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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Chapter 9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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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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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茫茫,夜流千里。

老江的货船驶出芜州港区,顺流而下,船身轻快,破开层层墨色浪涛。两岸黑树连绵,荒滩沉寂,唯有江水奔涌不息,拍打着船舷,发出沉稳不绝的水声。

船离芜州十里,已然彻底甩开码头官差与岸上线眼。

钱慕之拆开外层油纸,反复检视密函。

火漆完好,笺纸干燥,一字未损。方才船底匿信、狂风脱困,九死一生,终究是把这封要命的信带出了铁桶一般的芜州城。

老江掌着船舵,神色依旧凝重,不敢有半分松懈。

“钱先生,眼下只是暂安。”他压低嗓音,目光紧盯江面上下游,“府衙这帮人经营多年,耳目遍布沿江汛口、私渡、巡检司。码头堵截失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调快船沿江追缉。”

“芜州水师虽弱,可官府私养的巡江快舟,速度远胜寻常货船。我们顺流虽快,却跑不过专门追缉的快船。”

钱慕之点头,心底清明。

今夜码头搜捕落空,等于告诉对方——密信已经出城。

对于那帮盘踞二十年的势力而言,密信送出,便是灭顶之灾。他们不惜杀人灭口、篡改官卷、街头刺杀,绝不会放任真相直达巡抚案前。

截信失败,接下来,便是全境追剿。

“能绕汛口、走支流吗?”钱慕之问。

“支流浅窄,今夜江风雨大,暗流杂乱,极易搁浅。一旦船困浅滩,追兵赶到,更是插翅难飞。”老江摇头,“眼下唯一生路,就是全速顺江东下,抢在追兵合围之前,冲出芜州辖境,进入邻府水域。”

大清官场,地界分明。

一旦驶出芜州管辖地界,对方无权越境擅杀、越境截船,行事便会有所顾忌。

可这短短数十里江面,便是生死分水岭。

钱慕之立在船头,江风猎猎吹动衣衫,眼底沉如静水。

他手握密函,等于手握整条利益链的命门。对方必然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境外之前截杀成功。

果不其然。

船行片刻,身后远处江面,忽然亮起数点灯火。

灯火极低,贴着水面快速移动,无声无息,速度极快,不似寻常商船夜航。

老江眼神一凛:“来了!是巡江快舟!”

夜色深沉,江面开阔,可那几点灯火越来越近,撕裂墨色夜幕,直追而来。数艘窄身快船,无帆无篷,全靠船工人力急划,船速迅猛,破浪疾驰,显然是专门用于夜航追缉、水上截杀的私设快船。

每一艘船上,都立着黑衣劲装之人,身形挺拔,沉默肃杀,与前夜巷中刺杀苏砚臣的死士,装束如出一辙。

钱慕之心头骤沉。

对方出动的不是官府兵丁,是私养死士。

这意味着——他们不打算留活口。

若是被追上,不会盘问、不会拘拿、不会走任何官面流程,只会当场沉船灭口,夺信而去。干净利落,江上杀人,江水盖迹,永无对证。

“先生,坐稳!”

老江牙关一咬,全力扳舵扯帆,借着江流大势,将船速推至极致。货船吃水深、船体重,本不擅疾行,此刻已是拼尽所能。

身后快船紧追不舍,距离一点点拉近。

江风呼啸,水声轰鸣,生死追逐在千里墨江之上无声展开。

……

与此同时,芜州城内。

夜色已深,知府衙署依旧灯火通明。

正堂之内,香烟缭绕,气氛肃杀压抑。

知府方伯谦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桌案,眉眼温文的表象之下,藏着彻骨阴寒。堂下立着典史、曹书吏、暗哨头领一干心腹,人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方才江岸传回消息——逐船搜查无果,疑似密信已随商船离港。

搜查失败。

这短短四个字,足以颠覆整座芜州官场的安稳。

曹书吏额头渗汗,躬身请罪:“大人,属下失察,未能提前封堵所有出路,让幕府之人钻了空子,恳请责罚。”

“责罚无用。”

方伯谦声音清淡,却带着刺骨寒意,“信一旦送出,我们二十年辛苦遮掩的一切,随时可能大白于天下。”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周文彬死,冯敬之死,粮行伙计散尽,人证已然清零。唯独物证残卷、密函流出,是唯一破绽。密信不到巡抚案前,万事可挽。一旦送达,便是塌天大祸。”

典史沉声开口:“属下已传令沿江所有私渡、汛口、快船,全力追缉。今夜务必截下送信之人,取回密函,不留半分隐患。”

“江上追杀,只是其一。”

方伯谦眸底寒光更甚,“信能送出,说明幕府尚有后手。苏砚臣人在芜州,身在局中,便是最大的活口、最大的变数。”

“江上若拦不住,便在城内收网。”

一句话落,满堂人心俱震。

典史抬头:“大人的意思是……直接对幕府动手?”

