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第三中学武道部。
高三七班。
讲台上，穿着白色练功服的班主任赵铁山正用力敲着黑板。他身后那块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武考倒计时：89天”。
“都给我听好了！”赵铁山嗓门洪亮，“89天后的武道统考，决定着你们是进武大，还是扫大街！武者，国之柱石！只有成为武者，你才有资格站着说话！否则，你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台下几十个少年眼神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武者制服的那一天。
只有一个人例外。
刘寒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粗糙、修长，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子。这不是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该有的手——这是一双杀过妖兽的手，一双捏碎过武宗头颅的手，一双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的手。
“我……不是死了么？”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脑海。赤红色的天空，铺天盖地的兽潮，身边最后一个战友倒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龙魂，与那只九品妖兽同归于尽。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再然后……
“刘寒！刘寒！”同桌使劲推他胳膊，“你发什么愣呢？”
刘寒猛地抬头，看到一张年轻得有些稚嫩的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赵小军，他高中三年唯一的死党。但他明明记得，赵小军在第一次兽潮时就死了，死在他面前，胸口被妖兽的爪子直接洞穿。
“现在是哪一年？”刘寒脱口而出。
赵小军被他问懵了：“你睡傻了吧？高三啊！后天就要跟孙大海那孙子打擂台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孙大海。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刘寒的脑海。他瞬间想起来了——高三那年，就因为孙大海追班花被他挡了，对方把他堵在小胡同里，三拳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住院一个月，直接错过了武大特招。从此他的人生拐了个弯，走了七年弯路才勉强踏上武道，最后虽然成了宗师，但根基已经毁了，突破武帝无望，最终死在了那场兽潮里。
“今天几号？”
“三月十六啊！”赵小军一脸“你脑子坏掉了”的表情。
三月十六。刘寒闭上眼睛，心跳开始加速。后天就是他和孙大海约战的日子。前世，他被孙大海打进了医院。但这一世……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那是他体内那道沉睡的龙魂——它没有消失，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刘寒。”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刘寒抬头，正前方第三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班花林初雪，全校公认的女神，也是孙大海追了半个学期没得手的那个女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昨天你替我挡孙大海的事，我谢谢你。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自己什么实力心里没数？后天上了擂台，打不过就认输，别逞英雄。没人会记你的好。”
赵小军听不下去了：“林初雪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寒是为谁出头的？”
“我说的是实话。”林初雪转回去，马尾辫甩出一道好看的弧度，“这个社会，没实力就别强出头。我欠他一句谢谢，但我可不想欠他一条命。”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刘寒看着林初雪的背影，嘴角却缓缓翘了起来。前世，他住院的时候林初雪一次都没来看过。后来他听说，林初雪在大二那年成了孙大海的女朋友。再后来，孙大海酒后打人致残，林初雪不知去向，有人说她跑了，有人说她死了。
“以后确实很大。”刘寒低声嘀咕了一句。
赵小军没听清：“啥？”
刘寒没回答，目光越过林初雪，落在了教室门口。那里，一个足有一米八五的壮硕身影正带着几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进来。黑色练功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孙”字——天南市孙家的标志。
准武者孙大海。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刘寒，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哟，还没跑呢？我还以为你吓得请假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孙大海是天南市第三中学为数不多拿到准武者称号的学生。在这个武者为尊的世界，准武者就是半个官身，他叔叔孙民更是正经武者，在武者协会有备案。普通学生惹了他，打残了都白打，学校根本不敢管。
孙大海一步步走到刘寒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带着一股彪悍的压迫感：“三分钟后午休，学校后巷，我等你。敢不来，我明天当着全校的面把你腿打折。”
他身后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赵小军脸色白了：“孙大海，你别太过分！后天就是擂台赛了，你提前动手算什么本事？”
孙大海斜了他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滚。”
赵小军还想说什么，刘寒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然后，刘寒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林初雪也再次转过来，眉头紧皱，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别犯傻”，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寒和孙大海面对面站着。他比孙大海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了一圈，但此刻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孙大海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跑？”刘寒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为什么跑？”
孙大海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你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后天可……”
他话没说完，刘寒动了。
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下一秒，孙大海一米八五、将近两百斤的身体像沙包一样飞了出去，砸翻了四排课桌，最后“轰”一声撞在后墙上，整个墙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灰尘弥漫，教室里鸦雀无声。
赵小军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桌上。
林初雪“蹭”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孙大海从碎木屑里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血，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他妈……”
刘寒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他体内那道龙魂此刻正缓缓苏醒，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经脉流淌——虽然现在连千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但对付一个准武者，足够了。
“后天那场擂台赛，你觉得我会输？”刘寒蹲下来，平视着孙大海的眼睛，“孙大海，该逃的是你。”
孙大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又惊又怒。他身后那几个跟班早就退到墙角，一个比一个脸色白。
“你等着！我叔叔是武者！真正的武者！”孙大海嘶吼着，色厉内荏。
“你叔叔孙民？”刘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就说——刘寒在这里等他。他来了，我三拳打不死他，算我输。”
满教室死寂。
这句话太狂了。武者是什么？那是普通人眼中的大人物，走到哪都有人弯腰递烟的存在。刘寒居然说要三拳打死一个武者？连赵小军都觉得刘寒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但刘寒心里清楚。前世，就是孙民带着人在暗巷里堵了他一次，差点废了他一条胳膊。后来他用了五年才报了这个仇。但现在，既然重来了，他不想等五年——一天都不想等。
孙大海被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就在这时候，班主任赵铁山终于反应过来，重重敲了两下讲台：“都散了都散了！孙大海你赶紧去医务室！刘寒——你跟我来一趟！”
刘寒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经过林初雪桌边时，他停了一步。
林初雪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他前世没见过的懊悔。
“你不用欠我什么。”刘寒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我做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跟着赵铁山出了教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同学们。
走廊尽头，赵铁山走得飞快，刘寒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他知道，赵铁山不会骂他——这老家伙在武道教育圈混了三十年，眼睛毒得很，刚才那一拳到底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果然，赵铁山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回头盯着刘寒看了半天，然后“啧”了一声：“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刘寒笑了笑，没说话。
赵铁山推开办公室的门，指着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头匣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东西。那玩意儿……觉醒多久了？”
刘寒心里一动。龙魂的事他谁都没说过，赵铁山怎么看出来的？
“昨天。”他简略地答。
赵铁山没追问，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扔给刘寒：“二楼最里面那间屋，自己去看。这学校除了我，没人有那间的钥匙。”
刘寒接住钥匙，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纹路——像龙，又像蛇，张牙舞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谢了。”刘寒收起钥匙。
赵铁山摆摆手，没再看他，只是在他快出门时嘟囔了一句：“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刘寒脚步顿了顿，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天南市的高楼林立，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这一世，他要站到武帝之上。
这一世……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把铜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指腹传来，让他无比清醒。
“来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这具年轻的身体说，也像是在对八十多天后的兽潮说，“重活一次，总要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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