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路剑 第三章 山间吐纳，剑意微动
山洞里的火光噼啪作响，跳动的橘红色光纹在粗糙岩壁上来回游走。
苏清寒刚刚念完最后一句口诀，便轻轻闭上嘴，气息微微起伏。将一套剑诀口述一遍，几乎耗尽了她此刻残存的全部精力，肩头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靠着冰冷的石壁，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
这套剑诀名叫《引剑诀》，是青冥剑宗入门最基础的功法，专为初入仙途、灵根尚未稳固的弟子准备。寻常灵根的修士修行，只需要按照口诀运转周天，便能引天地灵气汇入丹田。可林砚身负剑隐灵根，这套功法于他而言，只是一把钥匙。
没有剑意催动，灵根依旧沉眠，再多吐纳，也只是徒劳。
林砚坐在火堆对面，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方才听到的口诀一字一句在脑海里盘旋回荡，晦涩拗口的古文，他凭着极强的记忆力，硬是全部记了下来。他反复默诵几遍，确认没有遗漏字句，才抬起头看向苏清寒。
“我记住了。”少年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现在就可以试着修炼吗？”
苏清寒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一旁横放的霜宸剑上。莹白剑身静静卧在岩石之上，淡淡的青芒敛于剑体深处，只有极细微的一缕缕剑意，如同微风一般，悄无声息地往四周飘散。
“可以尝试。”她轻声叮嘱，语气郑重，“你切记，隐灵根和普通灵根不一样。寻常修士吐纳，灵气自四面八方涌入经脉。你若只单纯静坐，多半感受不到半分灵气。一定要靠近霜宸剑，借着它逸散的剑意，才有可能触动丹田之中沉睡的灵根。”
她顿了顿，又继续提醒。
“还有，一旦丹田生出温热之感，立刻放缓心神，不要急于求成。灵根刚刚松动，根基尚弱，若是强行催动，极有可能伤到自身经脉，留下难以根除的暗伤。”
修仙之路，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很多天资出众的修士，便是急于求成，练坏了根基，往后大道寸步难行。苏清寒不希望这个难得的好苗子，折损在起步之时。
林砚认真点头，把每一句告诫牢牢记在心里。
他站起身，走到霜宸剑旁边，小心翼翼在岩石地面盘膝坐下。剑身微凉，隔着一寸距离，便能隐约感受到那股凛冽清锐的气息。少年调整坐姿，腰背挺直，闭上眼睛，按照《引剑诀》的法门，慢慢平复呼吸。
山间的风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全部一点点从他感知里褪去。
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他依照口诀，缓缓放空杂念，尝试牵引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
一呼一吸，绵长缓慢。
起初半晌，身体内外一片空空荡荡。风穿过藤蔓的凉意，火堆传来的温热，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唯独传说里流动于天地之间的灵气，半点踪迹也无。
林砚并不急躁。他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隐灵根本就沉睡难醒，不可能一次静坐便大功告成。他保持着吐纳节奏，微微侧过身，距离霜宸剑更近了几分。
清冽锋利的剑意缓缓笼罩住他。
一丝丝极淡的剑元，自剑身之上飘散出来，如同看不见的细针，轻轻拂过少年周身经脉。
就在这一刻，小腹丹田深处，那一块沉寂已久的地方，再一次泛起熟悉的温热。
暖意起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如同冰下缓缓流动的溪水，一点点漫开。林砚心头微微一喜，立刻想起苏清寒的叮嘱，连忙压下躁动的心绪，不刻意催动，只维持平稳的吐纳，任由那股温热慢慢舒展。
那一缕微弱剑意顺着肌肤肌理渗入体内，一路游走，最后落进丹田。
原本散漫的暖意骤然凝作小小的光点，光点轻轻震颤，里面藏着一丝锋芒凛冽的气息，和霜宸剑的剑意同根同源。光点微微转动，尝试着去拉扯外面游荡的稀薄灵气。
山间灵气本就稀薄，又大部分散逸在空气之中，极难捕捉。那一点刚刚苏醒的灵光力量太过弱小，拉扯了许久，也只有几缕细碎微弱的灵气，犹犹豫豫钻进他的经脉，刚走了一小段路程，便消散无踪。
林砚不慌不忙，一遍一遍重复吐纳周天。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之内，那团温热灵光终于抓住一缕灵气，牢牢裹住，慢慢在丹田里面盘旋一圈。
成功了。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灵气，可这代表，沉睡的剑隐灵根，真的被唤醒了一丝生机。
林砚不敢再多做修行，顺着功法口诀，缓缓收回心神，慢慢睁开双眼。山洞里火光依旧摇曳，他只觉得浑身轻盈通透，连日砍柴采药积攒下来的疲惫，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靠在岩壁上的苏清寒。
