤,该从蒙尘卷宗之中,一一现世。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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