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Chapter 8 / 9

‹›

Chapter 8

The Jiangnan Legal Advisor's Case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江岸夜风如刀,卷着江水的湿冷,狠狠拍在船板之上。

巡兵的灯火由远及近,一点点刺破码头浓重的夜色。甲叶摩擦、靴底踏石、呵斥盘问的声响,顺着江面晚风层层传来,紧绷得令人窒息。

老江的货船泊在江湾内侧,位置隐蔽,却依旧逃不过逐船盘查的规矩。今夜全城戒严、水陆堵截,但凡离岸船只,无一可幸免。

船舱油灯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钱慕之端坐舱内,面色沉凝,心底飞速盘算退路。

毁信,便可全身而退,今夜风波即刻平息。可那封密函承载的,是周文彬的性命、冯敬之的冤死、苏砚臣冒死查出的残卷真相,是整整二十年被掩埋的官商巨贪、沉江旧冤。

信毁,所有线索尽数归零。

此后芜州官场依旧安稳,作恶者依旧升迁得利,含冤者永远沉于地底,再无昭雪之日。

半生阅尽官场浮沉,钱慕之最清楚一件事——查案之人,最怕的不是身死,是功亏一篑、真相湮灭。

赌,尚有一线生机。

不赌,便是彻底认输。

“不能毁。”

钱慕之抬眼,目光坚定,压着极低的嗓音沉声道:“此信是唯一破局之机,一旦销毁,前功尽弃。二十年沉冤,再无出头之日。”

老江眉头紧锁:“可官差逐舱细搜,层层翻检,贴身藏匿根本瞒不过。一旦搜出,你我必死无疑,信照样保不住。”

“不必贴身。”

钱慕之骤然抬手,解下怀中油纸密函。两层防水油纸紧紧包裹,封漆完好,轻薄小巧,却重逾千钧。

他目光扫过船舱陈设,木柜、货箱、船板、桅杆,最后定格在船舱底部的江水透气口。

内河货船为防舱底积水,船底皆留有细小通水缝隙,连通江水,寻常无人留意,更无人会刻意细查死角。

“藏此处。”

钱慕之俯身,指尖抚过船底缝隙,缝隙宽窄刚好可容密函塞入,外侧江水流动遮挡,内里木板隔绝视线,是整艘船唯一的视觉盲区。

老江心头一震:“藏在水里?油纸虽防水,可江水冲刷、浪涛拍打,万一浸泡脱封、冲走遗失……”

“总比落入人手稳妥。”钱慕之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官差搜查只为截信,不为毁船。他们只会翻查货物、行囊、人身,绝不会拆船抠缝、探摸水底死角。”

“只要躲过今夜盘查,明日船离芜州地界,驶入外江,便可安然取出密函。”

事态危急,再无犹豫余地。

钱慕之小心翼翼将密函再三压实包裹,确认滴水不透,抬手稳稳塞入船底通水缝隙深处,卡紧固定。江水微凉,缓缓漫过函身,却被油纸牢牢隔绝,分毫渗不进去。

藏信完毕,他迅速直身,拍净衣角尘水,恢复寻常客商淡然模样。

刚收拾妥当,舱外已然传来粗暴喝止声。

“停船!靠岸查验!府衙令,今夜所有离江船只,逐船彻查,私藏违禁、密文者,一律拿下!”

脚步声重重踏上船板,三名校尉带着七八名巡兵,明火执仗闯入船舱。灯火瞬间照亮狭小舱室,光影凌厉,杀气扑面而来。

为首校尉满脸凶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钱慕之:“何人?夜半乘船去往何处?行囊尽数打开,接受查验!”

钱慕之神色从容,不慌不忙起身,拱手应答:“寻常商贾,置办杂货,趁夜送货邻县,合规行商,并无违禁物件。”

说话间,他主动摊开随身布囊,露出里面普通账册、碎银、货单,坦荡自然,无半分躲闪慌乱。

越是危急关头,越忌心虚露怯。一旦神色闪烁,立刻便会被官差锁定疑点。

巡兵立刻上前,翻检行囊、清点货箱、扫视舱内每一处角落。木箱、货袋、桌底、舱角,尽数翻查,细致入微。

岸上暗哨也随之登船,立在舱口紧盯全程,眼神阴鸷,不肯放过分毫异常。

这伙人奉命而来,目标明确——不是查违禁货物,是查密函、查纸件、查一切可传递消息的文字物件。

货箱逐一清空,账册逐页翻看,连随身碎银都细细查验一遍。

可任凭众人翻遍整船,始终一无所获。

校尉面色越发阴沉。

府衙连夜密令,明确告知今夜必有幕府之人携密信出城,重点盘查文人、客商、独行乘客。眼前这文士装扮的中年人,谈吐气质绝非寻常小贩,偏偏查不出半点异常。

“你是芜州城内商户?姓名籍贯,据实上报!”校尉冷声逼问。

钱慕之对答如流,报上寻常商籍假名,搭配完整货单流水,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一旁暗哨头领眯眼审视钱慕之,目光死死盯在他脸上,试图从神色间找出半分慌乱破绽。