“不是动手,是彻查。”

方伯谦淡淡开口,条理冰冷缜密:“苏砚臣无官无职,只是巡抚临时聘来的幕客,驻留芜州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今夜起,以‘私查旧案、扰动地方、蛊惑民心’为由,封禁幕府院落,隔绝内外出入。”

“断其联络、断其耳目、断其外援。江上若是成功截信,便可慢慢罗织罪名,将其驱逐问罪。江上若是失败,城内至少可以困住此人,不让他再搜集新证、再联络外人。”

攻守之势,已然彻底转换。

此前苏砚臣步步主动,查尸、查账、查卷,层层破局。

今夜密信一出,对方彻底撕破伪善面皮,不再试探、不再遮掩,直接动用地方权柄,封禁幕府、软禁师爷。

“属下即刻带人围堵幕府!”暗哨头领沉声领命。

“记住。”方伯谦抬手叮嘱,“围而不杀,封而不闹。不走明火执仗的弑杀路子,只以官府规制为名,封锁出入、隔绝内外。”

“只要困住人、封住院,便是赢局。”

他要的,是合法合规的囚笼。

既不给苏砚臣半点翻案取证的机会,也不给巡抚后续追责的口实。

众人领命,即刻退下。

衙署灯火之下,只剩方伯谦一人端坐正堂。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深远,似穿透城池、穿透江岸、望向无尽前路。

二十年风雨安稳,岂能毁于一个布衣幕客、一封江上密信。

无论江上追不追得到、信截不截得住。

今日起,芜州城内,苏砚臣再无半分腾挪空间。

……

幕府庭院,夜深露重。

苏砚臣独立廊下,静静听着风声。

武锐守在身侧,神色紧绷,时刻留意街巷动静。自钱慕之深夜出城送信,二人便一直等候消息。城内今夜太过安静,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师爷,城内巡兵走动比往日密集太多。”武锐低声道,“街巷暗处多了不少陌生人影,看似闲散游荡,实则都是盯梢眼线。”

苏砚臣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码头搜查失败,对方已知密信出城。此刻必然心慌气急,全线反扑。”

“江上会有追杀,城内,也会有动作。”

话音刚落,幕府大门之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密集沉稳,由远及近,层层逼近,绝非寻常巡街差役。

武锐瞬间握刀戒备,身躯一横,挡在苏砚臣身前,目光凌厉盯住院门。

下一刻,幕府朱漆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数十名持戈巡兵列队而入,整齐肃立,甲叶寒光在夜色中隐隐发亮。典史一身官服,稳步踏入庭院,面色冷峻,再无往日半点客套圆滑。

他立于庭院正中,目光直视廊下苏砚臣,朗声开口。

“苏师爷。”

“府衙有令。近日芜州命案迭发、流言四起、民心浮动。为安定地方、彻查乱象、杜绝私查妄断扰动公务,自即刻起,封禁幕府院落。”

“全院隔绝内外,封锁出入,任何人不得私出、私入、私传消息。待案情彻底查清、地方安稳之后,方可解禁。”

一纸空口政令,无公文、无手谕、无巡抚调令。

仅凭地方知府一言,便封禁巡抚幕府,软禁办案师爷。

霸道,蛮横,肆无忌惮。

是彻底撕破脸面的强权囚笼。

武锐勃然大怒:“放肆!幕府乃巡抚驻留重地,地方府衙无权封禁!你们这是擅越权柄、私禁公幕!”

典史面无表情,冷冷回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政。本府只为安民治乱,别无他意。师爷安心在此暂住,静待结案即可。”

话说温和,实为囚牢。

苏砚臣立于廊下,神色依旧沉静。

他没有争辩,没有怒斥,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从密信送出江岸那一刻,他便知道,对方必然会做此绝境反扑。

江上追杀密信,城内软禁查案之人。

双线封死,斩草除根。

他抬眼,望向庭院外沉沉街巷、无尽夜色,心底清明透彻。

钱慕之在江上九死一生,与快船死士竞速求生。

自己在城内身陷重围,被官权封禁、困锁庭院。

一外一内,一前一后,两条生死线,同时承压。

今夜,无人退路。

苏砚臣缓缓抬手,按住怒意翻腾的武锐,轻声道:“不必争执。”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院持戈巡兵,最后落回典史身上,声音清泠而坚定。

“封禁便封禁。”

“只是方大人应当明白。”

“能封得住我院落之门,封不住江上流水。能困得住我一人,困不住已经上路的真相。”

二十年沉冤,一旦乘风出海,便再无封禁、再无遮掩、再无回天之力。

典史眼神微沉,却依旧冷声道:“师爷安分便可。其余诸事,非你我所能妄议。”

夜风穿院而过,吹动满庭落叶,簌簌作响。

幕府院门被缓缓关上,落锁、封禁。

内外隔绝,天地成囚。

城内罗网已成,江上追杀正酣。

一场横跨水陆、牵扯二十年官场黑幕的终极对决,彻底拉开大幕。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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