苏清寒一直默默注视着他。方才少年静坐的时候，她微弱的神识一直留意着林砚周身气息变化。她清清楚楚看见，少年身侧，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微光一闪而逝。
那正是剑隐灵根被催动之后，外泄的气息。
“怎么样？”苏清寒轻声问道。
“丹田里面热了起来，抓住了一丝灵气，只是灵气太少，很快就散了大半。”林砚如实回答，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我真的可以吸纳灵气了。”
“只是刚刚觉醒一丝，仅此而已。”苏清寒轻轻摇头，神色冷静，没有跟着他一同激动，“现在的灵根，就像刚破土的嫩芽，脆弱不堪。你如今吸纳灵气的速度，比最差的四灵根弟子，还要慢上数十倍。往后日复一日静坐，借霜宸剑意滋养，灵根才会慢慢壮大。”
林砚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半点失落。
慢一点又如何。
从前他连踏入仙途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大道之门已经裂开缝隙，哪怕走得再慢，也好过一辈子困在落枫小镇，做一个碌碌凡人。
“我可以慢慢练。”少年语气坚定。
苏清寒看着他眼底执拗明亮的光，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现在重伤被困山洞，储物袋空空，丹药全无，测灵法器也没有带在身上。她能做的，只有把基础口诀交给林砚，剩下的路，要少年自己一点点熬。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一桩难处。”苏清寒缓缓开口，“我不能长久留在此地。待我伤势稍微稳住，我便要想办法传讯回青冥剑宗，宗门长老收到消息，便会派人前来接我回去。”
林砚身子一僵。
心底刚刚升腾起来的喜悦，骤然凉了半截。
他下意识看向那柄霜宸剑。若是苏清寒离开，灵剑自然也要被她带走。没有霜宸剑源源不断逸散的剑意，他刚刚松动的剑隐灵根，会不会再次沉沉睡去？
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苏清寒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霜宸是我的本命灵剑，神魂绑定，绝不能留给你。一旦灵剑离开这片山林，没有剑意持续刺激，你的灵根，极有可能重新归于沉寂。”
山洞里安静片刻，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林砚攥紧手心，心里五味杂陈。好不容易等来机缘，难道转眼就要擦肩而过？
他沉默许久，抬起头：“有没有别的办法？”
苏清寒垂眸思索。
剑隐灵根想要维持觉醒状态，不一定非要本命灵剑持续滋养。只要是饱含剑意的灵物，都可以起到刺激灵根的效果。只是蕴含剑意的宝物，哪一样不是世间难求？寻常凡铁，就算天天握在手里，也起不到半分作用。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噬月黑狼。”苏清寒慢慢开口，“那头被我斩杀的妖兽，尸体还留在林间空地。它的妖骨坚硬，妖气凛冽，虽不是剑意，可妖力同样能够刺激灵根，延缓它重新沉睡。只是妖骨妖气暴戾，你修为浅薄，直接靠近，很容易被妖气侵入经脉，走火入魔。”
风险极大，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林砚没有立刻答复，低头认真思索。
风险摆在眼前，可若是什么都不做，灵根沉睡，他就又变回那个普通凡人。他好不容易摸到仙道的衣角，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我愿意试一试。”少年抬眼，目光澄澈坚定，“我小心一点便是。”
苏清寒望着他，沉默片刻。
“不急在今天。”她缓缓说道，“外面妖兽还在循着血腥味游荡，现在出去太过凶险。等明日天光放亮，我先用神识探查一圈四周，确认没有高阶凶兽徘徊，你再去空地，取回噬月黑狼的一块骨头。我教你简单的驱煞法门，暂时压制骨头里狂暴妖气。”
林砚郑重地点头。
火堆渐渐微弱下去，火苗矮了半截。林砚起身，往火堆添上几根干燥枯枝，明亮火光再次腾起。山洞里暖意融融，洞口藤蔓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天色一点点暗沉，夜幕慢慢笼罩整片深山。
山风呼啸穿过林梢，远处传来几声悠长凄厉的兽嚎，在山谷之间回荡不休。
林砚靠在岩壁一侧，闭上双眼，再一次按照《引剑诀》缓缓吐纳。霜宸剑淡淡的剑意萦绕身旁，丹田之内那一点温热灵光轻轻转动，一丝丝细碎灵气，艰难缓慢地被拉扯进身体。
每一缕灵气都来之不易，可每一丝灵气，都在一点点夯实他刚刚起步的根基。
苏清寒靠在对面石壁，一边默默调息稳住内伤，一边留意少年的状态。她看着少年静坐修行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感慨。世间凡人无数，求仙问道之人如过江之鲫，真正握得住机缘的，寥寥无几。
这个小镇少年，不但身负罕见剑隐灵根，心性也沉稳坚韧。
若是日后顺利拜入青冥剑宗，好好打磨，未来必然是一名顶尖剑修。
夜色渐深，山洞之中火光摇曳，少年的修仙之路，正一步一步，艰难而执着地往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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