可钱慕之半生混迹官场,定力极深,历经无数风浪,面上淡然若水,眼底不起波澜,全然一副合规行商的从容模样。

搜查良久,空空如也。

巡兵渐渐松懈,唯有为首校尉依旧不肯罢休,目光死死落在船舱地面,低声沉吟:“处处查遍,唯独船底未探。”

一句话,瞬间让舱内气氛降至冰点。

钱慕之心头微紧,神色却依旧不动分毫。

老江立在船头,掌心早已沁满冷汗,面上强装镇定:“官爷明鉴,船底通水缝隙,常年通江积水,污秽潮湿,只能流水,藏不住任何物件。江上行船多年,从未有人将东西藏在水底。”

校尉冷哼一声:“本官奉命彻查,无一处可免!拿火烛来!”

当即有巡兵点燃细烛,俯身便要探照船底缝隙。

烛火微光缓缓靠近船底,一寸寸逼近藏着密函的死角。

钱慕之站在原地,指尖悄然攥紧,心神悬于一线。

一旦烛光照入,缝隙深处的密函必将暴露无遗。千算万算,终究算不到对方如此谨慎偏执,连船底死角都不肯放过。

生死成败,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火烛即将贴近船底的刹那,江面骤然掀起一阵狂风!

夜风卷着巨浪拍击船身,货船剧烈摇晃,猛地侧倾半寸。舱内烛火瞬间被狂风扑灭,灯火骤灭,一片漆黑。

“哗啦——”

江水顺着通水缝隙倒灌涌入,水花四溅,舱底瞬间积起一片浑浊积水。

突如其来的风浪,打乱所有节奏。

巡兵猝不及防,立足不稳,纷纷踉跄躲闪。

老江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立刻高声呼喊:“江风骤起,浪头凶险!再不停留固定船只,船体必被浪涛拍裂!官爷,江面风起,再查下去恐有船毁人亡之险!”

江上行船,风浪最大。

校尉看着漆黑一片的船舱、涌动倒灌的江水、浑浊潮湿的船底缝隙,再无半分探查兴致。积水满底、污秽不堪,别说藏密函,便是寻常物件也留不住。

方才的疑心,瞬间烟消云散。

暗哨头领皱眉扫视一圈,见确实无迹可寻,只得咬牙摆手:“罢了!无异常放行!即刻开船离去,不得在码头逗留!”

今夜搜查层层严密,终究被一处无人在意的船底死角、一阵突如其来的江风,硬生生破局。

巡兵、暗哨陆续下船,重回江岸值守。

船板上的沉重脚步声渐渐远去,岸上灯火重新移向其他船只。

直到官差彻底走远,远离可视范围,船舱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老江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怕不已:“险!只差一寸,便彻底败露!”

钱慕之微微闭目,悬着的心缓缓落地,后背亦是一片冰凉。

方才那一刻,已是生死一线。

“是天意留冤,天意留真相。”他低声感慨。

二十年沉冤压得太深、太久,连天地风浪,都不肯让这桩秘事就此湮灭。

不多时,江风渐稳,浪涛渐平。

老江立刻起锚解缆,船帆撑开,借着晚风顺势离岸。货船缓缓驶离芜州码头,冲破江岸夜色,驶入茫茫大江之上。

两岸灯火渐远,城池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融在漆黑夜色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芜州地界,甩开所有江岸眼线关卡,钱慕之才俯身船底,小心翼翼将密函从缝隙中取出。

双层油纸牢牢防水,函身干燥完好,封漆完整无缺,半点未损。

历经生死截堵,承载着所有真相与希望的密函,终于安然出险。

江风浩荡,奔涌东流。

钱慕之立于船头,望着滔滔大江,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芜州城内,官网密布、暗杀不休、人证尽毁、线索凋零。

可此刻,最重要的证据、最核心的真相,已然冲出牢笼,奔赴前路。

只要密函送达巡抚之手,高层力量介入,便可撕开这层遮天蔽日的地方黑幕,撬动盘根二十年的巨贪利益链。

只是他心知,险途从未结束。

江上千里水路,依旧遍布对方眼线暗哨。城内势力得知搜查落空,必然会立刻调动沿江关卡、江上快船,追截这艘漏网货船。

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芜州幕府,夜深人静。

苏砚臣独立庭院廊下,望着沉沉夜色,静待消息。

武锐贴身立在一旁,低声道:“师爷,此刻三更已过,码头搜查正烈,不知钱先生能否顺利出险。”

苏砚臣目光沉静,望向江岸方向,语气笃定:“他能成。”

“今夜我们步步被动、处处被压,是人证、地利、权柄皆输对方。可我们唯一赢他们的,是心底公道、是不惧生死、是不肯让沉冤永埋。”

“此心不灭,真相便不绝。”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衣袂。

城内依旧死寂安稳,可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滔天。

一封出险密信,一叶江上孤舟,即将搅动整个江南官场的二十年风雨。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